耄耋老者也是气得满脸通红,想了好一会儿,对张任道:“你张家做出这等丑事,若不惩罚,借以彰显族规?今日起,你去祠堂跪拜先祖,替你父亲赎罪,不到年关,不许出来。”
张任目光黯然,默默点了点头。
人群渐渐散去,一个身躯矫健腰间挎剑的游侠走到张任面前,对他道:“此事已了,我要返回洛阳了。你可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张忘吗?”
张任抬起头,神情严肃地说道:“张氏门风不可辱,请转告恩公,要他谨言慎行,莫做让我张氏蒙羞之事。”
游侠微微一笑:“我过晏大哥肯为之效力的人,怎么也不可能是凡夫俗子,更不可能是斯文败类。你蜀郡张氏重归名门豪族,被世人瞩目,在我看来,就要着落在此人身上。”
………………………………
第一百零二章 练兵实纪
冶铁高炉的第一批生铁出炉时,张忘和张飞就在现场观看。
炽热耀眼的铁水从出铁口喷涌而出,沿着出铁口流到事先砌好的石槽之内。
看着奔涌的铁水,所有人都难掩激动心情,惟有张忘一脸的尴尬,因为现有的条件,让他无法制造出运输和储备铁水的铁水罐车。
冶铁高炉出生铁大概一吨,出铁率达到了五成,这样张忘比较欣慰。
下一步需要做的,就是把一部分生铁炒成熟铁,然后用灌钢法锻造成钢(此处过程不详述,有灌水嫌疑)。
北齐的綦毋怀文用灌钢法造出优质钢,然后“以柔铁为刀脊,浴以5牲之溺,淬以5牲之脂”这样做出来的刀称为“宿铁刀”,极其锋利,能够一下子斩断铁甲30札。
张忘采用的是明中期几经改进之后的灌钢法,比之北齐又进步极大,造出来的钢材比宿铁刀的材料更佳。
他没有上手就制作丈八长矛,而是先按照历史记载,打造了一把宿铁刀出来。
他本身只知道理论,不会打造兵刃,但是有买来的铁匠负责操作,有无数护院帮忙,所以制造过程并没有遇到很大的困难。
第一把宿铁刀制作出来的时候,张飞是有点失望的。
据说神兵利器都是百炼钢打造而成。而百炼钢是工匠把“精铁”加热反复折叠锻打一百多次,一锻一称一轻,直到斤两不减,才最终得到的上品钢铁。
张忘用简单的方法,数宿就得到的钢,真的赶得上百炼钢好?
张忘家中没有铁甲,为了试验宿铁刀的锋利程度,便命人堆了三十块木甲于地上,请张飞试刀。
张飞一开始是拒绝的,奈何张忘生怕丢脸,一定要找力气最大的人来试刀,他才半信半疑地站在了木甲之前。
在众目睽睽之下,张飞一声暴喝,手持宿铁刀一式力劈华山,从上而下劈在三十层木甲之上。
三十具木甲从中而断,尽数被劈开,哗啦一声借着惯性倒塌向两旁。
张忘见状,松了一口气,围观的人们先是瞠目结舌,随即齐声欢呼。
张飞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宝刀,在断裂的木甲上一阵狂劈乱砍,将那堆木甲劈得四分五裂,终于证实了宝刀的锋利,忍不住仰天哈哈大笑。
有此宝钢,何愁打造不出神兵利器。
张忘随手把宝刀送给了马裹,将铁打的汉子喜得热泪盈眶。这样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在市面上至少也能卖到十万钱。
张忘没有搭理张飞一再要求马上制作丈八蛇矛的要求,要求铁匠和护院开始制作铁匠铺需要的各种工具,如大铁锤、小手锤、大小火钳、铲断铁料的恪子、必要的模具、淬火的水盆等物。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张忘可没时间等数宿时间就出一把武器,他要大规模制作工具,然后采用规模化经营。
部分护院们夜以继日打造各种工具的同时,张忘提出了要张飞帮着练兵的要求。
张飞一方面拿人家手短,另一方面早有骋驰沙场的梦想,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张忘一连数日在庄园外观看张飞练兵,看到好的地方会忍不住点头,看到不好的地方就把张飞叫过来,将戚继光著的《练兵实纪》中的内容讲述给他听。
张飞在练兵一道上极有天赋,几乎是一说就明白,还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大将之才。
张忘知道自己捡到宝贝了,一连数日高兴的饭量大涨。
偶尔手痒的时候,他会下场一通瞎指挥,惹得张飞无数次暴跳如雷。
张忘一次次吃瘪,但是毫不知耻,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张飞身旁指手画脚。
张飞最后被他搞得没脾气了,对他道:“不如你我各带一半人,各自训练,看一月之后,谁手下的人更厉害如何?”
