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着张忘的面反复打了几遍后,欣喜若狂。因为他切实的感受到了此功法的行之有效。
张忘没有骗他,这果然是一门极好的延年益寿的养生功法。
在他钻研和熟悉八段锦的过程中,张忘将长生保健酒的酿法和配方写了出来。
所有的保健酒,都是药酒。药酒和普通酒的酿法不同,因为将药力融入酒中,从而达到药借酒力,酒借药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南北朝以前,大都是用冷浸法来制作药酒,张忘的配方中,则第一次介绍了热浸法制药酒的诀窍。
张忘将后世长生酒和龟龄酒的材料做了删减和增补,再加入一些温和的壮阳之物,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新鲜出炉的长生保健酒。
长生酒能不能长生,谁也喝不出来。但是只要有滋阴壮阳的功效,便能让人切实的感受到成效,从而对它爱若珍宝。
皇帝刘宏三十几岁就一命呜呼了,身体被掏空成什么样子,大概可以想象的出来。
张忘给他一个长生不老的幻想和一个透支精力的法子,让他能够尽情享受糜烂无度的生活,这就是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的后果,大部分都是对人有害的,演变到后面,便是吹捧、纵容、溺爱、行贿……
王越原本想先回去试酿一下长生酒,看它喝了之后是否真能延年益寿,滋阴壮阳,被张忘果断拒绝了。
王越等得起,皇帝等得起,董氏兄弟等不起。
必须尽快把养生功和长生酒献上去,获得皇帝的青睐,借圣眷求陛下为董氏兄弟免罪。
这样的话,当司空张济将罪责都推到董氏兄弟身上,找上门来要人的时候,就可以啪啪地打脸,让他灰溜溜离去了。
王越明白了张忘要保董氏兄弟的苦心后,二话没说,拿着养生功法和长生酒的配方直奔皇帝和中常侍卖官鬻爵的大本营西园。
王娆很感激张忘为他父亲所作的一切,言行举止一下子温柔了许多,弄得张忘毛骨悚然,急匆匆逃到在张宅做客的广陵人张紘那里去了。
张紘做客张宅,并没有老实巴交地待在客房里读书,而是四下里闲逛,东瞧瞧,西看看,和仆人们随意攀谈。
仆人们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也没见识过太多世面,将他当做了尊贵的客人,三言两句就被他套走了很多关于张忘和张宅的秘密。
新任的大管家董访,在得知这一情形之后,气急败坏地将所有跟张紘谈过话的人,都罚了一笔重款,这才让仆人们初步知道了祸从口出的道理。
张紘通过了解到的情况,判断出张忘是一个满腹才华、厚颜无耻而又重情重义的城府少年,思忖再三后,感觉张忘对自己并无恶意,便在张宅安心留了下来。
张忘来到张紘的客房,冲他微微一笑,坐下来就开始誊写南北朝刘晔著的《后汉书》。
和笨蛋打交道,常常要说很多废话,要把前因后果利弊得失说清楚,才能说服他们心甘情愿去做事。
但是跟聪明人打交道就不必如此了,聪明人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心肝脾肺肾,你说得再天花乱坠,表演得再自然天成,也很难骗过他们智慧的眼睛。
张忘只是个书读得很多的书呆子,并不是真正智计百出的聪明人,所以在聪明人面前就只好藏拙。
张紘既然是抱着精进学问的目的来到张宅,那么自己最该做的,就是拿出实际行动来打动他。
张忘誊写《后汉书》的时候,张紘站在他身后观看,发现上面书写的果然都是本朝的历史,不由得心中大动。
他取了笔墨和竹简,在张忘身后悬腕而书,抄录他写的内容。
《后汉书》是一本纪传体史书,和《史记》、《汉书》、《三国志》合称前四史,主要记述了上起东汉的汉光武帝建武元年,下至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共一百九十五年的史事。
这部书简明周详,结构严谨,编排有序,叙事生动,一经问世,立刻就毫无争议地取代以前各家的后汉史。
