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小乞丐拖着因疼痛早已麻木了的左腿,蹒跚凑了上去,跪乞求求道:“大爷鸿运当头,财运滚滚,请赏小的一口吃的吧。”
被小乞丐挡住了去路,左右艳女皆露出一副鄙夷的目光,遮掩着口鼻,大汉脸上横肉跳动,一脚踢翻小乞丐,骂道:“真是晦气,今天大好的鸿运,却遇到这种污秽之物,敢破老子运势,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说着将怀中艳女推开,抽出腰间短刀,以刀背猛砸小乞丐头部。
小乞丐哀嚎着四处躲闪,但他人小体弱,又岂能逃出壮汉魔爪,被壮汉刀背拳脚相加,片刻已是满脸血迹,头破血流。
大汉犹不解恨,口中骂道:“你这种连人贩子都不要的废物,活着也只能害人,我今日便送你归西。”
一名艳女看之不忍,上前劝道:“大爷息怒,大爷鸿运正盛,何必与这乞丐一般见识,徒自染上血光,坏了大爷运程。”
壮汉盛怒,一掌扇在艳女脸上,将她扇倒在地,怒斥道:“贱人不知自己身份,老子做事,还要你来教我。”
艳女瑟瑟发抖,不想一时心软,竟惹上这等祸事,原本的生意眼看要黄了不说,若是因此得罪了此人,今后营生将更加艰难,只得擦去嘴角血迹,赔笑道:“大爷误会了,奴家是想说,这小乞丐太可恶,若只是取他性命实在便宜了他,奴看他已废了一条腿,不如大爷再废他一条腿,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岂不是更加有趣。”
壮汉横肉扯动,咧着嘴笑道:“你这贱人果然毒辣,老子喜欢。”
从怀中逃出一吊钱扔在艳女怀中,狞笑着走向小乞丐。
小乞丐听得艳女之言,已是魂惊云外,这时见壮汉踢刀走来,心中更加恐惧,哭喊着向远处攀爬逃窜。
然而壮汉岂会容他逃脱,只一步便跨到小乞丐身后,一手从衣领之后将他提起悬空,狞笑道:“小废物还想逃,你就认命吧。”
随手将小乞丐摔在地上,壮汉一身肌肉,何等威猛,这一摔之力又岂是小乞丐小小躯体所能承受。
小乞丐只觉五脏六腑颠倒易处,全身骨节无处不隐隐发痛,连在地上爬行的力气都没有了,眼中只是露出乞求的目光,显得尤为可怜。
长街之上人群游动,却都视若罔闻,仿佛此刻发生在身边的事,便是一件平常小事,天经地义一般。
壮汉踢刀站在小乞丐身旁,朝他唾了一口唾沫,恶狠狠道:“你这废物留着这一双脚也是无用,还不如斩了喂狗。”
说着便挥动长刀,朝着小乞丐双腿斩落。
刀光闪耀,划出一道光辉,一声清脆的铮鸣之声响起。
长刀骤然崩断,一个清爽的声音紧随而到。
“你既不愿施舍钱财也就罢了,何必非要断人手足。”
壮汉手握断刀,满脸警觉的看着眼前说话之人,来人手持精钢长剑,身后一匹高骏白马,一身暗红劲装,头戴斗笠,遮盖了大半容颜,但仅从声音跟身形上来看,绝对是一个妙龄女子。
壮汉短暂惊诧过后,终狂怒而笑,道:“今天什么猫狗畜生都敢来坏老子的好事,都当我猛虎团十三爷虎头是好欺负的吗?”
行走众人闻言,终于都变了神色,定陶城大小帮会数十个,其中猛虎团之名绝对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据说这猛虎团尽都是些战场上逃往出来的逃兵组成,他们惧怕军纪惩处,不敢回乡,便都逃到了这个三不管的法外之地,相互勾连,成立了一个名叫猛虎团的帮会。
这些人多受军事训练,又是经历过无数杀伐之人,各个都杀人如麻,在这定陶城中称霸一方。不到半年光景,便收编吞并了十几个大小帮会,在定陶城中威风一时无二。但他们的地盘在东街,何以会出现在西街之上,莫不是猛虎团贪心不足,还想要吞并西街不成?