张忘激将之法奏效,哈哈大笑着选了一百五十人走了。
护院们自从每三日加餐一次卤煮小肠之后,身体素质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勉强可以承受住每日八小时的训练强度。
张忘前世读小说,每每看到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的训练方式,都会大感疑惑,这样练个花架子,几个月后就真的无敌于天下了吗?除了培养出协同作战意识之外,还培养出什么具体能力了?
相对于这种方式,他更相信“兵是打出来的,不是练出来的”这句话。
如今有了实践的机会,他打算把自己的理论应用于实践。
他将一百五十人分成三队,一队一名队率,率领五十人。然后他就开始为这三队人马设立不同的模拟作战场景。
第一回,他让两队人马隔河相对,然后互相“消灭”。
护院们没办法,各展神通,有造木排的,有造羊皮筏子的,有将大树挖空的,还有的用简陋的办法造一些木制兵器。
然而当两队人马各自准备完毕,在河面上厮杀正酣的时候,张忘派出了第三队人马,将两队打得筋疲力尽的人马一网打尽。
两队人马在心中大骂张忘无耻,第二回合再作战的时候,就“聪明”的学会了留一部分机动部队以防不测。
张忘命第三队人马造了一批没有箭头没有矛尖的长矛,趁着两队人马激战的时候,一阵全方位覆盖,将两队人马再一次全歼。
两队人马欲哭无泪,第三回再作战,就无师自通的又学会了造木盾,造甲板来防御远程武器。
如此下去,你来我往,张忘每次都会施展出一些让人防不胜防的手段来折磨他们。
护院们学会了列紧密盾阵抵挡箭矢,学会了列松散阵型远程冲锋,学会了盾兵在前,戟兵在后,互相协同作战,学会了挖地道,放火,造战车……
当他们终于在野战中能将张忘的部队打得屁滚尿流的时候,张忘又改地形了。
他将庄园改成堡寨,前面设置鹿砦,一方守城,一方负责攻城。他带着人马负责投机,哪一方面不行了,他就雪上加霜,玩背后捅刀子那一套。
护院们被玩得裕仙裕死,哭爹喊娘,不过在一次次的实战演习中,他们确实学到了很多只靠训练训练不出来的本事,最起码每个人已经达到了处变不惊的地步,不论遇到什么样的突发状况,都可以冷静地思考和应对。
张飞看了半个月的门道,大概领悟了张忘实战法练兵的好处,也开始设置一些场景,让手下互相模拟作战。
自己和自己玩的没什么花样的时候,趁着张忘手下正在激战的时候,会突然冲过去将他们全都歼灭。
张忘阴别人惯了,猛然被阴,“勃然大怒”,两队人马各自占领有利队形,开始了一次次互阴和对抗。
如此忽忽又半个月过去,张忘玩得累了,将手下教给马裹带领,又灌鸭式教给他一堆练兵实纪的内容,便带着张飞一头扎进数十个一溜排起的铁匠铺中,研究打造神兵利器了。
灌铁法做出来的钢质量极优,张忘用这种钢和熟铁叠打锻造,制出了更胜一筹的镔铁。
镔铁主要用来制作刀剑,镔铁剑极其锋利,有“吹毛透风”之誉。
张飞见张忘为了给他打造丈八蛇矛,下了这么多力气,公布出来这么多价值万金的秘法,心中感动万分。
张纮派人来叫张忘回去的时候,张忘正在详细地写下打造丈八蛇矛所需要注意的一切要诀。
这些要诀都是根据史书记载编纂汇总而来,为铁匠们打造武器提供了宝贵的技术支持。
张忘不知道张纮派人叫他回去是因为何事,吩咐张飞在督造武器的同时不要忘记练兵,便带着王娆回到了城内张宅。
张宅内,洛阳府的差官已经等待多时了。
他冷冷地看着张忘,说道:“有一桩血案,涉及到郎君,请郎君跟我到洛阳府协助调查。”
张忘听到血案时,有些莫名其妙,四周看了一眼,没有发现张鬃和手下的黄巾兵,心中顿时就是一惊。
