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哥和辉哥在一起时，钱还是清清楚楚的呢。”卢苏麒的话让杨平飞肚子里又有点儿火气了，但是卢苏麒接着说了一句，将他的那股火气彻底浇得干干净净，“等到我死了，我也会把遗产留给你。”
杨平飞觉得自己的喉头有点哽咽，他低声说道：“说什么呢……别那么不吉利……”
“不过只有三分之一，我还要孝敬我二老呢。”卢苏麒似乎觉得自己开了个冷玩笑，但是杨平飞非但没有笑，脸上的笑容反而彻底消失了。他定定地看着卢苏麒，用着开玩笑的口吻，脸色却非常严肃：“你这是把我和你二老的重要性等同了啊。”
卢苏麒如此口齿伶俐一个记者，这个时候说话忽然卡壳了一下。他用力切了一块牛排，说：“飞哥你还会跟着我很长时间，除了我父母，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跟着我那么长时间，没人注意到我吃没吃饭，睡没睡觉。可能以后我有了老婆会多一个人，但是你在我遗嘱中一定有一份——”
杨平飞突然把刀叉放下了，放得有些用力，声音很响，让卢苏麒抬起头来看向他。
杨平飞觉得心头一股火升起来下不去，他心里想，对啊，卢苏麒是要结婚生子的，他和沈晾不一样，我自己也不是个同性恋，我纠结个什么劲。
接着杨平飞顿住了。同性恋。
“飞哥，生日快乐。”卢苏麒又说了一遍，打破了沉默。他抬了抬酒杯，引得杨平飞也抬了抬酒杯。杨平飞看他喝酒，看了一会儿，自己也一口闷了。卢苏麒想说红酒不是这么喝的，最后也没说出来。杨平飞连闷了三杯，终于开始吃主食，一顿饭就这么在一种诡异的沉默的气氛下结束了。
杨平飞和卢苏麒出来之后，走在凉爽的大街上。卢苏麒忽然问：“对了，那个李陌，李警官呢？现在怎么样了，听说他之前辞职了？”
杨平飞见他提起了自己领域内的话题，也就暂时扫掉了堵住他穴窍的烦躁念头。他说：“也不算辞，请了个长假，前段时间回来了，自己给自己降了职，就做我以前做的工作。”
“管一个区的？”
“对，”杨平飞说，“大概想看看别的任务人和监视人之间的处理方式吧。”
“他来过我们这没有？”
“就管我们这。”
“啊。”卢苏麒叫了一声。李陌这个人有点儿棘手，当初他盯着沈晾不放，就让卢苏麒觉得浑身不自在了。他是个非常典型的体制内的人，对上级下达的命令不惜一切地执行，客观来说，他是个很好的士兵，尽责的警察。但是当站到另一方来看，他带给人的却是灾难性的毁灭。
如果卢苏麒只是个普通人，他也许不会参与到这个事件中来，在客观看待这个事件的过程中，他甚至觉得李陌毫无错处。李陌有自己的原则，他的原则性非常强。但是他为什么会休假，又为什么会自请降职呢？
“要是沈哥还在就好了……”卢苏麒微微叹息。
杨平飞知道他在说什么。沈晾和旁辉的相处会成为很多方面的典范，甚至是帮助自闭症患者走出阴影的成功案例。旁辉明明是沈晾的监视人，却是他最依赖的人。旁辉完美地完成了沈晾交给他的一切任务，哪怕是承受着巨大痛苦。
也许李陌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也许他已经体会出了一些言语无法描述的东西，但是再也没有一对完美的沈晾和旁辉让他体会了。
杨平飞和卢苏麒走在没有什么人的街道上，晚风打在杨平飞的脸上，让他因为酒精而闷红的脸凉快了一些。
失去了沈晾的旁辉，依旧没有找一个新的人再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无论他的父母来这里多少次劝说他，他的弟弟许诺给他多少新的工作。
有些人是不可替代的。
这个人，包括这个人生活的城市。
这个人的一切。
杨平飞忽然握住了卢苏麒的手。卢苏麒楞了一下。他的身高矮，手在杨平飞下面一些，杨平飞一抓就握住了他的手腕。杨平飞的手指慢慢往下，扣住了他的五指。这种握法有点儿奇怪，让卢苏麒的脸慢慢发烫。
“飞、飞哥……”
卢苏麒这只伶俐的兔子，突然口齿不清了。
