杨修躬身送她上车离去,见蔡琰几次欲言又止,难舍难分的情形,眼中闪露光芒,喃喃道:“主公究竟惹下多少情丝,让这许多人都为他牵肠挂肚、欲罢不能?”
司徒府。
王允看着下方端坐的马腾,面露欣赏的微笑,道:“寿成今日谏言提早处决吕布,深得我心,我已经禀报皇帝,并领了圣旨。待天色一黑,你便领数十禁卫,前去廷尉大牢,将吕布头颅取来。”
马腾道:“此事宜早不宜迟,如今天色不早,我此时前去,到廷尉大牢正好天色将黑,趁着夜色,正好将吕布性命了解,早些来回报大人,岂不更好?”
王允一时胸怀大畅,哈哈笑道:“寿成竟比我还急,不过你说的对,你便即可前去,早些回来报讯。”
马腾道:“这是自然,只是这牢门钥匙…”
王允摆手道:“你先下去稍待,我传貂蝉拿钥匙陪你同去。”
马腾眉间凝滞稍纵即逝,躬身退下。
王允唤出内间等待良久的貂蝉,道:“你也听到了,今晚结果吕布,你便去走这一趟吧。从此了结这个祸害,对你我都是一种解脱。”
貂蝉漠然点头,道:“知道了义父。”
王允又嘱咐道:“马腾此人素来对吕布颇有忠诚,要不是为父用了非常手段,他断然不会为我所用,今天他竟然对处决吕布之事如此积极,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其中或许还有其他缘故,你且要仔细防备,将他看好。”
貂蝉小心答应,领了大牢钥匙,便出府乘车,与马腾一同前往廷尉大牢。
行至途中,貂蝉呵停马车,竟在半路止步不前。
马腾疑惑的上前探问缘由,道:“夫人何以止步不前?”
貂蝉藏身马车之内,也不露脸,只闻声音传来道:“我此去万难回还,怎敢前往?说什么斩杀吕布,不过是你们精心设计的一场骗局,只是想诓骗义父的钥匙,想要救吕布逃走,义父执念太重被你们所骗,却骗不了我。”
马腾脸色大变,心中掀起惊天骇浪,道:“夫人何处此言。”
马车车帘掀起,忽然从中射出一物,直奔马腾面门。
马腾一把抓住,发现却是一把钥匙,正是廷尉大牢的牢门钥匙。
貂蝉扔出钥匙,这才道:“我已无意再卷入这是非争斗之中,这钥匙你便拿去,若能救下吕布,也不枉我与他一场夫妻。”
马腾一脸错愕,道:“夫人往何处去?”
貂蝉道:“你且放心,我自不会再回司徒府,此间恩义情仇皆已了结,我自当随心所欲,浪迹天涯,方不负这大好年华。”
马腾被她言语间的豪气所摄,只觉的自己卑微如同蝼蚁,见貂蝉马车已向洛阳南门奔驰而去,方才遥遥呼叫道:“夫人保重!”
马腾拿到钥匙,一路快马加鞭,不时便已经赶到了廷尉大牢,卫尉南军的五千禁军早已在此地集结,只待马腾拿到钥匙,救出吕布,便会一路护送,逃出洛阳。
杨修见马腾独自赶来,颇为惊讶地道:“想不到王允竟对你这般信任,连一个心腹的监看之人都没有。
马腾便把刚才貂蝉之事向他简单诉说,杨修听得一阵惊异,暗道自己竟然错看了貂蝉。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来到廷尉衙门与高柔汇和,高柔见他们果然拿到的两把钥匙,苦笑道:“我算是上了你们的贼船,可被你们坑苦了。”
杨修笑道:“你这叫弃暗投明,王允气量狭小,不能容人,迟早将亡于他人之手,你此时离他而去,绝对是万幸之事。”
三人不再迟疑,集齐三把大锁的钥匙,来到廷尉大牢深处。
马腾首次前来,见这大牢牢门皆是精钢铸造,大锁悬挂其上,若没有钥匙,绝对难以打开牢门!
