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磨难即便去了,自己还是曾经的那个战神吕布吗?还是说自己从来都不是!
此时,廷尉高柔带领大批禁卫走进牢房,抱拳道:“奉司徒大人之令,从即日起,任何人不准接触吕布,神医请去吧,今后无需再来了。”
华佗倍感诧异,几番欲言又止,只叹息一声,便背了药箱离去。
高柔这才对吕布道:“将军得罪了,我也只是奉了司徒之令。”
吕布几番经历生死,已经对惊惧有些麻木,笑道:“无妨,食人之禄,忠人之事罢了。”
高柔报以歉意,吩咐左右为吕布带上手铐脚链,又在牢门加了三把大锁。
这才放心的走出大牢,却见大牢之外正有人与一种禁卫争执不休,高柔心中大怒,何人如此放肆,敢在廷尉大牢重地嚣张跋扈?
走近细看,却原来是太尉杨彪的公子杨修,杨修任职于吕布帐前,吕布未倒之时,最为相府执笔的他,可谓是风光无限了。
此刻争执,想来是他想进大牢看望吕布被拒,这才与禁卫起了争执。
果然,带他走今后,便听到杨修叫道:“我只是进去看望,又不是劫狱,尔等为何不让我进去?”
高柔怕他与禁卫起了冲突,急忙赶上前道:“德祖,莫要心急,且随我来。”
杨修本一心憋闷之气,此刻见到高柔,大喜过望,有他在还能进不去这大牢?
高柔将他领导廷尉府衙之内,摒退闲杂人等,这才道:“德祖可能不知,今日朝会之上,王允突然宣布吕布谋反,要在三日之后明正典刑,公开处决。”
杨修这一惊非同小可,本以为局势暂时稳定,解救之事可慢慢图之。没想到竟突发变故,王允不知哪里犯了毛病,竟生出这等坏心肠来。
便打探高柔问道:“文惠兄可知是什么原因让王允突然下定决心杀吕奉先?”
高柔身为廷尉,位列九卿之一,当时正在朝堂,自然知道一些原因,也不相瞒,道:“王允近来收到并州司马朗等人来信,似乎是威胁他善待吕布,否则便起兵戈来讨伐。王允自觉得受到恐吓与侮辱,这才愤然想要杀了吕布泄愤。”
将朝堂之上的情形大致向他说了一番,杨修惊异于王允的脑回路清奇,并州人明显是要求和,他却认为是在威胁他,这要真杀了吕布,并州人岂肯与他善罢甘休?
不觉摇头道:“满朝文武便没人劝阻吗?并州雄兵数倍于他,到时若起兵来攻,王允岂能阻挡?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他们不知道吗?”
高柔苦笑道:“谁敢劝阻?司空蔡邕不过冷笑了几声,便被打为吕布同党,三日后要与吕布一同行刑。”
杨修对王允的刚愎自用也觉无语,道:“我想见奉先一面,不知文惠兄可否通融?”
高柔摇头道:“非是为兄不肯帮忙,如今廷尉上下皆把从前的护卫狱卒换除,现在的守卫都是宫中禁卫,直属王允管辖,并且大牢上锁三把,一把钥匙归我保管,一把钥匙归卫尉马腾保管,还有一把由王允亲自保管。我的确是无能为力。”
杨修一阵错愕,王允防卫如此严密,这让人还有何计可施?
杨修辞去高柔,坐在马车中,沉思破局良策,但如今全无凭借,只凭一腔热血如何能够成事?
马车一路颠簸,,只摇得他头昏脑胀,不由骂道:“什么破马车,走路都不稳,待明日卖了换酒喝!”
又想起马腾这个叛徒,只觉得这世上姓马的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但如今局势险恶,绝非自己独立可以扭转,说不得只好去会会马腾、张辽之辈,看他们能否看在往日情分,助主公逃得性命。
张辽此刻正与马腾相对而坐,自从从朝堂归来,便心事重重,道:“寿成今日在朝堂为何阻拦我?”
