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闻言全身一震,心中波涛汹涌,如意竟然给自己取了这么一个表字,正与后世传说相符合,莫非命运一途终究无法更改?
这时见她兴致高昂,不想令她扫兴,便和声道:“绮玲挺好听,你高兴就好。”
如意取得表字,更添兴奋,又央求父亲道:“我想去孟津学院求学,父亲你看好不好。”
对于吕布来说,少年好学正是最好的事了,怎么会不应允,当即表态道:“我看甚好,你既然有心向学,我正求之不得,明日我便让孔融开具证明,让你入院读书。”
如意高兴的扑在父亲身上,喜道:“太好了,我就知道父亲最疼我了。”
吕布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挣脱了开来,佯怒道:“刚才过完成人礼,便这般没大没小的,还和孩童一般,教我怎么放心让你离家求学?”
如意吐了吐舌头,悻悻退在一旁。
吕幸却不乐意了,嚷嚷道:“吕如意要去孟津学院,我也要去。”
吕布道:“孟津学院不收小屁孩。”
吕幸不依道:“谁是小屁孩,我今年虚岁都十三了,只差一岁而已。”
吕布道:“差一天也不行。”
吕幸瘪瘪嘴,实在是和这个父亲无法沟通,严秀丽适时道:“行了,这些事以后再说,现在是如意的生辰喜宴,好吃好喝堵不住你的嘴。”
待宴席散尽,已经是深夜了,府中整日忙绿,到这个时辰犹自无法消停,四下侍从风风火火奔走,收拾残局。
吕布回到卧房,终能与娇妻独处,多日分别,早有思念填满心头,若说儿女是吕布的枝叶,那么严秀丽便是她的根茎,使他所有付出的动力,只是自成婚以来,自己多年征战在外,两人聚少离多,其中各自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吕布常在身在前线,身处战火之中,时时心提在胸口,自然没有多余的心思。而身在后方的严秀丽却不同,既要独立操持家务,更要为夫君稳定朝堂君臣,还要担忧身在前线夫君的安危,一心分作数用,其中辛苦,恐怕犹胜吕布许多。
吕布自然体谅娇妻处境,此时见她坐在烛火之后,经历整天的忙碌后,脸上犹自带着疲倦的笑容,被烛火映照下,竟然还有几丝银发熠熠生辉,吕布心中大恸,走上前与她相拥道:“夫人辛苦了。”
严秀丽忽闻此言,一时未能转圜,愣神良久,才在眼中泛出几滴晶莹,吃吃道:“夫君这说的什么话,你我夫妻一体,自然该同心协力,共同为这个家付出。夫君在前线出生入死,以性命相博,我自然要竭力护得家中稳定,否则岂非乱了夫君大事。”
此时无声胜有声,吕布与她相知,再无需多话,只是紧紧相拥,彼此心意自然各能明了。
次日吕布相府开衙,一班文臣武将皆来议事,相聚在议事厅之中。
杨修首先坐不住,起身道:“君侯昨日在大殿之上为何不愿意晋封公爵,此时只要有人提及,君侯正可以顺势而为,这本退却,实在是大事良机啊。”
一班重臣皆附和道:“是啊,君侯立下大功,岂能轻轻一个太傅打发了,皇帝未免太小气了些。”
吕布笑而不语,贾诩疑惑问道:“君侯莫非另有打算?”