三人来道吕布牢门之前,发现吕布精神尚好,正在牢狱之中做着一些奇怪的动作,看上起异常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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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从此天涯路
杨修一边开锁,一边急切的道:“主公,王允狼子野心,要于今晚谋害主公,我等设法护主公逃出洛阳。”
吕布正练着华佗传授的五禽戏,据华佗说,这套体术对自己的伤势恢复能有较大的促进作用,这几日练习下来,果然是受益非浅。
这时见杨修、马腾同行,心中暗觉吃惊,道:“王允竟这般心急?”
马腾上前参拜,满脸愧疚之色,道:“马腾一时糊涂,让主公蒙受大难,罪该万死。”
吕布将他扶起,道:“我知道你投效王允,必定有不得已的内情,我不怪你。”
马腾一时热泪盈眶,激动不已。
杨修在一旁急迫的道:“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时间紧迫,我等抓紧时间赶紧逃命为是,王允一时受了蒙蔽,难免会及时发现,若再耽误,唯恐又陷包围之中,到时可就插翅难飞了。”
马腾亦道:“正是,主公快随我等撤离。”
吕布这才随着众人出了牢狱。
出得大牢,见天色已黑,此番重见天日,只觉得恍若隔世。
洛阳之难,前后不过月余,此间发生的事,却是千重万叠,接踵而来,让吕布大有两世为人之感。
正要上车,杨修忽然道:“主公先等等。”
吕布疑惑观望,杨修又道:“主公将身上囚衣脱下来,与人互换,此衣太过扎眼,若遇追赶,必为首要目标。”
人群中闪出一将,朗声道:“我与主公身形相近,主公若不嫌弃,便穿我的铠甲。”
吕布一看,说话之人正是受严秀丽之命,潜入洛阳打探消息的魏越。
摇头道:“我岂能只顾自己安慰,将你置于危险境地,绝不可行。”
杨修急迫道:“主公糊涂,我等舍生忘死相救主公,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若此番不能救得主公脱险,在场之人谁能活命?”
吕布心头大震,不再多言,与魏越换了身上衣物。
杨修道:“魏越乘坐马车,由马腾将军以大军护送,由北门逃离,切不可耽误。”
魏越惊道:“那谁来护卫主公?”
杨修道:“一旦王允回过神来,必定会派大军阻截,知道主公一定会逃往安邑,所以北门必会成为重中之重。马腾大军去往北门,引得王允视线,我便随主公轻车简行,走南门,先逃出洛阳险地再说。”
吕布一脸惊骇,道:“这马腾将军岂不成了诱饵,凶多吉少?”
杨修道:“如此险恶之地,若不能断尾求生,就只能同归于尽。”
马腾跪拜道:“马腾愿为主公赴死,以消昔日罪孽。”
魏越与十几名亲兵护卫也跪倒一地,齐声慷慨说道:“我等愿为主公赴死!”
吕布热泪上涌,言语竟有些哽咽,道:“布何德何能,今日之情无以为报,但求诸位能逃出生天,待我等在安邑相聚,再共话今日之情。”
马腾率领着五千禁军,护送着车内假扮吕布的魏越,冒着浓密的黑夜,沿着洛阳长街,一路浩浩荡荡,冲向洛阳北门。
杨修与吕布同坐一车,只有十几名护卫骑马相随,亦向洛阳南门奔去。
此时正是天色刚黑不久,洛阳城万家灯火,点点亮光尽都代表着一个温馨的家庭。沿着一路点点的光亮,在繁华极尽的乌衣巷内,正有一处府院灯火通明。府内张灯结彩,各处门房皆都张贴着贺寿用的吉彩。
王允正坐在厅堂之中,与一种朋党臣下相谈甚欢。
堂下舞姬曼妙起舞,靡乐之声悠悠荡荡,惹得在座诸人心绪激荡不已。
席间坐在王允下手的董承疑惑问道:“司徒大寿还有两日,如何今日便聚了我等在此欢饮?”