马腾道:“文远难道看不出来?王允显然是已经下定决心要除掉吕布,你若出头只会惹祸上身。”
张辽愤然道:“王允扣押你我家眷,胁迫我等为他卖命也就算了,可他答应不杀吕布,如今出尔反尔,如何叫人安心?”
马腾道:“我何尝不想解救奉先,我从并州一路于他相随,后来凉州老家有难,他又赠我兵将守卫家乡,后来又封侯拜将,恩情似海。可王允如今大全在握,我们贸然反抗,不过是白白送了性命。”
张辽自嘲笑道:“你还好些,还能调动数千卫尉南军,而我这个前将军早就成了摆设,一兵一卒都不受我掌控。”
这是门外亲兵问道:“将军,杨修求见。”
张辽与马腾相视,各自神色复杂,马腾问道:“见不见?”
张辽稍作沉思,道:“此人颇有才智,或有办法救了奉先,你我便见他一见。”
便向亲兵道:“让他进来。”
不久亲兵带了杨修进来。
杨修进来,见张辽、马腾同在,不觉心中一愣,暗道果然蛇鼠一窝。
心中鄙夷,脸上却不露声色,自找坐榻坐定,道:“两位既然同在,也省去了我一番奔波。我今日来,只想问两位,大丈夫何以报德?”
张辽知他话中含义,实在提示自己吕布对自己的恩情,便答道:“大丈夫自当以德报德。”
杨修心中冷笑,道:“既如此,为何前将军心口不一,读圣人之语,行禽兽之事?”
张辽倍受侮辱,不觉大怒,道:“德祖,我见曾与你同在奉先帐前效力,便不与你计较,若你再胡言乱语,休怪我翻脸无情。”
杨修冷笑道:“别和我提奉先,若非你等卖主求荣,以怨报德,主公怎会有今日之难?”
张辽被怼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涨红了脸。
马腾替他解围道:“杨主事莫要责怪,文远也是身不由己,要不是王允挟持了他的老母妻儿,郝萌、臧霸又叛变夺权,他岂会以身饲贼?”
杨修心中稍定,看来张辽、马腾叛投王允也是为时事所迫,其中各有隐情,并非真心叛变,既然如此,此番解救主公,或可能用到他们。
想到此处,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们也一定知道,王允即将对主公下手?”
张辽、马腾皆点了点头,马腾道:“我正与文远商议,看有没有良策可以解救奉先逃脱,可惜我等粗陋,实在无计可施。要是实在没与办法,我马腾就是拼上性命也要冒险一次。”
杨修权衡半响,道:“二位如今可调动多少兵马?”
张辽摇头,道:“我如今只是虚职,王允对我并不放心,不会给我带兵的机会。”
马腾接着道:“王允用我儿马超的粮草威胁我,所以他还算信任我,宫卫五千南军还由我统领。”
杨修叹道:“这王允还真是丧心病狂,马超将军为国家征战羌族,远赴塞外,他竟然还以远征军的粮草威胁你,真是禽兽不如。”
骂完王允,又接着道:“我有一计,或可能解救主公逃出洛阳,只是要调用将军的五千禁卫,其中危险,想来将军定然知晓,将军可愿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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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但愁未有功
蔡邕学识渊博,名满九州,是以平日的司空府都是高朋满座,车马填巷。而此刻,蔡府中却显得格外冷清。
蔡邕之妻王氏抱着年仅七岁的幼子,痛哭不已。
蔡邕无妾室,妻子王氏出身名门,乃是前司空王畅之女,育有一女一子,长女蔡琰,如今二十一岁,丧偶。幼子蔡珲,才将将不过七岁。
自蔡邕被王允下狱之后,王氏托娘家族亲多方打点,怎奈王氏、王允虽都姓王,却是两个不同家族。王允祖上乃是并州人,而王氏却是青州人。
结果,王氏族人不但求情未能成功,却还搭了几名族人进去,蔡邕平日故友见状,哪里还敢再去招惹蔡家?一个个避而远之,唯恐惹祸上身。
蔡琰曾遭逢卫氏家族巨变,对人心冷暖早有感触,那种大难临头的无力感,让她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这两次家族巨变,均与吕布有着莫大关联,也不知自己前世造了什么孽,今生才遇到吕布此人,家族成员两次因他罹难,先是丧夫,如今又要丧父不成?