和它比起来,由班固、卢植和蔡邕等几代人合力编撰的《东观汉记》,一下子就成了俗品,最终被人们冷落一旁,最后遗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张忘写完第一篇《光武帝纪上》,落笔休息的时候,张紘也抄录完了一篇同样的内容。
张忘抱头躺下,闭目养神,任由张紘慢慢研读那一篇《后汉书》的内容。
两个人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却显得无比的默契和谐。
………………………………
第七十二章 调虎离山
陈留人曹操躺在汉白玉的床榻上,嘴里嚼着张忘家送来的冰块,手里捧着从张忘那里抄录来的《笠翁对韵》,神情惬意无比。
大鸿卢曹嵩捧着一个酒坛,笑眯眯地走进屋来,招呼曹操道:“我儿快来,尝尝司空府新送来的百味旨酒。”
曹操从床榻上跳起来,垂涎欲滴地凑了过来,先给父亲见了礼,然后好奇地问道:“百味旨酒乃是武帝最爱的酒,珍贵无比,只有宫廷匠师才能酿造。张济有什么事求到了父亲头上,居然送此大礼?”
曹嵩取过一个精致的白陶碗,斟满了一杯酒,细细品了一口,露出无比享受的神情。
他将陶碗递给曹操,呵呵笑道:“张济送御赐酒给我,不是有事求我,而是有事求你。”
曹操端起酒来正要喝,闻言便是一愣:“求我?我一个小小议郎,能帮他什么?”
曹嵩道:“司空府长史董访,日前闯下大祸,畏罪私逃,有路人看到,他和他的兄长董昭,逃到了考工令史张忘家中。”
曹操放下了酒杯,皱起了眉头。
日前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司空张济设计谋夺张忘的家产,结果被张忘反过来坑了一把。
张忘因为此事得了圣眷,父亲被封亭侯,自己也有了考工令史一职。张济因为此事却落了颜面,已经沦为了达官贵人间的笑谈。司空府的长史董访,不过是张济手下依令行事的傀儡罢了。
曹操叹息了一声,问道:“这么说来,张济将自己做下的丑事,全都推到了长史董访身上?”
曹嵩冷笑道:“不把罪责推到下属身上,他这司空怎么能可能当得下去?他上了折子认下了管教不严之罪,给西园送去了三百万钱平息此事。眼下,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长史董访捉拿归案了。”
曹操想起张济的刻薄寡恩的为人,心中发冷:“这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曹嵩哈哈笑道:“张济被张忘算计了一回,做事有些畏手畏脚。他生怕寻上门去,再被张忘陷害,所以想要派人进张宅,看看那董氏兄弟是不是藏在那里,然后再决定如何下手。”
曹操盯着父亲的脸,问道:“父亲这是打算偏帮张济?”
曹嵩点点头:“谁官大就帮谁,谁有理就帮谁。”
是谁有钱就帮谁吧?曹操暗暗腹诽了一句,面带愁容。他对张忘的印象不错,不想因为此时和张忘结下嫌怨。
曹嵩看了他一眼,说道:“司空府的掾属就在客房中等候,你打着探讨学问的幌子去,只要确定了董氏兄弟在张宅就好。”
曹操不敢违逆父亲的话,暗暗叹了口气,面色不愉地出门去了。
张宅内,张纮细细读完了《后汉书》里的《汉武帝纪上》,陶醉不已,如饮琼浆。
他推醒了原本想要闭目养神结果不小心睡过去的张忘,恳请他继续写下一《后汉书》的下一篇。
张忘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告诉他想要读后面的内容,必须等更新。而他的更新速度,则按照自己的心情来,完全无法预判。
张纮知道张忘故意用此法多留他几日,但是知道归知道,让他一气之下转身离去,他还真是舍不得。
普天之下,恐怕再无任何一个地方,能读到这么精彩详实有深度的当代史书了。
张忘嘀咕着“我就喜欢看你们看我不顺眼又拿我无可奈何的样子”,转身走出了门去。
豆子从门外跑了进来,眼中含泪,脸色通红,神情又气又急。
张忘见她这副模样,十分惊讶,是谁又在欺负自己的救命小恩人?