吕布道:“公爵侯爵在我来说并没有多少区别,反倒是对于一些心向汉室的大臣来说,这根本就是别有用心之道,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徒为旁人增添烦恼,损人而不利己绝非君子所为。”
贾诩道:“固然如此,但是君侯如今已经万事俱备,朝政重臣皆在掌握,何不顺势而为试探朝中人心,若心向汉室者多,君侯自可以审时度势,对心存异见加以警惕。若心向汉室者寡,君侯亦可以顺势而为,岂非一举两得。封爵事小,其意还是要投石问路。”
吕布摇头道:“如今还未到时机,还不是另起炉灶之时。现下天下诸侯割据一方,正有无数目光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若我们行为不检,被有心人存心效仿,到时候不免王侯林立,大汉朝廷便真的名存实亡了。”
司马朗闻言大为欣慰,道:“君侯所虑正是,如今我们掌控天下,何必急于一时,待到君侯兵锋指向,天下归一之时,即便再有心存异志者,也不过是螳臂当车,大势不可阻挡。”
吕布颔首道:“此事休要再提,到此为止。”
陈琳岔开话题道:“君侯此番征战曹操,损耗兵马粮草颇巨,虽谈不上伤及根本,却也是损耗严重,死伤将士的身后安置也需要周密安排,数万烈士需要补助,财政只怕会捉襟见肘啊。”
吕布肃然道:“这个无需讨论,即便我们活着的人饿肚子,也不能怠慢为我们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烈士补贴一律按照以往惯例,绝不能有所克扣,否则今后谁还愿意为我等征战?”
王桀如今担任中书令,理会朝中政务,进言道:“如今司隶、兖州等地经过多次大战,人口损失惨重,早已是十室九空,君侯还需颁发养民善政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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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佳人厅对泪如弦
吕布征战司隶、兖州等地,所过之地赤地千里,可惜了大好的平原沃土,竟因为无人耕种而荒废,中原大地,本应该人杰地灵,豪杰辈出,但此次征战所见者,唯有老弱妇孺留守,可见多年战火之下,即便是繁华富庶的中原之地也不能幸免,叹道:“你可有何良策?”
王桀道:“昔日越王勾践返回故国,以尝胆自励,誓报亡国之仇,但那时越国百姓凋零,远不如吴国强大。越王自认不比古时圣贤,能够使得八方百姓纷纷投靠,越王便颁下养民善政,使得越过人口激增,为后来打败吴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君侯何不效仿越王之政,以养民安土,假以时日必能逆转人口薄弱之困境,到时君侯兵员鼎盛,又有君侯之勇,何愁天下不平!”
吕布对这件事多少了解一些,只是前世偶尔涉猎,并不曾认证探究,却到底不是太清楚,问道:“哦?勾践之政到底有何独到之处,仲宣不防细细将来。”
王桀道:“越王之政与君侯在并州时的养民之政颇有相似,但却更加精细。首先越王提倡早婚早育,对于满二十的男子与满十七的女子未婚配者,皆要追究其父母之罪。其次每生一胎皆有奖赏,生男丁者奖两壶酒一只狗,生女子者奖两壶酒一头小猪,一胎双生者,由官府提供口粮,一胎多生者,更有官府为其提供奶妈。再次,每有怀胎将生者,必先报知官府,由官府提供大夫及稳婆,大大提高了新生儿的存活率。”
吕布闻言感叹不已,勾践卧薪尝胆,果然比自己一拍脑门要思虑的周全,却听王桀接着道:“再有就是,老夫不能娶少妻,老妇不可娶壮男,以免豪门大户坐享其成。对于阵亡将士抚恤也有陈列,家有嫡子阵亡者,免除赋税三年,家有庶子阵亡者免除赋税三月,并要以嫡子之礼安葬。至于官府出资赡养孤寡老人、残障人士之举倒与君侯不谋而合。以上善政君侯或可从中甄别良善,以为己用,当时百姓之福。”