按时间来算,张鬃等人早就应该带着一百头耕牛回到张宅了,可是一个月了,他们却一去不见踪影。也怪自己在城外忙碌于炼铁和练兵,一直不曾回过张宅,竟然将这么一群活人给忘到脑后了。
以自己对张鬃他们的优待,张鬃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突然背叛自己,那么,他们去哪了?
有一桩血案要自己去调查?难道这血案涉及到张鬃等人?
可是,如果张鬃他们出事,应该是一个月前,为什么到了现在才来找自己?难道这段时间,洛阳府压住案子,是为了暗中调查清楚张鬃等人的底细?
想到张鬃等人黄巾兵的身份可能已暴露,张忘悚然而惊。他四下看了一眼,问道:“我的管家张纮呢?”
洛阳府差官面无表情道:“此事贵管家张纮和董昭也不能置身事外,已经先行一步,请到洛阳府去了。”
张忘想到前些日子太尉府法曹调走了张鬃,太尉府管家调走了杨修,心渐渐冷了下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在人群中神情焦急,想过来却官差拦住的貂蝉,大声说道:“即日起,肥皂和蜡烛所得之利,一律不再送往皇宫和太尉府,等我回来再说。”
貂蝉含着泪点了点头,眼睁睁看着张忘和洛阳府一众官差离开张宅,直奔洛阳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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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暗流涌动
张忘和张纮、董昭前后脚被洛阳府差官带走,张宅的下人们一片惊慌。
在后宅带着童男童女一同配药的淳于毅,在这关键时刻站了出来。
他威逼利诱了一番,命令一百名从司空府调来的工匠继续施工天一阁和大药房,然后吩咐下人们继续制作肥皂和蜡烛。
看了看一身武艺却不知无措的王娆,淳于毅请求她先回武馆,找王越商量此事,看能不能进宫禀报此事。皇帝每个月都要从张忘这里分润大量钱财,没理由不出面保他。
王娆急匆匆去了城外武馆后,淳于毅安排急得已经哭出来的貂蝉看家,自己则带了十几名家仆,赶着十几辆大车的铜钱,出了宅门。
他先带着铜钱来到隔壁侍御史刘陶家,却被告知刘陶此时在宫中议事,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淳于毅无奈之下,带着钱财前去太尉府,拜会太尉杨赐,同样也被拒绝了。淳于毅不肯走,退而求其次,求见杨修,也同样碰壁。
带着铜钱,淳于毅又来到了西园,满以为视财如命的皇帝会收下钱财,谁知道也被拒之门外。
站在大街上,淳于毅有些茫然,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把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是一件多么不靠谱的事情。
思来想后,他带着铜钱,直奔城外庄园,找到了正在挥汗如雨打造丈八蛇矛的张飞。
张飞听了淳于毅的禀报之后勃然大怒,点齐三百护院,就要去闯洛阳府,被吓得脸色发白的淳于毅死死抱住了。
你这带着人马一冲,张忘就算无罪也死定了。皇城洛阳,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出现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将带兵冲击府衙的后果给张飞分析了一遍,眼看他冷静了下来,淳于毅这才说起了张鬃等黄巾兵的事情。
