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尹何进一脸焦躁,却又不敢发作出来。他有一千万钱投资在了张忘身上,很担心收不回去。
刘陶还在竭力为张忘开脱:“陛下,不过是私招流民为家奴的小事,何以如此大动干戈?张忘少年俊彦,若是加以爱护,他日必成大汉栋梁。”
刘宏扭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可知他招募的这些流民来自何方?”
刘陶摇头道:“臣不知,流民就是流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来自何方又有什么什么关系?”
刘宏冷哼一声:“你忘记了你三番五次上表,说大贤良师张角有不臣之心的事了?”
刘陶闻言,一下子呆住了,半晌才道:“难道这些流民,皆是张角太平教弟子不成?”
刘宏点点头:“不错,据洛阳令周异的调查和太尉的指证,张忘手下那一百人,皆是张角麾下精壮。你以往跟我说张角有不臣之心,我还不信,如今看来,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刘陶犹豫了一下道:“张忘年幼无知,或许是被人骗了呢……”
太尉杨赐咳嗽了一声,插话道:“这百人是张忘在来洛阳的路上收的,我的家将亲眼目睹。张忘明知他们是盗匪,还是收了他们,并且带他们一路进了洛阳。”
刘陶皱了皱眉眉头:“若无太尉的默许,张忘何来的本事,能带百人精壮进城?”
杨赐笑道:“我本想着放长线钓大鱼,所以才暂时没有动他,并且给他开了方便之门。如今看来,是我小看了此人的野心。”
中常侍张让在一边幽幽道:“侍御史大人,你说,那张角到底有没有不臣之心呢?”
刘陶沉默了片刻,点头道:“有。”
张让道:“既然张角有不臣之心,那么张忘私自招募张角的弟子为家仆,又是何居心呢?”
刘陶幽幽叹了口气,一言不发。
张让将头转向跪在一旁的散骑侍从王越:“大剑师,你的义弟做出此事之时,你就在现场吧?”
王越额头上冒出汗来:“不错,臣当时就在现场。不过当时情景,万分危急,若非张忘急中生智,冒充太平教弟子,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臣之外,恐怕都有性命之危。”
刘陶眼前一亮:“如此说来,张忘收百名太平教弟子,乃是为了自保,并非有其他图谋?”
王越点头道:“侍御史大人所言甚是。”
刘陶转身对刘宏道:“陛下,张忘临危之际,设计自保,情有可原啊。”
刘宏没有说话,中常侍张让冷笑道:“当时情有可原,可是然后呢?进了洛阳城,还有谁能威胁到他?他为何不禀报官府,将盗匪一网打尽,反而为盗匪提供庇护,行贿为他们建造奴契呢?”
王越道:“张忘此举,并非包藏祸心,而是打着将计就计的算盘,希望能策反这一批人,好回头对付张角。臣与张忘相识数月,此人一心忠君报国,绝无不臣之心。”
刘宏看了他一眼:“你要是看错了人呢?”
王越额头上汗珠更密:“臣要是看错了人,愿意与张忘同罪。”
刘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微微点头:“倒是有几分义气,不愧是声名赫赫的燕山大侠。你若有不臣之心,此时暴起杀朕,有几分把握?”
在场诸人闻此言,都大惊失色,一个个涌到皇帝面前,将他护在身后。
王越跪在地上一动未动,咬了咬牙道:“臣宁可碎尸万段,也绝不会动陛下一根毫毛。陛下乃九五之尊,真龙天子,臣岂能行大不敬之事?”
刘宏哈哈大笑道:“好,汝忠心可嘉,朕记下了,你先退下吧。”
王越毕恭毕敬地磕了头,在内侍的带领下出了皇宫。
等他消失不见了,众人的神情这才轻松下来。十八岁只身入贺兰山,万军丛中取贼酋首级的高手,想要在近在咫尺间取皇帝的性命,实在太简单了。
刘宏看着刘陶道:“皇叔一直在为张忘开脱,收了他什么好处?”
