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忘瞪眼瞅着,第一次觉得身怀武艺其实也不错。
地窖上传来砰砰两声沉重的响声,随即王娆笑靥如花的脸蛋从地窖口露了出来:“快上来,我已经把守卫制服了。”
张忘瞪眼看了看四周光秃秃的墙壁和距离他足有两米高的洞口,一脸的郁闷地问道:“你觉得我上得去吗?”
王娆瞪她一眼,娇嗔道:“你是不是傻,你跳起来,我牵着你的手,不就把你拉上来了。”
张忘果断摇头:“一来我跳不了那么高,二来我的手腕都烤酥了,你一拽给我拽成杨过怎么办?”
王娆不知道杨过是谁,但是也能听明白他的话,她返身将两个被他打晕的护卫丢下了地窖,对张忘道:“你拿绳子捆在自己腰上,然后把绳子丢出来,我拉你上来。”
张忘觉的这个办法还不错,连忙依言将绳子捆在身上,然后将绳子的一头丢出地窖口。
王娆吃力地将他从地窖中拉出去,牵着他的手飞快地往庄园外跑。
一路上避过岗哨,又打晕了几个守卫,王娆将张忘安全的送到了庄园外。
“你找个隐蔽的地方先藏起来,我去救马裹师兄。”
王娆吩咐了一句,转身就要返回庄园。
张忘连忙一把拽住她:“你不知道马裹被关在何处,一个人怎么救他出来?庄园里最起码有几百名家丁,万一被发现,你自己又要陷进去了。我们先逃出去,然后领了人再来救他不是更好?”
王娆摇了摇头:“你是张济最恨的人,我是王越的女儿,所以他们才不敢对你我怎样,但是我师兄就不同了。他只不过是我师傅众多徒弟中的一个,又杀了他们的人,他们一定不会对他客气的。我早一些救他出来,他就可以少吃点苦头。”
张忘不肯松手:“不行,我不能让你再去冒险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没办法对你父亲交代。”
王娆红着脸瞪他一眼,心说你对我做的那些羞事,难道就能对我父亲交代了?
“放心吧,没有你拖累,我不会再被他们抓到的。”王娆深情地看了他一眼,一把挣脱开他的手,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里。
张忘仰天长叹,心想这姑娘什么时候才能说话好听一点儿啊。
他瞅瞅四下无人,偷偷跑回去,找了一个被打晕的护卫,将他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自己换上,然后跑出庄园,找了一处灌木丛俯下身子,静静地观望。
庄园里本来一片寂静,但是很快就有了零星的质问声。紧跟着,质问声变成了纷纷乱乱的人喊马嘶声。
“不要你逞强,非要逞强,这下子麻烦了吧。”张忘哀叹一声,站起身往庄园内跑去。
庄园内已经乱起来了,无数的家丁护院四下里奔跑,一面追寻贼人的踪迹,一面察看俘虏的动静。
有人看到张忘从庄园外跑进来,顿时大声骂道:“的,这是跑到哪里偷懒去了?”
