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府掾属嘿嘿冷笑,从袖子里摸出海捕文书:“此案非同小可,洛阳府请求我司空府协助办案,海捕文书在此,你还有何话说?”
海捕文书,乃是官府开出的通缉令。当遇有逃犯时,官府衙门便开具“海捕文书”,捕快凭借海捕文书也就相当于现在的通缉令来抓人,在“海捕文书”中除了写有逃犯的姓名、年龄、籍贯外,往往还配有逃犯的画像,即“画影图形”以便官民辨识和缉拿。
张纮接过海捕文书看了几眼,知道此事不可强为,回头给面色苍白的董氏兄弟一个速速逃命的眼神。
董访转身要走,被董昭一把拉住了,事已至此,再逃命的话,就等于是为张忘惹下祸患。
司空府掾属得意洋洋,大喝一声:“司空府捉拿朝廷要犯,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张纮生怕张宅内诸人意气行事,便高声道:“尔等莫要轻举妄动,等你家主人回来,再作计较。”
董氏兄弟被五花大绑带出门外,董昭面色尚显平静,董访却涕泪横流,后悔没有接受曹操的好意。
曹操在家盘桓了良久,决定再试一次,看能不能收董氏兄弟之心,便提前来到了司空府门前等候。
等董氏兄弟五花大绑被押过来的时候,他上前拦住兵丁,要求和董氏兄弟说几句话。
司空府掾属一方面承他的情,另一方面也不敢得罪大鸿卢之子,便给了他一个和董氏兄弟单独说话的机会。
曹操上前,对董氏兄弟道:“二位莫要惊慌,我这就请我父亲进宫,去为你们二位求情。陛下对我父一向宠信,十常侍也与我家交好,你二位定能安然无事。”
董访嚎啕大哭道:“访先前不识抬举,辜负了孟德兄一番好意。今日若能不死,必结草衔环已报。”
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去看董昭。
董昭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董访见兄长不肯表态,焦急道:“哥哥你糊涂啊,那张忘口口声声帮我兄弟脱罪,可他只是说说,根本就没有能力做到。如今我二人被五花大绑至此,他又在何处?定是听到了司空府来抓我们的消息,提前躲了出去。这样的人,你还念他的好不成?”
董访此言,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张忘陪着豆子去寻父母这件事,董昭不知道,他这个管家又岂能不知。他故意这么说,是为了让董昭死心,好一起表态效忠曹操。
董昭长叹一声,终是见不得自己兄弟枉死,双目含泪对曹操道:“多谢孟德兄救命之恩。”
曹操得了两位的效忠,高兴不已,语气严厉地对司空府掾属告诫了一番,然后匆匆回家寻父亲曹嵩帮忙。
曹嵩见儿子起了爱才之心,死活要救董氏兄弟,无奈之下穿上袍服,去西园面见皇上,为董氏兄弟求情。
西园内,王越已将八段锦和长生酒献给了皇帝刘宏。
刘宏见他说的煞有其事,甚至敢拿项上头颅作保,不由得大喜过望。
等王越将坐式八段锦和立式八段锦都练了一遍后,皇帝刘宏被彻底征服了。
他和十常侍跟着王越练了一遍八段锦,个个感觉舒了筋骨,活了血气,神清气爽,对八段锦延年益寿的效果,不由得倍加信任。
大喜之下,皇帝刘宏当场封王越为散骑侍从,许他经常入宫陪伴左右。
散骑侍从和中常侍的性质相同,入则规谏过失,备皇帝顾问,出则骑马散从。魏文帝后改为散骑常侍。散骑侍从分实职和散官,王越的散骑侍从,显然只是个没有实职的散官罢了。
尽管如此,王越依然十分高兴,只要能常伴皇帝,随侍左右,还怕日后没有飞黄腾达的机会吗?