刘陶苦笑道:“臣是什么人,陛下还不知道?臣家中除了书之外,别无余财。王越刚才所言,未必没有道理,张忘来到洛阳之后,做过的任何一件事,都能彰显忠君爱国之心,一点谋反迹象也无。请陛下三思而行,莫要因为区区几个盗匪之事,就毁了一个少年贤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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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唇枪舌剑
小黄门左丰悄无声息地走进西园,低声禀报道:“谏议大夫朱儁求见。”(为了方便阅读,以后儁改为俊)
刘宏笑道:“看看,所有沾了张忘便宜的,一个都没落下,全跑来求情了。北地太守皇甫嵩也就是离得远,否则的话也跑不了他。”
张忘生产的蜡烛,利润由六方共有。
皇帝刘宏,十常侍,太尉,北地太守皇甫嵩,谏议大夫朱俊,张忘自己。
侍御史刘陶想到张忘当初的未雨绸缪,不由得对张忘的心机有了新的认识。
大把的金钱没有白扔出去,眼下张忘遇了难,除了十常侍因为分得的利润太少,有些心意难辨之外,别人都在为张忘开脱。
皇帝刘宏看似句句诛心,其实根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否则以通匪的罪名,办一个小小的考工令丞,就是一句话的事,根本不必邀这么多人在这里辩论。
刘宏可以借坡下驴了,神情有些轻松。他打心眼里是不想为难张忘的,张忘是他的送财童子,眼下因为小小的通匪罪办他,无疑是杀鸡取卵。
如果他真有本事一年之内挣上亿铜钱,只要他不造反,自己什么都可以依着他。
养头肥猪罢了,宰了吃肉之前,不能对他太差。
想到这里,刘宏吩咐道:“叫谏议大夫进来吧,看看他有何话说。”
左丰听了吩咐,心中暗喜,答应一声便匆匆下去了。谏议大夫朱俊养病在家,并不知道这件事。左丰专门派人去通知他,让他看在每年数百万钱的份上,来给张忘开脱。
朱俊慢条斯理走进西园,神色略微有些复杂。
张忘莫名其妙向他示好,一年送数百万蜡烛的利润给他,这件事给他的震动是非常大的。
三公九卿里,只有一个太尉是可以分得蜡烛利润的,其他朝廷百官里,除了自己,张忘谁都不给,这份情,不可谓不深。眼下张忘遇了难,自己若是撒手不管,薄情寡恩的名声,算是落下了。
张忘的动机有待商榷,但那是以后的事情,眼下先将张忘救出来,向世人展示自己知恩图报的心最重要。
皇帝刘宏饶有兴趣地瞥了朱俊一眼道:“谏议大夫,有何事见朕?”
朱俊直来直去道:“臣以为,考工令丞忠君之心天地可鉴,实无通匪之可能,也无通匪之必要。然而,为我江山社稷着想,此事不能不慎重处理。”
刘宏见他既为张忘求了情,又给朝廷留了颜面,很是欣慰,点头道:“依你之见,当如何慎重处理?”
朱俊道:“洛阳与长安之见有盗匪盘踞,此乃心腹之患也,当以雷霆之势铲除,以免贼人动摇我大汉根基。臣建议,让张忘随军出征,剿灭盗匪。一来可以自证清白,二来可以敲山震虎,试探一下张角是否有不臣之心。”
刘宏皱眉道:“张忘不过区区十六岁少年,让他出征剿灭盗匪,他有那个能耐吗?”
侍御史刘陶站出来道:“陛下,张忘胸中有藏书万卷,至不济也能纸上谈兵,派他一试,未尝不可。
谏议大夫熟知韬略,曾经仅率家兵五千人就大破叛军,平定交州,陛下可使之为统军校尉,带张忘一同出征。”
刘陶的话句句在理,刘宏大为意动。可是一想到大军出征需要耗费钱粮无数,顿时间大为头疼。
中常侍是刘宏肚子里的蛔虫,一见他发愁模样,就知道他为什么而犹豫,建议道:“朝廷出兵为张忘正名,他岂能不感激涕零?奴婢以为,张忘既然是戴罪立功,当负责出征所需钱粮,以报效陛下看重之恩。”
刘宏很欣赏张让的提议,然而他终究还是要脸的,犹豫道:“这样,合适吗?”