豆子扑上来,一把抱住张忘的胳膊,哭泣道:“我打探我父母的消息了。”
张忘惊讶道:“这是好事啊,你哭什么?”
豆子抽抽噎噎道:“我在城门口给兵丁送冰镇茶水喝,一个兵丁告诉我,他认识我爹,说我爹就在东市一家酒铺做工。”
张忘蹲下身,替她拭去眼泪:“哦,那你去找了吗?”
豆子摇摇头:“那酒铺子的管事说,酒铺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铺子里面的伙计也说没这个人,说我是被守门的兵丁给骗了。可是守门的兵丁受了我的恩惠,怎么会骗我呢?”
张忘思索了一下,说道:“兵丁骗你的可能性不大,此事定有蹊跷。那酒铺子的管事说他那里没有你爹这个人
,可能是想隐瞒什么。你有没有去左邻右舍问过,有没有找东市上巡逻的兵丁问过,有没有找坊官问过?”
豆子摇着头:“我、我、我我忘了。他死活都说没有这个人,我就哭着、哭着跑回来了。”
张忘哭笑不得,捏着她的小脸蛋儿道:“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就不知道多方求证,找出真相吗?白跟了我这么久,一点我的聪明劲儿都没有学到。”
豆子撅着嘴道:“人家都伤心成这样了,你还骂我?”
张忘拉着她的手说道:“走,带我去看看。妈蛋的,居然敢欺负我家豆子,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只要你父亲平安无事,我就是上天入地,也要把他给你找出来。”
走到前庭,张忘挥手示意,让王娆跟着自己,四周没看到马裹的影子,正要追问,就见马裹从宅门外走了进来。
“小郎君,门外来个一个酒铺的活计,说是知道豆子父母的消息,特来禀报。”
豆子惊喜地大叫一声,跑了出去。张忘见状,连忙带着马裹和王娆跟了出去。
宅门外,站着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年,一身青衣杂役的打扮。
豆子指着他对张忘道:“他就是那个酒铺的活计,我当时问他,他说不认识我爹。”
张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发现就是一普通的杂役,并无什么特殊之处,便问道:“你当初既然否定,如今为何又找上门来说你认识豆子的父母呢?”
小伙计说道:“当时不知道这位女娃是谁,担心有人上门找事,特意派了个女娃娃来打探消息,所以没敢说实话。”
张忘皱了皱眉头:“怎么,豆子的父亲有很多仇家吗?”
伙计道:“仇家倒不至于,都是一些来讨债的泼皮无赖。”
张忘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讨债,讨什么债?”
伙计道:“这位女娃的父亲生了一场大病,欠了不少钱。现在穷的抓不起药,吃不上饭,只能躺在家里等死。”
“啊?怎么会这样?”