街上行人之中便有十几人飞奔而走,想要将这个消息传报给各自首领,更有无数精壮之士远远观望,以待情势变化。
红衣女子压低了斗笠,无奈道:“我只是路过定陶,并不想多生事端,你走吧。”
虎头多年兵伍生涯,能从历次大战中存活下来,绝不是侥幸,这眼前女子敢孤身一人打抱不平,绝非易于之人。
况且她手中精钢长剑价值不菲,长剑工艺繁复,远比短刀昂贵,从来都是富贵人家才能用得起,而且长剑对使用者要求颇高,若非武艺高强之辈使用,威力便会大打折扣,普通人使用长剑远不如短刀便利,这也是大军中长剑无法普及的原因之一。
虎头不知来人深浅,一时进退两难,多年的谨慎让他没有贸然进攻,沉声道:“我不杀无名之辈,来人报上名来。”
红衣女子冷冷道:“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你也不是我此来要杀之人,我劝你快走。”
虎头急怒,这女子如此目中无人,他自从立足于这定陶城中,何曾受过此等侮辱,区区一个女子,竟敢如此放肆,无非是仗着身后有人撑腰罢了,不如乘着他帮手未到,先结果了她,这定陶城中,猛虎团怕过谁来!
打定主意,虎头终狂笑道:“大言不惭,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身形已然暴起,手中断刀朝着红衣女子头顶斩落。
红衣女子冷冷道:“自不量力!”
也不见她身形晃动,手中长剑闪现一点寒芒,乍现即收。
虎头原本暴起的身形颓然倒地,手中断刀零落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咽喉,口中咯咯作响却不能言语,眼中惊恐之情涌动,鲜血从指间流出,卷缩着身形抽搐不已。
红衣女子冷冷摇头道:“早叫你走,你偏不听,既逃到这是非之地,何不安分守己,自作孽不可活。”
虎头一阵抽搐,终再无声息,只圆睁着双目,满怀不甘与遗憾。
红衣女子用手中长剑挑断虎头行囊,其中银钱洒落一地,顺手拾起两枚,回身放到小乞丐的破碗之中,和声道:“小小年纪,真是可怜,多了钱财对你并无益处,这两枚你快去买些吃食,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小乞丐满脸惊神未定,只是点着头,将银钱纳入怀中,攀爬着跑向远处。
红衣女子目视小乞丐走远,回转身形,向着伴随虎头的两个艳丽女子道:“你们是他的亲友?”
两名艳女急忙摇头,争着道:“我不认识他。”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道:“那便好。”
再不理会,在围观众人一片震惊的目光之中,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红衣女子正是从洛阳远道而来的如意。
如意一路路经荥阳、许县、陈留、商丘,风餐露宿遇城而歇,路遇不平之事便拔刀相助,却也因此伤了无数条性命。但她心中自有曲直,断不会因此自伤。
一路而来,朝廷治下倒还好些,最多是恶霸滋事伤人,教训一番也就罢了,但自从来到这定陶城中,似乎每处都有不平之事发生,人命低贱如猪狗,她也只能竭力而为,几次出手,便已经耽搁了大半日的功夫。
转过街角,忽遇数十人拦路阻截,来人各持短刀棍棒,陈列数排于街巷,挡住了如意去路。
其中一人指着如意道:“就是她,就是她杀了小三小四。”
为首之人一双鼠目,看着马上如意一袭妖娆身姿,暗流口水道:“你害了我兄弟性命,还想走吗?”
如意但觉此人目光游动,实在令人讨厌,冷冷道:“你兄弟是谁,我不认识。”
鼠目冷笑道:“别想蒙混过关,在西城门杀我兄弟之人不就是你吗?”