见皇帝刘宏高兴,王越连忙替董氏兄弟求情,希望皇上网开一面,饶了董氏兄弟大不敬之罪。
刘宏收了司空张济的三百万赎罪钱,早已不将此事放在心上,随口便允了王越所请,派内侍去司空府上传旨。
几个人正在谈论那长生酒可能会有的神奇功效,大鸿卢曹嵩来到西园,也为董氏兄弟求情。
皇帝刘宏一边嘀咕这董氏兄弟人缘不错,一边打着哈哈应允了曹嵩,又白赚了一份人情。
董访兄弟被押入司空府,四周都是杀气凛然的兵丁。
张济心中暗怪曹操多事,但是也不愿意为了董氏兄弟得罪了大鸿卢曹嵩。
曹操求父亲曹嵩入宫之后,匆匆来到司空府,拦在张济和董氏兄弟之间,生怕张济一个不耐烦,就下令砍人。
等到内侍过来传旨,恕了董访的大不敬之罪后,董访一下子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曹操得偿所愿,和张济作别之后,带着董氏兄弟出了司空府。
董访一边哭泣,一边念念叨叨要报曹操大恩。董昭却跟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
王越从皇宫里出来,担心董氏兄弟的命运,也来到了司空府,正好看到曹操带董访和董昭二人回曹宅。
王越不明所以,上前问清了状况,不由得怒火万丈。
他压着怒火对曹操道:“能否让越和董氏兄弟单独说几句话?”
曹操一头雾水,给了他一个面子,避到一旁去了。
董访知道王越乃是张忘的结义兄弟,心中对张忘还有怨气,便冷冰冰道:“不知王兄有何指教?”
王越冷笑道:“我哪有资格指教你们?唤住你二人,只为多看一眼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徒的嘴脸。”
………………………………
第七十四章 失手被擒
董访被王越当面骂作狼性狗肺之徒,顿时间又羞又怒。
“你可真是张忘的好兄弟,事事都只替他说话。你以为我们兄弟为何会出现在此时此地?张忘明知道司空府会派人来捉拿我们,却事到临头躲了出去,任由我兄弟被抓走。他要是不先背信弃义,我们兄弟何来忘恩负义之说?”
王越一脸嘲讽地看着他:“张忘若真的忘恩负义,你们凭什么没死,还能站在这里好好的跟我说话?”
董访冷笑一声,一指在远处回避的曹操:“那是因为孟德贤兄求了他的父亲大鸿卢曹嵩,专门去西园向陛下求了恩典。若非如此,你此时只能看到我兄弟二人的尸体了。”
王越见他完全被蒙蔽其中,悲愤地仰天大笑:“你们大难临头,杀人放火的时候,以为没人看见?当时我应了张忘的请求,正在暗处保护你们周全。你们被捆到司空府,要被灭口的时候,以为是大鸿卢入宫为你们求情,你们才逃得一死?我早他一步进献了延年益寿之法,被陛下封散骑侍从,已经为你们求下了宽赦。昨日口口声声结草衔环以报张忘恩情的是你们,今日将他弃若敝履指责得一无是处的也是你们,你们这副无耻的嘴脸,真是让我望而生厌。”
王越说完话,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便走。
董访和董昭二人听闻事情真相,面面相觑,一时间俱都无言。
董访脸色变幻了片刻,对董昭道:“哥哥,张忘会不会四处宣扬此事,毁我兄弟名誉?”
董昭见弟弟此时想的不是如何弥补自己的错误,而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心中有些发冷。
“你我眼下惶惶如丧家之犬,哪里还有荣誉可言?”