张忘身上穿着家丁的衣服,低头哈腰道:“出去撒了泡尿。”
“真他娘的事多!赶紧回你的岗位上守着,别让张忘那小子趁机跑了。”
张忘点头答应着,随便挑了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四下里看了看庄园里混乱的情形,张忘咬牙切齿道:“为了救那倔丫头出来,老子今天少不得要学一把陆逊陆伯言,来一场火烧连营了。”
从一处岗哨那里借了一支火把,张忘三晃两晃,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找了几个易燃的帐篷和茅屋一一点燃,张忘听音辨位,向着人喊马嘶声最响的地方跑去,路上遇不到人,他就点火烧屋,遇到了人就惊慌失措地大喊:“着火了着火了,兄弟们快去救火。”
夜色黝黑,场面混乱,他又穿着一身家丁的衣服,众人慌乱之下,也无从分辨质问,竟被他一路混了过去。
遥遥看到王娆和马裹被一群人围堵在一处水洼旁,张忘暗叹一声,转身冲进了一件茅屋。
他将自己泡在水缸里,把全身都浸湿,然后拼命地往身上包裹麻布毛皮等物。等到把自己包裹的像个粽子一般后,他想起马裹为他浴血奋战的模样,想起王娆临走时深情地眼神,一咬牙一跺脚,举起火把将自己点着了。
一群贼人将王娆和马裹包围起来,手持长戟大棍步步紧逼。
马裹浑身是伤地坐在地上,一脸的悲伤:“娆儿,师兄连累你了。”
王娆筋疲力竭地护在他身前,泪水流了满脸。她不怕死,只怕死了以后再也不能见到张忘那个冤家。
她痴痴地望向洛阳方向,心想死就死了吧,反正也不知道出去后该如何面对他。
也不知道自己死了后,他会不会很快就把自己忘记,很快就忘记地窖里曾经发生的那羞人的一幕。
将一绺飘到唇边的秀发含在嘴里,王娆搀扶起受伤的马裹,一步步向水洼深处走去,哪怕死,也不能让人再侮辱。自己这具身体,已经有主了。
身后传来众贼人的喧哗之声,但是这喧哗之声,转眼就变成了惊惶之声,惨叫之声。
王娆惊讶地回头去看,就见一个浑身冒着腾腾烈焰的家伙,恍若天神一般在众贼人之间野蛮冲撞。
如果不听他说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废话,他这个样子,真称得上是勇猛无双。
“臭丫头莫怕,朕来救你也!哇呀呀,好痛好痛!你傻乎乎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
第七十九章 世道人心
听着张忘那熟悉的声音,看着他浑身包裹着火焰的人在人群中发疯,王娆仿佛被一支箭突然射中了,心火辣辣的疼,眼泪瞬间流了满脸。
张忘挥舞着火把,左冲右突,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回头一看王娆没动,顿时气得火冒三丈:“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冲出去?你以为老子能烧多久?”
王娆反应过来,浑身突然间涌满了力量,她一把拉起遍体鳞伤的马裹,向张忘冲了过去,状若一头疯狂的小兽。
马裹知道张忘这几乎是在用生命帮他们脱困,也振奋起精神,向人群中杀去。
张忘将火把砸在一名贼人头上,对冲到自己身边的王娆大喝道:“不要恋战,赶紧走,庄园内到处是火,你们很容易就能脱身。”
王娆声音嘶哑地哭喊道:“那你怎么办?”
张忘一边用身体替他们开路,一边龇牙咧嘴道:“老子会游泳,死不了!别再叽叽歪歪了,赶紧走吧,老子都他娘的快熟了……”
王娆听到这里,伸手擦了一把眼泪,跟在张忘身后,从人群中冲了出去。
张望带他们跑出包围圈,大喝一声,返身又冲了回去。
一个贼人喊道:“这水洼通向护庄河!快拦住他,别让他入水!”
其他贼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有些犹豫。张忘要是就这么烧死了,张济不得剥了他们的皮?
那贼人怒道:“张忘要是逃了,你以为我们还能活得了?左右是个死,先弄死他赚个功劳。”
贼人们闻言,瞬间举起大戟长棍,挡在了张忘跑向水洼的路上。
张忘身上的火焰已经快要烧到皮肉了,浑身剧痛无比,眉毛都烧没了,头发也燎了不少。
他拼了命地往水洼处冲,见面前陡然竖起一排大戟,顿时间暗自叫苦。
贼人们原先是投鼠忌器,生怕弄死他,不好给张济交代,如今去了这个后顾之忧,下手便不再留情。
张忘往左冲,他们便竖着大戟拦在左边,张忘往右冲,他们便竖着大戟拦在右边。他们打定了主意,哪怕活活烧死张忘,也决不让他就此逃走。
王娆搀扶着马裹,已经踉踉跄跄逃了出去,回头看到这一幕,顿时间睚眦欲裂。
“张郎!”