杨平飞牵着他往前走。卢苏麒的家，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卢苏麒挣了一下没有挣开，杨平飞头也不回地拉着他向前，脚步越来越快，一直到两人都小跑起来。卢苏麒体能不好，跑了没几步就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杨平飞忽然站住，后退一步把卢苏麒提了起来，携在腰间，接着他将卢苏麒整个人一转，扔到了背上。
这个举动让卢苏麒一瞬间回忆起了过去。在那幢黑漆漆的楼里，他拿着枪，也是被杨平飞这么一把扔到了背上。那是他所经历过的最危险刺激的事。他们的性命游走在刀尖上——
杨平飞背着他往前跑，卢苏麒的心脏跳动得厉害，身体随着杨平飞的背一起一伏。他伸出手去紧紧搂住杨平飞的脖子，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杨平飞的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他跑得浑身都是汗，心脏跳动的声音不断放大，像是洪钟一般在耳旁敲响。
“飞哥……”卢苏麒的呼吸喷在杨平飞的脖子里，仿佛轻柔的麈尾。杨平飞忽然松开手，将卢苏麒的大腿一推，全身转了一圈，将卢苏麒一把抵在了墙上。卢苏麒的双腿还环着他的腰，被这个举动吓得压得更紧了。
杨平飞像是一头凶猛又良善的黑豹，将自己的额头顶在了猎物的额头上。他说：“卢苏麒，我喜欢你。”
杨平飞的鼻尖都是汗珠，汗味里都是酒精的味道。卢苏麒觉得自己被熏得有点儿晕。杨平飞紧张得胸口几乎要爆炸。他想起旁辉每天都在日记本上写“我爱你”，他想起自己曾在记录上写下的有关于卢苏麒的关键字。
踏实，正直，能干，耐心，细心，专心，一丝不苟。
他靠向卢苏麒，将嘴唇贴在了对方的嘴唇上。卢苏麒的嘴里也有酒味，不浓，还带着牛肉的味道。
我喜欢你。
卢苏麒的鼻尖碰到了杨平飞的鼻尖，他的手搂紧了杨平飞健壮又修长的脖子。他明明可以站立了，但是却抱得他越来越紧，像是随时会掉下去，掉下整整两层楼，摔成肉饼。
卢苏麒颤抖地说：“回家……不然……明天要上头条……”
杨平飞突然之间被逗乐了，他抱起卢苏麒，用抱小孩儿的方法，托着他的屁股往前奔跑，边跑边发出了爽朗的笑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很庆幸卢苏麒不是沈晾，他很喜欢卢苏麒是个记者，只有时灵时不灵的直觉，他很庆幸自己遇到了卢苏麒。他想起见到卢苏麒的第一面，他是躲着卢苏麒走的，就笑得更加弯不起腰来。卢苏麒被他的弯腰吓得更加抱紧了他，胸膛贴在一起，心脏的跳动都互相传递。
“你害怕吗？”杨平飞问。
“……我不歧视同性恋。”卢苏麒强装镇定地推了推眼镜。接着他说，“我会说服我爸妈也——也不歧视同性恋。”
“那你还得说服我爸妈。”黑豹把他的嘴埋进兔子的脖颈里，叼着兔子向窝奔去。
他只喜欢这只兔子。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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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番外…完
在离开n市； 回h市之前，旁辉提议去l市泡一次温泉。し。沈晾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
旁辉对温泉肖想已久； 见沈晾答应，就立刻打给b市的弟弟； 悄悄托旁耀给他们订了个vip。等挂了电话； 他觉得多少有点儿应用特权的意思，心里稍稍有些不安。沈晾一无所觉，他将泳衣放进背包里去的时候； 旁辉还觉得是幻觉。