董访咬牙道:“事已至此,你我就算回去,也不会再得重用。不如将错就错,就此投了曹操。陈留曹氏,乃是名门望族,曹操此人,更是雄才大略。我们跟着曹操,比跟着那根基浅薄的张忘,要强多了。”
曹操见王越走得远了,上前含笑道:“天气炎热,二位贤弟有话回去再说不迟。我命人备上一桌上好的酒席,为二位贤弟压惊。”
董访连忙双手作揖,谢过曹操的盛情,董昭见事已至此无法挽回,慨然一声长叹,和弟弟董访一起,跟着曹操去了。
张忘和豆子,带着王娆和马裹做护卫,跟着那酒谱伙计往洛阳外郭城走去。
内城是达官贵人的聚集地,平民百姓都住在外郭城,换句话说,就是贵人住在市区,百姓住在郊区。
路过城门时候,守门的一个精瘦兵丁还给豆子打了个招呼,可见豆子的冰镇茶水没有白送。
听豆子说要去寻找父母,兵丁仔细看了那伙计一眼,确定是酒铺的伙计,这才恭喜了豆子一声。
张忘本来对伙计的身份在心中存了一分怀疑,经此一事,完全放了心。
洛阳是帝都,生活着近百万人口,可是出了内城后,依然处处显得破败和荒凉。
除了一些世家豪族的庄园显得富贵有气势外,寻常百姓大都住的是低矮简陋的茅草屋舍。
贫富差距大,财富集中在少数利益集团之手,这种情况即使到了一千八百年后,也未能有所改善。
伙计带着四个人行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偌大的庄园近前。
张忘来自一个开启了互害模式的时代,警惕心极强,见状狐疑地停下了脚步:“豆子的父亲不是贫困交加,已经躺在床上等死了嘛?为什么会住在这等豪奢的庄园之中?”
伙计不慌不忙道:“这是我家主人的庄园,我家主人心存怜悯,不忍见他病死榻上,所以派人将他接了过来,还请了郎中替他看病。”
张忘沉吟了片刻,对豆子道:“你和王娆留在此处,我先过去看看。”
豆子虽然心中急切,却也知道张忘此举是为她安全着想,乖乖点了点头。
张忘带着马裹上前,示意伙计继续带路。
伙计对他的安排并无异议,带着他二人走到庄园门口。
这庄园修得跟个堡寨一般,门口竖着鹿砦,鹿砦用树木构成,是一个鹿角式的障碍物。
伙计在门口吆喝了一声,鹿砦后跑出几个人来,费力地将鹿角搬开。
张忘还未有所反应,马裹突然一拉他的手臂,大喝了一声:“不好,有埋伏!”
张忘被她拉了一个踉跄,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马裹一边拉着他跑一边道:“你我二人进门,根本无需搬开鹿砦。只有一种情况下才会搬开鹿砦,那就是让马匹和牛车出来。”
话音未落,就听得马蹄声响,十数个身上包裹着牛皮战甲的人,手持长戟,背负弓箭,从鹿砦后冲了出来。
那领路的伙计站在鹿砦旁,看向张忘的眼光,就仿佛在看待宰的羔羊。
张忘见状,顿时恍然大悟,难怪他们不担心自己四人一前一后分作了两路,原来他们早有准备。两条腿的,在平坦的大路上,再怎么样都不可能跑过四条腿的。
远处的王娆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把推开豆子道:“我来抵挡一阵,你速去搬救兵来。”
豆子焦急地看了张忘一眼,一时有些犹豫,王娆拎起她,远远丢了出去:“快去,莫要误了大家性命。”
豆子恨恨地跺了下脚,流着泪往张忘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向洛阳城的方向跑去。
而就在这时,在他们的来时路上,十几个身穿皮甲,手指长戟的人从路旁灌木后蹿了出来,他们面带狞笑,一步步向豆子围了过来。
豆子前冲的脚步戛然而止,转身边往路旁的树林灌木跑去,小腿倒腾地飞快。
十几个人见状追了上去,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没有豆子跑得快,顿时恼羞成怒。
“此人无需留活口。”一个汉子恼火地停下脚步,引弓搭箭,向豆子的后背射了过去。
远处传来啊呀一声惨叫,豆子猛然间一个踉跄,扑倒在了地上。
众人大喜,忙不迭地围拢过去。走到近处,却发现,尸体没有,箭矢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豆子手里捏着箭矢,在灌木丛生飞快的爬着,眼看脱离了众人的视线,翻身滚入了一处低洼的土沟里。