据他猜测,张忘之所以被洛阳府请走,十有**就是黄巾兵的事情暴露了,被官府拿住了把柄。
可是黄巾兵虽然在大贤良师张角的策划下阴谋造反,但是毕竟还没有造反,洛阳府不可能拿这件事给张忘定下死罪。如此推断,张忘暂时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自己等人眼下需要做的,就是如何替张忘撇清此事,将他安然无恙从洛阳府拯救出来。
否则等事情闹大,张忘进了廷狱,再想拯救他出来,就难如登天了。
张飞皱眉思索了片刻,对淳于毅道:“我带几十个得力的家将去洛阳府查看动静,你带着钱财去洛阳府打点一番。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莫让大牢里那些杂碎委屈了你家主人。”
淳于毅点了点头,带着钱财返回洛阳。
张飞命人将冶铁高炉推倒,同时将大量已经打造出来的刀枪剑戟寻了一个秘密地方掩埋,这才点了几十个精炼彪悍的护院,一同前往洛阳府衙。
张忘站在庄严肃穆的洛阳府衙,看着堂上坐着的周异,一言不发。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不弄清你到底掌握了我多少底牌之前,我绝对不会主动吐露自己的一丝一毫的秘密。
张纮和董昭在他身后,虽然没有被缚,但是看他们憔悴的模样,似乎遭受了某些不为人知的逼问和屈辱。
张忘回过身,向两人鞠了一躬,轻声道:“连累二位先生了。”
张纮淡然一笑:“皆是我自取的,何来连累之说?与贤弟相识相知,乃是纮的荣幸,纮从不曾后悔过。”
董昭也微微笑道:“昭这条性命,几次三番不能自已,早已看淡了。昭相信郎君清者自清,肯定可以化险为夷。”
三个人正谈话间,就见一名县衙文吏被五花大绑着带进了堂中。那文吏看了张忘一眼,面色灰败。
张忘认出这人是收了自己钱财,给张鬃等人办理奴契之人,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洛阳府周异不愧是美周郎的父亲,有心机有手段,办起事来滴水不漏,丝毫不肯给自己翻牌的机会,这一回,恐怕真的要玩火自棼了。(文中有些别字,是因为屏蔽,见谅。)
周异低下头看着那文吏,一张脸不怒自威:“文吏贺芳,你可知罪?”
那文吏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小人知罪。”
周异冷冷看了张忘一眼,这才问那文吏道:“你所犯何罪?”
文吏贺芳结结巴巴道:“小人收了考工令丞五十万五铢钱,帮他手下百余名来历不明的汉子办理了奴契。”
张纮和董昭对此事都毫不知情,转头见到张忘一脸平静,各自将心放了下来。这等私造奴契的小事,不过就是罚些钱财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异追问道:“何谓来历不明?”
文吏贺芳道:“那些汉子的簿籍都是假造的,小人根据那些假造的簿籍私造的奴契,也都是假的。”
周异将目光投向张忘:“考工令丞,文吏贺芳所言,可是真的?”
张忘眯着眼看了周异一眼,说道:“他放屁!”
西园内,皇帝刘宏躺在白玉台上,慢条斯理地啜饮着一杯酒,丝毫不理会面前喋喋不休的刘陶和王越。
太尉杨赐站在一旁默然不语,他在考虑要不要把印了狼头的胡服进献上去。
河南尹何进一脸焦躁,却又不敢发作出来。他有一千万钱投资在了张忘身上,很担心收不回去。
刘陶还在竭力为张忘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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