王允心中快意,道:“国舅有所不知,我已命人去结果那吕布的性命,若无意外,稍时便有佳讯传来,如此好事,岂能不聚集众人同乐?”
董承道:“司徒好决断,敢问是派了何人前往?”
王允道:“正由卫尉马腾前去。”
董承惊道:“司徒如何派他前去,他可是吕布旧将。”
王允笑道:“国舅多心了,此计正是由马腾提议,况且我掌握他的命脉,他绝不敢怀有二心。”
董承摇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人心自古难测,岂能轻信?”
王允大笑道:“我岂能不留后手,我还派了貂蝉同行,貂蝉乃我的义女,豪杰仗义,不下于男儿,当可保万无一失。”
董承苦笑道:“大人糊涂,貂蝉已是吕布妻妾,如何还能对大人全心全意?女人之心尤为变幻莫测,最是不能依靠啊。”
王允脸色数变,这时正有宫中值守执金吾士良前来,道:“司徒大人,马腾驻守在皇宫南苑的卫尉大军不知所踪。”
王允这才神色大变,骤然起身,一脚踢飞眼前摆满酒肉的案桌,发出剧烈的碎盏破杯之响,惊得一种乐手舞姬跪满一地,瑟瑟发抖。
王允狂怒道:“奸贼马腾,竟敢诓骗与我!”
董承谏言道:“大人,吕布逃亡,必从北门逃往安邑,此刻派人追杀,尚为时不晚,请大人速决。”
王允厉声道:“于禁听令。”
于禁起身行至堂下,将众乐手舞姬驱散,躬身待命。
王允令道:“着你率领三万精骑兵,即刻追杀吕布叛军,所遇人等杀无赦,不可受降。”
于禁领命而去,王允又道:“着臧霸领兵两万,即刻往西门,以防吕布从西门逃往长安。”
看着臧霸领命而去,王允这才怒火稍平,问董承道:“国舅看还有何不妥之处?”
董承道:“司徒大人安置妥当,为保万无一失,应当再传令四门,严守城门,不准任何人出入。”
王允点点都,看着独坐角落,独自闷饮的张辽,迟疑半响才道:“城防守卫是文远的管辖,还请文远速速传令,绝不可放走了吕布。”
张辽眼皮微跳,懒洋洋的道:“如今我已是闲人,这份职责我已不管多时,大人还是另派他人吧。”
王允干笑道:“文远乃是我大汉的肱骨之臣,还请负起重任,为我大汉朝排忧解难。”
张辽道:“既然司徒大人都这么说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待张辽远去,董承才又问王允道:“大人何以委他以重任?此人明显是心有所属,难以为我等所用啊。”
王允冷笑道:“反正吕布去了已久,追兵也已安排妥当,派他去,正好可以试他真心。”
且说吕布与杨修乘坐马车一路奔驰,经过酒肆,命卫兵购得两壶好酒。
吕布惊奇道:“德祖在这逃亡之路,尚不忘饮酒,真乃奇人也。”
杨修赫然道:“主公误会了,我买此酒,正有用处,稍时主公便知。”
待到快近城门,杨修将一壶酒洒遍马车之内,顿时,马车内酒味刺鼻,即便吕布、杨修皆是好酒之辈,也被熏的昏昏沉沉。
城门守卫见一对人马接近,各自凝神戒备,领头之人上前喝道:“什么人,敢私闯门禁,不知道天黑后城门关闭,不许任何人通行吗?”
杨修呵停众人,提着剩下的一壶酒,从马车内探头出来,一脸醉酒神态,道:“如何?我乃太尉独子,有要事出城,还要向你报备不成?”