这些年来,蔡琰早已流干了眼泪,再不似从前般哭闹,因为她知道,泪水不能解决任何事。
久劝母亲无果,便抱了吕如意,自行回了房间。
幽幽看着怀中稚气未脱,一脸愁容的吕如意,眉眼间多少有些她父亲的影子,露着有几分英气,不像平常小女孩一般娇弱。
吕如意见蔡琰情绪低落,一副愁苦神色,憨憨问道:“姑姑为何不高兴了,你的母亲也不要你了吗?”
蔡琰摇头,道:“如意莫要胡思乱想,你的母亲并没有不要你,母亲是这世间对你最好的人,怎么会不要自己的孩子?”
如意点了点头,低头半响,又问道:“那姑姑为何心中不快?”
蔡琰苦笑,即便再如何难过,又怎么能跟小孩子说起这些?只好哄她道:“因为有坏人要欺负姑姑,所以姑姑才不高兴。”
如意忽然神色一松,学着大人模样,常出一口气,道:“我道是什么原因,原来是有坏蛋,姑姑放心,我父亲可厉害了,待我见到父亲,定让他帮你赶走坏人。”
蔡琰见她说的得意,心中一酸,道:“你知道你的父亲在何处吗?”
如意说起父亲,一时喜上眉梢,挣脱蔡琰怀抱,手舞足蹈地道:“我自然知道,父亲出征时,我还去送行了,好多好多人,好多好多马,可威风了。我长大了,也要向父亲一样,当一个将军!”
蔡琰愕然,这小女孩儿的志向倒是异于常人,道:“你是女孩子,如何当得将军?”
如意道:“我不管,我就要当将军,因为只有当了将军,坏人才不敢来欺负我,母亲便不会离我而去,颜叔叔也不会被坏人杀死。也可以保护姑姑不被坏人欺负。”
蔡琰眼眶一热,将如意揽在怀中,道:“可怜的孩子…”
这时,侍女小兰进来说道:“小姐,表少爷来访,请小姐过去叙话。”
蔡琰道:“哪个表少爷?”
小兰道:“就是小表少爷。”
蔡琰恍然大悟,忿忿道:“他不是被王允征辟为黄门侍郎了吗?不去孝敬他的主子,跑这里来干什么?”
小兰哪里敢多言,只低头望着地面,不敢言语。
蔡琰口中虽这样说,但毕竟是表弟,且由王允征辟,任职宫中,或许能对父亲之案有所帮助。
便对小兰道:“你且带着如意玩耍,我去看看。”
蔡琰走到正厅,见果然是表弟王桀,正坐在堂间与母亲叙话。
王桀少年成名,才气在同辈当中无人能出其右。蔡邕曾说过:此子王公子孙,有异才,我不如也!
可见王桀才名之盛,而他今年不过才十七岁,便被王允征辟为黄门侍郎,掌管皇帝耳目。
王氏已经止了哭泣,正与王桀说话,见女儿进来,道:“昭姬,你与仲宣许久不见,快来见礼。”
蔡琰不喜他为王允办事,沉着脸草草一礼,敷衍过母亲目光,便自回身坐定。
王桀见表姐满脸愤然之色,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笑道:“姐姐似乎对我怨念很深啊!”
蔡琰冷冷的道:“家父被王允诟陷,你却在为他办事,这是何道理?”
王桀故作惊异道:“姐姐是不是弄错了,我在皇宫任职,自然是给皇上办事,与王允何干?”