如意这才想起来,方进定陶城所遇之事,心头泛起一股厌恶,物以群居,这些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冷冷道:“当街凌辱妇女,罪该万死。”
鼠目狞笑道:“我便要当街凌辱,倒要看看你与他人有何不同之处。”
又呼令一帮亲众道:“将她给我绑了,要活的,今天大家一起快活快活。”
数十人得令,各持刀枪棍棒,如一窝蜂向如意围杀而上。
如意恨其言语猥琐,出手自不留情,手中长剑闪动处,帮匪死伤十几人,皆足以致命。其余帮众一时反应不及,犹自奋勇上前,如意转圜与马上,身形如鬼如魅,帮匪人数虽众,兵器皆尽数落空,难伤如意分毫,如意趁隙而入,每每动处,总有数人惨呼倒地,片刻又死伤十几人。
鼠目远远观望,心中震撼无与伦比,他走南闯北许多年,便是这定陶城中,他也算是一号人物,见过无数豪强猛士,但像眼前女子这般看似柔弱无力,动则惊天动地之人实在是绝无仅有,眼见此来帮众死伤过半,惊呼道:“点子硬,扯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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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满城萧杀秋风劲
不等帮众退却,鼠目自顾奔逃,慌慌张张,早没了方才不可一世的气概。
其余帮匪见状,何敢再战,纷纷逃向四处,恨不能再多长出一双腿来。转眼便似鹰犬,消失了个干净。
只余满地死伤帮匪,无力奔逃,零落于四周,偶尔传出几声痛苦呻吟。
如意暗自摇头,她本无心在此耽搁,徒添死伤,奈何总有有眼无珠之辈蜂拥前来送死。只是这定陶城中之人,无不是恶贯满盈之徒,有谁不是死有余辜,如意倒不会因此心生负罪之感。
正要驱马赶路,此时忽有人声传来:“仙子留步。”
如意寻声望去,见身后废墟之处,先前逃走的小乞丐正从中探头窥视,声音正是从他而来。
如意皱眉问道:“你不去逃命,竟跟着我作甚?”
小乞丐从废墟闪身而出,蹒跚近前,一脸崇拜道:“仙子装束太过显眼,此去东街,必会被猛虎团围攻,仙子要去往何处,我对城中大小道路熟知,可为仙子引路,避开坏人围堵。”
如意心下权衡,她虽自持武艺,但在此城中已经耽搁了太多时日,照此下去,不知此后还要经历多少阻隔,若太早过分暴露实力,对今后大事绝无裨益,便道:“我要去东郡济阴,你可知从哪里走更加快捷?”
小乞丐眼珠一转,笑道:“仙子原来要去曹操领地,且随我来,我知道一条捷径,少有人能够知晓,可从中直达城东。”
说罢径自而走,从废墟中几次翻越,行入一条小巷。
如意缓缓骑马跟随,见小乞丐跛着一条腿,又人小腿短,不能尽速,皱眉道:“你我同乘一骑,可更快些。”
小乞丐急忙摇头挥手道:“不要不要,我身上太脏了,恐玷污了仙子衣裙,此去不远马上就到了。”
如意也不强人所难,而且这小乞丐却是满身污渍,异味扑鼻,若当真与他同乘,她还真有些顾忌。
二人一路沿着巷道前行,其中多有老弱乞丐流民安身与巷道两侧,见到陌生面孔骑大马行走此中,皆投以奇异目光。
行出巷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之地呈现在眼前,四周高塔林立,原本似乎是一座用来训练士兵的校场。
小乞丐一入校场,便发足飞奔,瞬间便闪身于高塔之后,原本蹒跚的腿脚似乎瞬间好转。
校场四周,无数衣着褴褛之人从四面涌出,更有数十人从身后巷道涌出,阻截了如意退路。
如意一惊,见四周围拢之人多达数百人,个个衣衫不整衣不蔽体,眼中闪现道道精光,便似饿了许久的豺狼见到了美味的羊羔。莫非是这小乞丐恩将仇报,故意引她来此不成?