她哭叫一声,转身又冲了回去,声音里带着一股撕心裂肺的绝望。
张忘在也支撑不住身上的烈焰灼烧,扑通一声仰天跌倒。落地的瞬间看到王娆一脸决绝的向他冲了过来,他苦笑着闭上了眼睛,蠢丫头,老子算是白死了。
“杀了他!”
贼人们齐声大叫,无数干大戟狠狠地往张忘身上刺了下去。
“呔!贼子敢尔!”
一声暴喝,如惊雷霹雳般突然炸响,两个劲装汉子如同流星箭矢一般疾奔而来,其中一个高高跃起,从天而降,一柄青锋剑将戳向张忘的大戟齐刷刷砍断了戟尖。
另一个兔起鹘落,来到张忘身边,一把将他抱起,远远地抛向十几米处的水洼。
扑通一声,张忘跌落在水洼中,身上的火焰悉数被湮灭。
浑身被冷水一激,张忘从半昏迷状态惊醒,下意识的挥动手臂,不让自己沉到水底。
贼人们看着那从天而降之人,仿佛见了鬼。
“啊,剑师王越来了,快跑啊!”一个贼人突然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其他贼人也意识到处境不妙,惊叫着四散而逃。
王越目蕴怒火,一把宝剑施展地风雨不透,将从他身边跑过的贼人一一斩于剑下。
一个贼人好不容易从远离王越的地方逃了出去,就见面前人影一闪,多了一个威武雄壮的中年汉子。
贼人抬头看清了来人,转身便跑:“啊,侠客过晏也来了,快跑……”
话音未落,整个人被一劈两半,鲜血洒了一地。
王娆抹着眼泪,跌跌撞撞冲向水洼,将浮在水面上的张忘拉到身边,一把将他抱在怀中,呜呜的哭了起来。
张忘差点也哭出来“好痛啊!放手,你这个蠢丫头!”
王娆闻言连忙撒手,吧唧一声,将张忘重新丢到了水中。
张忘咕噜噜喝了几口脏水,呸呸呸乱吐一气,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干!”
“哥哥,你在哪?”
豆子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小女孩哇哇哭着,带着张鬃和二十名张宅的家仆,风一样地向张忘跑了过来。
张忘远远看到他们的身影,长长舒了口气,咕噜噜又喝进去几口脏水,直气得脑袋一歪,直接晕过去了。
皇宫,西园内,皇帝刘宏将一筒竹简狠狠地砸在了司空张济的头上。
“混账东西!为泄私愤而谋杀朝廷命官,谁给你的胆子?”
张济跪在地上,浑身颤抖:“陛下,臣有罪,臣管教不严,罪该万死。家奴妄自揣测臣心,私底下将张忘捆走,臣事先并不知情。臣听闻此事后,也是大惊失色。臣匆匆赶往庄园,就是为了将那张忘释放出来,好化干戈为玉帛,以免铸成大错。”
刘宏闻言大怒,四下看了一圈,拿起一个白陶砚砸了过去“放屁!没有你的授意,家奴如何敢行此胆大妄为之举?朕前脚嘉奖他忠君爱国,封他官职,你后脚就要杀他灭口,你置朕的天威于何地?”