吕布听王桀说完,心中宽慰不已,终究世事就怕没有目标,没有目标时,自然束手无策,一旦定了目标,自有千般法门应对,便对王桀道:“仲宣见识广博,当是治世良臣,我便令你身兼司隶校尉一职,总督关中、兖州等地的民生事宜。”
王桀没料到吕布会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大喜道:“王桀年轻,恐误了君侯大事。”
贾诩笑道:“仲宣尽管放胆去做,君侯这是在可以再陪你呢,有什么疏漏自然有我等为你打理,你只管去实现你心中抱负就是。”
众人一起恭贺王桀受命,对其自有一番褒奖。
其后又有司马朗道:“言归正传,君侯虽然推辞了公爵的封赏,却还是让许多人为之诟病,我听人传言,大学士弥衡在孟津狂言讽刺君侯,说君侯为陛下在安邑大兴土木,兴建宫殿,劳民伤财,又穷兵黩武,为一己私利,攻伐天下诸侯,使得百姓流离失所。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名利富贵,如今只是以退为进,收拢人心罢了,其中更有许多过分言辞,实在让人不好言之于口,为正民间风气,君侯定要将他收监治罪才是。”
吕布失笑道:“弥衡倒是知我甚多,据闻此人固然心直口快,言辞锋利,却也有些才能,这样吧,他既然如此忧国忧民,便让他作为王桀副手,同往司隶,为他所担忧的百姓出力吧,莫辜负了他一腔壮志。”
司马朗一愣,原本想吕布闻知此事应当是怒火中烧,将弥衡拿下治罪才是,实在没想到,吕布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于弥衡以重用,此中心思实在难测,疑惑道:“弥衡多出不敬之言,君侯何以还要重用他。”
吕布笑道:“他又没有说错,我多年征战,却是损耗甚巨,劳民伤财、穷兵黩武亦确有其事,我为何要怪他,只要不是存心捣乱,意图扰乱朝政之人,皆可为我所用,只要他有心为社稷出力。”
众人素与吕布相知,却也被其胸襟折服,齐声道:“君侯雅量,乃社稷幸事。”
吕布摆手,不受此等恭维,道:“与曹操一战,我军损失兵士不计其数,战马也损失过半,要尽快联系匈奴人,与其换购足够的战马作为战备,否则今后若有战事,我军将面临无战马可用的境地。”
陈琳道:“这事好办,可令靖边的朔方太守郭汜即刻联系匈奴王,向其换购足够的战马。如今匈奴缺粮,我军缺马,正可以互补,想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吕布道:“既然如此,那就让郭汜尽快联络匈奴王,事不宜迟,兵事乃是我等立身根本,不可怠慢。”
议事直到晌午,众臣才散。
严秀丽趁隙问道:“如意如今已经到了及笄之年,谈婚论嫁迫在眉睫,夫君所担忧之事若不及早打算,恐将会成真。”
吕布皱眉,这才想起皇帝似乎对自己的女儿颇有些心思,如今后位空悬多年,若皇帝从重臣选取,也是名正言顺。如意性子洒脱,恐怕不适于宫中生计,更何况吕布也不想让她入皇帝后宫,便问道:“夫人可有中意人选,若能提早订婚,便能让皇帝死心了。”
严秀丽道:“夫君素来精明,怎么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治标要治本,这件事只能从源头动心思。皇帝年少,自然爱慕美色,夫君何不从众大臣子女中甄选美女若干,以填补宫中,皇帝若能相中,我们如意岂不是可以高枕无忧。”
吕布一想也是,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众臣妻妾甚多者不计其数,其中适龄女子恐怕也不在少数,若能被选座后宫之主,只怕将使得众臣趋之若鹜,便笑道:“夫人果然智计无双,不愧是女中管仲乐毅。”
严秀丽见他取笑自己,啐了一口,道:“说真的,我打探许多时日,发现张辽将军的女儿张莹莹,宫廷祭酒陈群的女儿陈萱皆是上佳人选,张莹莹貌美稳重,颇有其父之风,而陈萱自幼受家风熏陶,也是难得的贤惠姑娘。若夫君从中斡旋,必能水到渠成。”
吕布一脸惊异,将严秀丽的脸板了过来,细细打量道:“你竟然已经做了这许多工作,这番心思实在太可怕了。”
严秀丽推开吕布大手,冷笑道:“为母者自然要为我儿算计,只当你一般清闲,倒是落得潇洒,可到头来岂不是苦了我们如意?”