人群中一人缓行而出,一脸精黄,如同久病将死之人,眼圈乌黑,一身宽阔锦袍不甚合体,早已经污渍满满,眼中迸射阴鹜气息,鬼魅般笑道:“狗儿这次不负我重望,这只肥羊看上去很是美味呢。”
小乞丐从中探首道:“帮主不要大意,狗儿亲眼见她转眼便杀死几十人,端是厉害,猛虎团的虎头便是折在了她的手上,前后不过一招。”
帮主阴笑道:“无妨,一入我丐帮,量她插翅难逃。若这还让她逃了,我流沙还怎么在定陶城中混。”
如意终于确定自己是着了小乞丐狗儿的道,实在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幼小羸弱的孩童,竟然有这等恶毒心机,此时深陷重围,这些丐帮匪众看上去虽然面黄肌瘦,并没有多少战力,但四周高塔之上,无数丐帮匪众身居其中,各持弓箭搭张,自己已成众矢之的!
但如意经历过战阵艰险,这点危机她还不放在眼中,只是冷冷道:“尔等引我至此意欲何为?”
帮主流沙阴阴笑道:“狼引羊入群,自然是要食其骨肉,识相的放下手中刀剑钱财,我或可留你全尸。”
如意轻蔑冷笑道:“就凭你们?”
说话间驱马向前,所谓擒贼先擒王,临阵对敌当分主次,若将这阴鹜之人一举拿下,其余匪众便不足为虑。
战马人立而起,一跃已到帮主身旁,如意趁势而上,手中长剑自不留情,直取流沙胸肺。
然流沙能在盗寇横行的定陶城立足,自然也有过人的本事,却没想到如意竟如此果决,见到如意策马近前,便知不妙,早早便闪身避退。
奈何如意行进如风,手中长剑快若闪电,即便他早有准备,却还是无力避让,刀剑闪着寒芒如影随形,流沙几次翻纵腾挪,依旧无法逃脱如意的剑芒之下。如意更借马势之力飞纵而来,凌厉攻势无可匹敌。
流沙不能闪避,唯有咬牙格挡,手中一副铁钩在身前交错,护住躯体要害。
但如意策马而来,威势何等凌厉,岂是他肉身所能抵挡,一合之下,流沙但觉如遭雷击,身形倒飞数丈之外,双臂隐隐发麻,身前铁钩被长剑斩断一根,另一根也被斩出一条巨大豁口,眼见即将断裂,恐再也无法使用。
如意更不会给他喘息之机,便欲纵马向前,取其性命,但四周丐帮匪众早已见机,纷纷围拢而上,各持棍棒向着如意攻杀。如意自不会被其所伤,但战马体型庞大,被无数棍棒加身,吃痛受惊之下,嘶鸣奔走。
丐帮匪众见机,不分人马皆以乱棍相加。如意心疼战马,心头盛怒,杀机迸现,遂以长剑迎敌,一时斩断棍棒无数,几名心存侥幸欲近身攻击者,皆被如意顺势斩杀。
流沙远远起身,心头震撼一言难尽,此女勇武乃他生平仅见,若不能在此就地绞杀,此后恐将遗祸无穷,厉声喝令众人道:“将她给我射死,不留活口。”
丐帮匪众闻言再无顾忌,四周高塔之上弓箭纷纷张放,从四面八方而来,如一张交织的箭网。众匪显然已经演练多次,箭网一到,众人四散退开,配合之娴熟,比之军阵不遑多让,也不知有多少强人折损在财狼虎窝之中。
如意见箭网交织,断难闪避,急取头顶斗笠,借巧劲转圜四周,如同磁铁吸石一般将临近身前的弓箭尽都卷收其上,趁着箭雨一轮方歇的间隙,取下腰间龙舌弓,长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也吃我一箭。”
一箭破空,远胜众匪威势,直取远处流沙。
流沙被如意击飞,已怀恐惧之心,虽下令箭阵杀敌,但他也全无把握,此前死在箭阵之下之人虽不计其数,但像眼前之人这样的强者,他还从未遇到过,因此他时刻警觉,并不敢丝毫大意。
但见如意放箭,便知大事不妙,也未见箭矢来势,急忙先匍匐在地,也幸亏他及时卧倒,箭矢已经擦着他的脊背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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