豆子听到这里,忍不住嚎啕大哭,抓住那伙计的袖子道:“我父亲在哪?你快带我去。”
伙计为难地看了眼张忘,张忘点点头道:“前面带路,此事过后,张忘必有厚报。”
伙计答应一声,带着豆子、张忘、王娆和马裹四人,一路直奔洛阳外郭城去了。
就在他们离开不久,曹操阴沉着脸,不情不愿地来到了张宅。
信任的张宅大管家听说曹操来访,不敢怠慢,派人请来自己的兄长替张忘招待客人。
董昭久闻曹操不畏强权的名声,十分欣赏他,将曹操迎到会客厅,派人去准备冰块和米酒来招待客人。
曹操暂时压下心中的纠结,和董昭简单地攀谈了几句。这一谈不得了,曹操霍然发现,董昭竟然是一个极为聪慧极有才华的人。
二人作诗论赋,相谈甚欢,短短半个时辰,皆在心中生出了一股遇到知音的感觉。
曹操越深入地了解董昭,越不忍心加害于他,极力招揽他道:“令弟得罪了司空张济,恐怕在责难逃,你身为他的兄长,恐怕也要被波及。张忘不过是个斗食小官,根本没可能护得住你们兄弟。你们若是不嫌弃,不如来我家中暂避。我父亲身为大鸿卢,深得皇上宠信,轻而易举就能帮你们兄弟把这件祸事消弭于无形。”
………………………………
第七十三章 横刀夺爱
董昭感动于曹操的一片真诚心意,起身给他揖了大礼。
“孟德兄高义,昭倍受感动,然而对于孟德兄的好意,昭只能说一声心领了。昭兄弟二人走投无路之时,张郎甘冒奇险接纳了我们。为了替我们脱罪,又殚精竭虑,前后奔走,此情此意,若是不报,昭无颜立于天地之间。”
曹操见董昭知恩重义,对他的欣赏又进了一步,更不舍得送他去死。
“公仁贤弟,舍生取义固然令人激赏,然而人生一世,抱负未曾施展,便一命呜呼,岂不更加可惜?张郎对你有恩,你日后另相报答便是,此时赔上一条性命,毫无意义。”
董昭深深看了曹操一眼,心中有些起疑。这曹操,不会是张济请来的,要把自己兄弟二人骗出张宅吧?
想想曹操五色棒杖杀蹇硕叔叔的往事,董昭摇了摇头,暗道曹操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曹操见董昭不松口,不忍见他大祸临头,再次追问道:“我是真心相帮,也有这个能力,公仁贤弟不妨再考虑一下?”
董昭摇了摇头:“恨没能早与兄相识,如今只能慨然长叹。”
曹操反复被拒绝,一颗心渐渐凉了下去。你要舍生取义,那便由着你吧。
他站起身来,黯然告辞。临走时,将同样的话对董访也说了一遍。董访听了他的话颇为心动,但是听到自己的兄长董昭拒绝了曹操后,便也摇头拒绝了曹操的好意。
董访礼送他出门,心中暗道一声可惜。论家世,曹操可比张忘强多了。若是曹操早一些伸出援手,自己兄弟二人肯定舍张忘而取曹操。
曹操回到家中时,依旧闷闷不乐。
曹嵩问道:“如何?那董氏兄弟可在张宅?”
曹操回想起董昭三番两次拒绝他的好意,看了一眼跟在父亲身后的司空府掾属,说道:“不错,董氏兄弟都在张宅。长史董访暂时帮助张忘管家,董访的兄长董昭,则被张忘看重,当做了门客。”
司空府掾属闻言大喜,抱拳谢过曹操,转身而去。
曹操转头望向张宅方向,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司空府兵丁破门而入的时候,张宅所有人都惊呆了。
任谁也没想到张济在被张忘算了一把之后,还敢派人登门。
管家董访知道司空府兵丁是为自己兄弟二人而来,躲在人后不敢露面。
张鬃见状,领着手下黄巾兵上前阻拦:“尔等何人,胆敢擅闯考工令史宅邸?”
司空府掾属仰天大笑:“小小考工令史宅邸,我如何就闯不得?你家主人窝藏朝廷要犯,本官是奉命前来抓人的。废话少说,速速把董访董昭兄弟交出来!”
张鬃闻言暗叫不妙,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张纮听到声响,出来观看情形,听了掾属的话,质问他道:“追拿朝廷要犯,乃是洛阳府的事。洛阳府若无权限,那也该是太尉府贼曹前来拿人,你司空府有何权利,竟敢私闯民宅,擅权妄为?”
司空府掾属嘿嘿冷笑,从袖子里摸出海捕文书:“此案非同小可,洛阳府请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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