l市温泉产业发达； 好些人愿意到这个温泉度假村来，旁辉本以为因为n市发生的事； 沈晾会对度假村有些抵触； 没想到沈晾一点也不介意。反倒是真正看到了和n市度假村全然不同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后；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退却的意思。
旁辉连忙抓住他说：“不适应？”
沈晾看了他两眼，又向前走了两步； 用行动表示自己能克服。
旁辉和沈晾订的是vip的房间，进入房间放下包裹之后，便有人领着他们到浴室更衣。靠近温泉的浴室很大，有不同的隔间； 没有特意区分普通客人和vip客人。沈晾跟在旁辉身后目不斜视，让旁辉的背占据了自己整个视野。当进入男浴在热气腾腾的浴室里看到一个个赤条条的男人时，沈晾的脸色又有点儿发黑了。旁辉回头悄悄看了沈晾一眼，只看到他不断躲闪着避免和别人的肢体接触，便将他一把搂了过来。沈晾比平时靠他更近； 先是僵硬了一下，接着抓紧了旁辉的衣摆。
沈晾在解剖台前、在案子面前无往不利，气势赫然，但在此刻却仿佛一个走丢了的孩子。
旁辉控制自己的嘴角不上翘，他搂着沈晾的肩膀往更衣室走。好几个浑身赤｜裸的男人站在那儿穿脱衣服。旁辉找到了自己和沈晾的钥匙柜，开了门就开始脱衣服。
沈晾动作有点儿慢，两人斜向面对着，看到旁辉脱裤子时有点儿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他解剖过无数具尸体，看过不少人的身体，男人女人的都有，但是不知为什么，看旁辉的身体他就是有点儿不自然。
旁辉倒是心无旁骛，他把泳裤换上，看了一眼沈晾，却看到他刚刚脱下了外裤。旁辉和沈晾睡一张床上的时候总看到他慢吞吞地脱外裤，心里总好似一只猫给他挠痒痒似的，现在盯着他一眨不眨了。沈晾脱掉了外裤又去□□，小沈晾暴露出来的时候旁辉觉得自己鼻子有点儿热，立刻也移开了视线。
老实说，旁辉的身材比沈晾有看头得多，他曾经是特种兵，腹肌胸肌一样不少，沈晾几乎是个骨架子，只有薄薄的一层肌肉覆盖在身上，有点儿像营养不良。尤其是他一双腿，有点儿细得过分了，好在这段时间旅游的长期行路让他被迫多长出了点儿肌肉来。苍白的肤色在旁辉的眼前晃了晃，旁辉都觉得有点儿眼晕。
两人换上泳裤去莲蓬头下冲了个澡，来之前已经洗过一遍，便没有多冲。沈晾冲洗的时候将他的眼镜放在了一边，旁辉听到“啪嗒”一声，正要帮沈晾去捡，就发现沈晾的手摸索了过来。沈晾一只手贴在旁辉的胸口上，另一只手去关花洒，眼睛被水和头发蒙住了，一直皱着眉。
旁辉觉得沈晾放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烫极了，几乎要把他烫伤。他扶住沈晾的肩，又上前一步让手掌贴在了他背上，帮他关掉了花洒。沈晾用两只手去擦眼睛，明明只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旁辉却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们的距离是不是太近了……为什么这么热……
沈晾擦干了眼睛上的水雾，抬起眼皮来看了旁辉一眼。旁辉连忙蹲下去帮他捡起眼睛，借以掩饰和压抑自己开始莫名起来的欲｜望。
他用一块宽大的毛巾包住沈晾，好让自己不用克制得那么辛苦，手又顺势帮对方擦了擦头发。
这个露天温泉浴场里划了好几个不同类型的泉，普通客人的聚集在一块区域里，七八个人泡在一个小小的池子中，沈晾和旁辉则走向了vip区。那里人相对少，可选择的池子也多，旁辉随意挑了个挺有噱头的牛奶池就下去了。
温泉里的水很热，刚下去时还有些受不了，渐渐的便适应了过来。沈晾在岸上坐了一会儿，等到腿泡热了才下去。
“我在部队里的时候，就想着什么时候能来泡一次温泉就好了，”旁辉舒服地叹出一口气，靠在池子边上望着上方有些阴沉沉的天空，“和我兄弟几个……”
沈晾看了他复杂的神情一眼，说道：“你有很多任务。”