吕布一时无语,无奈道:“好吧,便依照夫人之言,只是此时还需细细筹划,不可操之过急,以免着了痕迹,弄巧成拙。”
此后数月,吕布依照拟定之令行事,颁布养民之策,令百姓交口称赞,尤其是生娃竟然还有官府补贴,可真是旷古奇闻。
吕布的资本可远比越王勾践雄厚的多,奖赏的可不仅仅是两壶酒与猪狗之流,每生一胎不论男女,依旧如同并州一般,奖励钱币两吊,并且上次奶羊一只。使得关中、兖州等地百姓争相造人,唯恐错失良机,更有其他州郡的百姓闻讯而来,跑来关中、兖州治下生产,成为一时奇闻。
吕布又进送张辽之女张莹莹,陈群之女陈萱同时进宫,填补皇帝空虚的后宫。张辽身为一方大将,又有回护皇帝的功绩,皇帝又见张莹莹生的美貌如花,哪里还想的到其他,遂晋封张莹莹为皇后,陈萱为贵人。
吕布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正畅意间,却有祸事从朔方传来。
朔方太守郭汜奏报,与匈奴交换战马之事遇到了重大阻碍,匈奴人眼见并州发展旺盛,粮草堆积如山,便心中起了其他想法,不愿意再以从前的价格换购战马,并出言,大汉朝想以自己如同沙子一样低贱的东西,换自己珍贵的战马,实在是欺人太甚,扬言道:不将先前价格翻倍,交易便免谈。
郭汜如何能够愿意,自己粮草固然充沛,却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几次与匈奴人交涉,都没有取得进展,反而发生了一些龃龉,使得匈奴与朔方的边兵几次兵戈交锋。
日前便有郭汜传来军报,匈奴右贤王乎厨泉领兵数万奔袭五原、朔方一带,抢掠百姓粮草无数。
吕布大怒以办事不力之罪将郭汜下狱,调令赵云、魏越等将驰援朔方,务必要保护境内不再受到匈奴人的侵扰。
赵云、魏越以重兵杀如匈奴腹地,但匈奴人以游猎为生,本就居无定所,这时知道大汉铁骑来袭,更不与之交锋,四下游走之下,使得赵云、魏越毫无建树。
吕布召集众臣商议,道:“匈奴人原本与我资源互补,相得益彰。何以会出尔反尔,竟然还敢与我为敌?”
司马朗道:“君侯有所不知,匈奴这些年来与我们多有交往,每年交易互换之资甚巨,积年累月下来,恐怕攒下了不少家底。俗话说物以稀为贵,粮食、食盐本是匈奴人最缺少之物,因此我们才能在他们手中换取大量精良的战马。只是这些年贸易之路大开,匈奴人从中获取了不少粮食储备,这时心生异志也是在常理之中,此为其一。”
吕布皱眉道:“还有其二?”
司马朗道:“正是,近来匈奴内乱,右贤王乎厨泉夺得大权,将原先的匈奴王远逐漠北,一手把持朝政。乎厨泉历来野心勃勃,早年更有南侵朔方,与君侯对战的历史,自他夺权以来,整日操练兵马,似乎有南下之意。”
吕布向来宗旨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千里而歼灭之,这时被番邦侵扰,如何能咽下这口气,恨恨道:“乎厨泉不知死活,竟敢侵犯我并州,传令并州边地关闭通商,并增兵赵云,令他务必歼灭南匈奴乎厨泉所部,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自大而付出代价。”
陈琳劝道:“君侯不可啊,通商乃是我并州昌盛依仗,贸然破坏,恐有后患无穷,无数珍贵的皮毛兽角,牛羊马匹皆从匈奴而来,豪门士族皆牵涉其中,君侯贸然关闭商路,恐会引起士族非议。”
吕布冷笑道:“匈奴人都骑到我头上来了,杀我百姓掠我粮食,这些士族豪门在哪里?你只管下令,若有人胆敢从中作乱,我便将他们都送上前线。”
大将牵招旧时曾为袁绍效力,统领乌丸铁骑,多与胡人交往,进言道:“匈奴人与北方胡人习性相近,都以游牧为生,不事农耕,此番匈奴作乱,所依仗者不过是有粮食储藏,若我军骑兵深入其中,寻获其巢穴所在,烧其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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