侍御史刘陶见机不可失,上前道:“张忘薄有家财,为国出力,何有不可?臣愿意亲自去向张忘宣示陛下的恩典。”
刘宏得了台阶,高兴道:“如此甚好!谏议大夫,即日起,朕命你为鹰扬校尉,张忘为你账下曲侯,就近调集三千兵马,荡平洛阳至长安一线的盗匪。”
朱俊低头道:“臣领命。”
洛阳县衙,洛阳令周异被张忘无礼的态度激得勃然大怒:“张忘,事实俱在,你还要狡辩不成?”
张忘摇头道:“事实俱在?事实何在?我只听到了诬赖,并没有看到事实。”
周异怒道:“你那百人家奴的簿籍都是假的,这不是事实是什么?”
张忘呵呵一笑:“你说是假的,就是假的?你拿出来,一一指给我看,我想知道假在何处?”
张忘自己当初冒充士族,簿籍不太好弄,求到了中常侍毕岚的义子毕养头上,才从华阴县令那里得到了补办的簿籍。
然而张鬃等人,皆是平民百姓,簿籍自然就没有那么重要,也没有那么难办,张忘派人给洛阳府文吏送了五十万钱,就把簿籍全都换成了奴契。而那些簿籍,全都烧成了灰烬。作完案后,还要留下证据,张忘没有那么傻。
周异见张忘拒不承认,大为懊恼。幸好他历时一月,已经调查清楚了张鬃等人的来历,所以根本不惧张忘当堂耍赖。
“张忘,若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在来洛阳路上遇到盗匪,然后将盗匪收于麾下,这件事,你以为能瞒得过谁?”
张忘心中一冷,摇头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周异喝道:“就知道你不见棺材不掉泪,来呀,请太尉府家将。”
四位太尉府家将从后堂走了出来,看了张忘一眼,皆面带羞愧之色。他们正是从华阴到洛阳时,被安排在杨修身边的杨家护卫。
张忘见太尉府果然和自己反目成仇,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
周异盯着张忘的眼睛,质问道:“难道非要我细问一番,你才肯承认当日做下之事吗?太尉府与你素无仇怨,当不会故意诬陷于你吧?”
张忘点头道:“不错,我的家奴皆是由盗匪而来。”
周异冷笑道:“你终于承认了。”
张忘也笑了:“承认又怎样?我用朝廷大义感化了他们,使他们幡然醒悟,甘心抛弃过去,从此为我大汉献出生命与忠诚,这是一件大功德。我觉教化盗匪,使他们成为良民,这件事,哪里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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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军中曲侯
周异拧起了眉头:“你何德何能,可以将盗匪感化为良民?”
张忘点头道:“自从进了洛阳城,成为我的家奴之后,他们可曾有一人造反作乱?可曾有一人作奸犯科?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张宅,为我看家护院,这样都不算良民吗?”
周异冷笑着摇头:“他们不过是潜伏下来,等待时机罢了。若非如此,他们又怎么会回到山中,去与太平教私下联络,买卖耕牛?”
张忘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问道:“我那些家奴现在何处?我买的耕牛又在何处?”