旁辉楞了一下，明白过来沈晾说的是什么。他知道沈晾打断了他的回忆，那是对他的一种温柔。他乐了一下说：“我们任务的时候可不是去玩的。当年我在86师里时，特种大队的来征兵，一个壮汉，养得特好，他动员我们去当特种兵，忽悠说能上山能下海，去得了马尔代夫上得了珠穆朗玛，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没什么不能干的。说得我们一个个心动得不行……结果呢，等真成了特种兵，确实是开得了飞机玩得了潜艇，做得了间谍玩得转高科技……这些都不错，就看能不能把命保回来。”
旁辉笑了一下，“后来啊，等我成了教官，老去其他师里动员的时候，我也忽悠他们，饭菜吃得饱，假期特别多，装备高大上，平时还能有电脑玩儿，就他们现在用的武器，那在特种部队里是老家伙，咱们用的都是最先进的……来不来？能不来嘛！”
旁辉模仿着当年的口吻，逗得沈晾翻了个白眼。
沈晾平时也没什么表情，不是放冷箭就是开嘲讽，能得个白眼已经很给面子了，看得旁辉都忍不住笑了。他用脚碰了碰下面沈晾的腿，沈晾居然还回踹了一脚。
旁辉立刻又回敬了一脚，两人在水下打起了脚仗，奶白色的水花飞溅起来，惊动了一旁池子里的人。
池子和池子之间都由灌木与栅栏隔开，但隐约还能从空隙中看到另一头的人，见到有人扭过头来，还问了一句，旁辉立马消停了，沈晾的一条大腿横过来搁在了旁辉大腿上。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总是这么干，特别自我。
旁辉忍不住暗暗地笑了。他把手放在沈晾的腿上，沈晾忽然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动声色地把小臂放进水里，在雾气里瞥了一眼旁辉。
旁辉有些出神，他说：“阿晾，以后我们每年都出来旅游一次吧？”
沈晾忽然压抑了下去。他的情绪沉得非常突然，让旁辉一瞬间就觉察到了。旁辉想起了n市那个晚上，想起了沈晾偷偷藏起的存储卡。
他的眼神动了一动，嘴角的笑意渐渐放了下来。他说：“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十全十美的。吴奇……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他又抬头看向天空，阴沉沉的天空像是要下雨，空气有些凉，但是下方温泉的热气冲散了这种凉意。
“人都是自私的。”
沈晾没有说话。
旁辉想，沈晾看上去无比冷硬，其实内心是个比他柔软十倍的人。他永远不会坦然地伤害别人。他是个一个真正贯彻了希波克拉底誓言的医生。
所有人都没有看见他的良善。
“但是我看到了。”旁辉自言自语地说。
他的一切挣扎，他黑暗又纯粹的内心世界，他的努力和崩溃。
旁辉宁愿牺牲别人，也不愿牺牲沈晾。
这和他曾经受到过的教育观念背道而驰。
沈晾的视线从乳白色的池水上渐渐向上移去，看了一眼旁辉。旁辉的手顺着他的腿抓住了他放在自己腿上的手掌。旁辉捏了捏他的掌心，感到沈晾一点点扣住了他。旁辉觉得一股战栗感从手掌上蔓延上来，沈晾压着他的腿的存在感忽然无限放大。
旁辉忍不住看向了沈晾。沈晾的脸色被蒸得有些发红，这在平常几乎是看不见的。他的嘴唇比起寻常时的干燥更饱满一些，脸上带着些水珠。旁辉靠近了沈晾，手从他腰后揽过去，身体向其倾轧，接着吻住了沈晾的嘴唇。
湿润的，柔软的。
——在露天温泉里，随时有人能经过的地方。
沈晾的呼吸有些颤抖，他叫了一声“旁辉”。旁辉又向他靠近了一些，沈晾搁在他身上的一条腿因为旁辉的转身而被顺势抬起，不得不用不被握住的手在身后支撑着维持平衡。接着他感到旁辉两腿间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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