蔡琰冷哼道:“谁不知皇帝受王允摆布,你明明就是王允安插在皇帝身边的眼线,不忠不义之徒!”
王桀听她越说越不像话,苦笑着道:“姐姐冤枉我了,我真不是为王允办事,我此来正是打听到了关于姑父的重要信息,特来向姑母汇报的。”
王氏听了连忙道:“仲宣快讲,莫不是你父的事情有了转还的余地?”
王桀摇头道:“那倒不是,姑母可还记得姑父是因何事得罪了王允?”
王氏道:“好象是受前丞相牵连。”
王桀道:“正是,我今早当值,正听到王允告知皇帝,要提早动手,今晚要在狱中斩杀吕布,以免夜长梦多。”
王氏疑惑道:“这与你姑父何干?”
王桀道:“姑母你想,王允迁怒姑父,只因姑父同情吕布,是以才使得王允认为姑父是吕布的党羽。若王允提早铲除吕布,那姑父的处境岂非同样危险?”
王氏听闻,几将魂飞魄散,颤声问道:“仲宣可有对策?”
王桀道:“侄儿正是为此事而来,只因吕布必死无疑,为今之计,唯有让姑父彻底撇清与吕布的关系,并向王允赔罪,再有少府孔融、大鸿胪陈纪好友为保,或可转危为安。”
王氏听后,涕泪横流,道:“仲宣千万要救下你的姑父,你看珲儿还这么小,若他有闪失,叫我们孤儿寡母如何生活?”
王桀道:“姑母请放心,侄儿一定全力以赴。”
王氏催促道:“此事事不宜迟,仲宣且速速前去。”
王桀起身告辞,蔡琰也起身向他深深行了一礼,道:“是我错怪了弟弟,还请弟弟务必救下父亲。”
王桀神色凝重,亦抱拳向姑母、表姐各深深一拜,也未说话,转身大步而去。
蔡琰回到卧房,回想王桀方才之言,似乎吕布的情形更比父亲严峻百倍,吕布曾有恩于自己,此时自己虽不能援手相救,但既然知道了这个消息,又怎能视若罔闻?
便叫了马车,对车夫道:“去太尉杨府。”
杨修与张辽、马腾一番周密谋划,连着布置了两天,此时终于一切就绪,只待时机到来。刚回到家中,准备养足了精神,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布局。
却有门卫来报:“少爷,府门之外有人请少爷出去一叙。”
要在平时,杨修必定会不加理睬。
但在这个非常时期,杨修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错过任何蛛丝马迹,急忙出门查看。
见有一辆马车,正停在府门之外不远处,一双女子站在瀍河河岸向他招手。
杨修与蔡琰有过一面之缘,只是那次杨修醉酒,后来之事记得不甚真切,但还是有些印象的。
杨修走近,躬身行礼道:“蔡小姐寻我何事?”
蔡琰道:“我无意中探知吕布机密要事,事关他的性命,我思来想去,知你是他的心腹,故前来告知。”
杨修面露惊异之色,道:“蔡小姐请讲。”
蔡琰道:“我探知王允将会在今晚提前动手处斩吕布,我也不知你是否还有意救他,但他曾对我有恩,我别无旁人可说,只好向你报讯,希望不会唐突。”
杨修一愣,道:“多谢蔡小姐前来告知此事,若主公能够得救,这其中必定也有蔡小姐一份心意。”
蔡琰道:“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转赠他人之语罢了。话既已传到,我便告辞了。”
转身欲走,又想起如意如今跟随自己,要不要将此时告知杨修?
但转念一想,如今吕布自身难保,如何照看女儿?说出来,不过徒令他担心,若他此番能够脱险,再送如意与他相聚不迟。
几番踌躇,欲言又止,终是上车离去。
杨修躬身送她上车离去,见蔡琰几次欲言又止,难舍难分的情形,眼中闪露光芒,喃喃道:“主公究竟惹下多少情丝,让这许多人都为他牵肠挂肚、欲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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