周异道:“那些盗匪,已被太尉府派兵杀光了,你的那些耕牛,作为贼赃,已被本官没收了。”
张忘闻言浑身一震,情不自禁握紧了双拳。
那些黄巾兵都是被他骗来洛阳做苦力的,几个月下来也有了感情,眼看着一步步走到了正路上,却被官兵一举剿杀。他们地下有知,恐怕也不会原谅无力保护他们的自己。
张忘眼睛通红,目光落在杨府家将身上:“太尉诛杀无辜,此事我必不会善罢甘休。”
太尉府家将见撕破了脸,也不含糊,一个家将大声道:“郎君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我太尉府接着便是。”
张忘冷冷瞥了他们一眼,扭头又看向洛阳令周异:“周大人奉公办案,并非恶人,我心知肚明。然而那百头耕牛,乃是我一百万铜钱所买,用来会惠及洛阳贫苦百姓,希望你能将它们还回来。”
周异道:“耕牛皆是买自盗匪,是贼赃无疑,你不必再惦记了。眼下,你自身难保,还是多想想怎么替自己开脱吧!”
张忘回头看了一眼衙外道:“陛下慧眼如炬,自然不会让我无辜受屈,大人稍安勿躁,不时便会有圣旨下来。”
周异闻言,摇头冷笑:“你以为你献出家产,每月交出部分钱财,就可以在洛阳为所欲为,肆无忌惮了?天子圣明,岂会被你的蝇头小利迷惑,而罔顾社稷大义?”
张忘道:“不信,咱就等着瞧!”
周异哈哈笑道:“用此计拖延时间,你未免太过小看于我。十六岁少年,有你这般心机,也算了得。可惜你做的那些丑事,别人不知,我都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今日,你休想再逃脱大汉律的制裁!来人呀!”
左右站出几名差役,大喝道:“在!”
“事实俱在,犯人却百般抵赖,死不悔改,给我先打三十大板!”
“是!”
差役们答应一声,上前来拖张忘。
张纮和董昭见状,都不由得转过了头去。
张飞带了十几名精壮护院在府衙外观望,见洛阳令周异要屈打成招,顿时间勃然大怒。
就在他挣脱众人,想要冲进府衙之时,就见远方哒哒哒跑来几匹骏马。
小黄门左丰一马当先,风驰电掣一般来到了府衙门口。新任的鹰扬校尉朱俊骑着骏马跟在他身后,丝毫未落下风。
左丰翻身下马,跌跌撞撞进了县衙,见张忘的袍子已经被掀起来,留出了雪白的臀肉,立刻大喝一声:“住手!”
差役高高举起了棍子,正要落下,听到声音,俱都转过了头去,一看是宫中内侍,顿时间就是一惊。
洛阳令大喝一声:“谁在咆哮公……”
话未说完,又咽了回去。可恨!又被张忘得逞了,宫中真的派了人来救他。
鹰扬校尉朱俊走进大堂,目视周异道:“周大人,我的军中曲侯何在?”
周异莫名其妙,什么军中曲侯?你一个谏议大夫,手底下什么时候有了曲侯的编制?
小黄门左丰用鼻子哼了一声道:“圣旨到!”
周异无可奈何,下堂跪下接旨,堂上诸人,全都哗啦啦跪了一地。
张忘露着半个屁股装傻,趴在那里不跪。
“昭曰,封谏议大夫朱俊为鹰扬校尉,考工令丞张忘为账下军曲候,即日起调集兵马,前往洛阳西北平叛盗匪,钦此!”
听完圣旨,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追究张忘的罪责,周异叹了口气道:“臣接旨。”
张忘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来到朱俊面前行礼。这个人现在就是自己的上司了,第一面不争取个好印象怎么行?
朱俊第一次见到张忘,见他容颜俊朗,气质不凡,不由得暗暗喜欢。,这样一个满腹才华的少年俊彦,想要上进有的是路子,根本就没必要通匪。通匪一事,当是冤枉了他。
张忘见朱俊态度可亲,心中欢喜之余,疑惑地问了一句:“校尉大人,据卑职所知,校尉之下当是军司马,军司马之下才是曲侯。为何陛下只给了我一个小小曲侯,却让军司马一职空悬?”
朱俊哈哈笑道:“军司马秩一千石,你眼下还没有资格。此地不是说话之所,来,我们出去说话。”
携着张忘的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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