守将也是多年为官,在这洛阳城也算识人无数,自然认得洛阳城的大人物杨彪,顿时赔笑道:“原来是杨府公子,失敬,我这就叫人开城门。”
守将吩咐守城兵卒打开城门,放杨修等人出城,兵卒们自有一番忙碌。
就在这时,有快马前来传讯,道:“奉前将军之令,兹有叛贼吕布越狱逃往,令四门守卫严守城门,仔细查看,莫让吕布逃脱。”
杨修暗道不好,自己与张辽商议时,原计划随马腾大军同行,冲出北门,张辽届时会将北门大开,策应众人逃脱。
后来杨修又觉此前计较依旧凶险万分,临时起意,用了故布疑阵之计,张辽并不知情,这时若被发觉,岂非前功尽弃?不由暗骂自己糊涂!
城门守将顿时脸色一变,指挥众兵士道:“且慢开门。”
走到近前对杨修道:“杨公子,我等职责所在,还需检验车辆,才能放你离开。”
杨修强按心中不安,又对着酒壶猛干几口,才醉汹汹的道:“吕布正在我的车内,尔等尽可上前查探。”
说罢从车内一跳而下,但似乎又因饮酒过多,难以支撑身体,,脚下一软便扑倒在地。
守将见他醉的不成人样,八成是在说胡话了,闻者杨修身上,和马车中散发的浓烈酒气,不觉将手中火把稍稍拿远,道:“我看此车并无异常,你等还不速速开了城门,放杨公子出城?”
车中吕布本已经全神戒备,只带守将接近便要取他性命,一众卫兵也是暗持刀柄,只待临头一击。
此时听得守将这番言语,这都才稍稍放松。
不消片刻,一众守城兵卒便将城门打开,吕布等人更不迟疑,从城门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还有杨修狂放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大胆吕布,还不快快给我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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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何处是归途
严秀丽自从上次收到吕布被擒未死的消息以后,心情比以前,自然是轻松了不少。
在与一众军师写了给王允的表奏后,原以为显露实力,可以让王允心存忌惮,不敢对吕布过分为难。
谁知那王允竟不按常理行事,做出的反应让人大感意外。
这不,今日便收到了魏越寄来的书信。
信中言道:王允行事难以捉摸,收到夫人来信后,竟对主公起了杀心,我等已经联络杨修、张辽、马腾等人,欲共同解救主公逃出洛阳。
严秀丽收到来信,心里自然万般焦急,急忙传令各位军师共议,商讨解救吕布的策略。
然而三位军师果然都是小心谨慎,思虑周全,在经过各种推演之后,还是觉得,在安邑休养生息,才是最好的选择。既然洛阳有杨修、张辽、马腾等人为主公奔走,想来以他们的实力,救出主公自然不在话下。
严秀丽对他们的说法不以为然,夫君身陷囹圄,将生命寄托于敌人之手,此种凶险,如何能叫人安然处之?
于是力排众议道:“军师的计议自然更加妥当,但我牵挂夫君生死,难以在此安然等待,我欲集结大军,进军洛阳,为夫君增壮声势。”
三位军师各自对望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神色。
贾诩道:“如此也好,我等只是怕夫人进取不足,徒令兵士奔波损伤。既然夫人豪气干云,我等怎能再苟且偷生,愿同夫人共进退。”
次日清晨,大军集结。其中有步兵骑兵各五万,分别由高顺、徐晃率领。
云高风清,大军沿着黄河结阵,化作十个方阵,队列间齐整有序。
长戟如林,旌旗如云。
大军面朝奔腾的黄河之水,人人噤声闭气,只闻马匹的鼻响声,伴着滔滔的流水之声传向四方。
在这一静一响之间,自有一股凌烈的肃杀之气,盘旋在军阵之间,直冲云霄。
这时,一队骑乘自北方而来。
为首之人正是严秀丽!
骑着一匹高骏黑马,一袭宽阔的藏蓝披风,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遮罩其中,只有在策马奔腾时,才能看见她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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