她屏气凝神,力争一点儿声音也不出,瘦削苍白的小脸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众人不知道豆子藏到哪里去了,四下里乱瞧一气,嘴里骂骂咧咧不已。
十几个骑兵居高临下,手持长戟,戳劈不已,将张忘三人死死围在其中。
张忘见马裹和王娆手持长剑被克制的死死的,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不由暗暗叹了口气。个人的武勇在训练有素的精兵面前,真是不够看啊。
他这样想,其实是误会了马裹和王娆。二人是因为要护着他,所以才只能被动挨打。若是没有他拖累,虽然不能像王越一样,在千军万马中取羌酋首级而回,但是拼着一身伤夺马而逃这样简单的事,还是能做到的。
张忘见敌人都背着弓箭,却根本不用,知道对方一定是想抓活的,便对马裹和王娆道:“你们这样护着我,毫无意义,没有援兵的情况下,我们就算不被打死,也会被活活累死。敌人的目标是我,你们二人只要逃出去一个,咱们就有机会活命。否则的话,必死无疑。”
王娆点了点头,对马裹道:“我们就算杀出去,两条腿也跑不过四条腿,师兄你的轻功好,你冲回去报信吧。”
说着话柳眉倒竖,一把剑舞得风雨不透,悍不畏死地向着洛阳方向突围。
马裹答应一声,跟在王娆身后一个懒驴打滚,钻入了一匹战马的腹下。
那骑士举戟往下戳刺,没有刺到马裹,反而被他抓住长戟,一把掀下了马去。
马裹怒吼一声,从马腹下钻出,翻身上了马背,正要去救张忘,却发现张忘失去了两个高手护卫后,早就被两把大戟架在了脖子上,一动也不敢再动。
王娆舍身替他开了路后,回头想救张忘,也被四五杆大戟顶在了身上。
马裹无奈之下,驾马而逃。
十几个正在搜寻豆子的贼人见他要跑,慌不迭地弃了豆子,上前将他拦住。
十几匹战马从后面追了上来,再一次阻住了他的退路。
马裹原本想要夺路而逃,远远看到了豆子逃跑的身影,改变了主意,挥舞着大戟和众人战在一处。
一时间人喊马嘶、兵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几十个人短时间奈何不了他,纷纷取下了背上的弓箭。
张忘远远看到,大喝一声:“京城第一剑师王越之徒也敢杀害,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吗?你们杀了他,便是逃到皇宫大内,也难逃大剑师王越的追杀。”
几十个贼人闻言皆有些惴惴,马裹见机不可失,一戟戳死当面的一个贼人,驾马逃了出去。
一个贼人引弓搭箭,一箭射在马腹上。战马哀鸣一声,跪倒在地上,将马裹摔了下去。
众人围上前去,将他死死困住,用绳索捆了起来。
张忘见大势已去,幽幽叹了口气,只能盼着豆子逃出生天,寻了人马前来解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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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少女旖旎
豆子躲在极远处的灌木丛里,看着张忘等三人被一伙坏人捆起来带走,呜呜地哭了起来。
来时的时候走了半个时辰,此地距离洛阳最起码有七八里之遥。
这么远的距离,她一个**岁的女孩儿,仅靠双腿,是无论如何都跑不过那些骑马的坏人的,于是她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小心藏了起来。
只要等到天黑,有了夜色的掩护,那些坏人再想抓住她,就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了。到那个时候,她就可以偷偷跑回洛阳,找人来救命。
如果这些坏人都是张济安排的,那么张忘暂时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他那么恨张忘,不狠狠折磨他一番,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前,应该是不舍得直接将他杀死的。
就是不知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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