张济偷偷给站在皇帝身后的中常侍张让和毕岚使了个眼色,跪在地上砰砰磕头:“陛下,臣冤枉啊。张忘不过是个斗食小吏,臣心胸再狭隘,也没必要冒险亲自取他性命啊!都是家奴做下的好事,臣回去后,将他们全都打杀了,给考工令史出这口恶气。”
刘宏奴哼一声,看他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堂堂三公,杀一个俸禄不足百石的考工令史,居然闹得沸沸扬扬,头脑之偏激,行事之愚蠢,也是没谁了。
一直在冷眼旁观的侍御史刘陶,此时进言道:“陛下,司空大人行此卑鄙之事,触犯大汉律法,有伤朝廷颜面,当弃官去职,以警后人。”
张济一听刘陶建议罢他的官,顿时大惊失色。他抬起头来,频频向中常侍张忘施以颜色,右手悄悄举起,伸出三根手指。意思就是说,你保我没事,我给你三百万钱做谢礼。
张让微微摇头,伸出了一个巴掌。三百万不够,我要五百万。
张济咬了咬牙,恼火地点了点头。
中常侍张让这才站出身来,对刘宏道:“陛下,不过是御下不严之罪,何至于要罢官免职这么严重?书香世家之中,也有个把不孝子弟。膏腴良田之中,也有数根贫瘠之苗。将下人的过错,全都推到主人头上,如此苛责,似有不妥。”
见侍御史刘陶上前要反驳,张让又道:“司空大人身为三公,位高权重,朝堂上一日不可或缺。骤然去职,耽误了朝廷大事,如何是好?家奴以下犯上,擅权谋害朝廷命官,当严惩不贷。”
刘陶上前一步,怒道:“张忘何辜,要遭此横祸?他捐献全部家财与陛下,做错了吗?他无偿奉上年收益千万钱的白陶秘法给朝廷,做错了吗?此等忠君爱国之人,若是无辜遭难,天下下人谁不寒心?”
张济恨恨地瞪了刘陶一眼,伏下身去苦苦求饶。
中常侍张忘见刘宏面上仍有怒色,略一思索,附到他耳边道:“此时尚未酿成大祸,过于苛责,恐伤了老臣之心。不如恨恨罚他一笔,让他记住今日教训。”
刘宏是个死人钱的主儿,听到这话,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大哥罩不住小弟确实是一件很丢人的事,但是只要补偿足够多,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咳嗽一声,对张济道:“堂堂三公一点心胸也没有,还不如回家养老。念在你往日里劳苦功高的份上,你触犯大汉律之罪,今日就暂不计较。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罚你交五百万钱赎罪银,用以弥补今日之大错。”
五百万加五百万,这就是一千万了。
张济的心在滴血,他将头伏在地上:“多谢皇上开恩。”
刘宏冷哼一声:“你最好盼着张忘平安无事,否则的话,就不是五百万这么简单了。”
张济闻言,连连点头,诅咒发誓再也不敢行此荒谬之事。
刘陶见刘宏急功近利,大棒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由得在心中感到万分悲哀。
只重蝇头小利,而看轻了天下人心,行事如此荒唐,以后谁还会死心塌地为你卖命?
想起刘宏登基以来的种种荒唐事,想起十常侍权势熏天、倒施逆行种种不法事,再看一眼张济涕泪交零的虚伪嘴脸,刘陶突然间觉得心好累。
他黯然拜别了刘宏,步履阑珊地出了西园。大汉朝已病入膏肓,不下猛药恐怕不能治愈。可惜大汉朝眼下并没有自我治愈的能力,只能靠着外力,来帮着它正视自己的问题。
很多人们也是这样,直到生病后,才会相信自己的身体确实出了问题。
既然如此,关于太平教张角声势愈发浩大的事,自己就没必要再在皇帝面前提起了。
那一群泥腿子,根本就没有成功的希望,让他们折腾一番,不是坏事。只要大汉江山万年永固,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
第八十章 劫后余生
张忘从昏厥中醒来时,已是三更半夜。
他睁开眼睛,依次看到了围在他床榻边的王越、王娆、豆子、淳于毅……四张正在打瞌睡的脸。
张忘翻了个白眼,黯然无语。
如果不是身上隐隐传来一阵阵疼痛,他肯定要爬起来偷偷溜走,给这些“精心照顾”他的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身下铺着又厚又软的毛皮,张忘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此时的他,浑身不是浮肿就是灼伤,身下铺这么厚的皮毛,能拔毒吗?能消肿吗?能化瘀吗?能止血吗?
这是哪个庸医干的,要害死自己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一语未发。然而这轻轻的一声叹息,听在闭目睡觉的几个人耳中,却仿佛晴天霹雳。四个小鸡啄米一般正在点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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