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辔连忙躬身谢了,跟着林嬷嬷下去了。
邱晨这才转回头来看向杨璟庸:“耳房里有热水,你去洗把脸……吃没吃早饭?要不要让人给你备些饭菜来?”
这话自然随意,却透出浓浓的关切来,完全没有王爷子民的阶层隔膜,更像是亲姐姐对弟弟的嘘寒问暖,关切询问。
刚刚邱晨跟安辔说话的功夫,杨璟庸已经喝了半杯茶,听到邱晨这一番询问,心里暖煦煦的,脸上也自然地流露出一派亲昵濡幕之色来,看着邱晨道:“一大早起身赶路,自然是又冷又饿……唔,我爱吃姐姐做的三鲜饺子……”
邱晨听着这话,不由自主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大肚子,失笑着道:“你爱吃我给你包……不过可不是今儿,我这会儿有心也无力,只等着我出了月子,你想吃多少都行。”
说着,又直接笑着催促:“行了,别装可怜了,赶紧去洗漱洗漱,我这就吩咐人去跟小喜说,给你做三鲜馅儿饺子去,你洗漱完转回来,差不多就能吃上了!”
“唉,其他人做的怎么能跟姐姐做的比!”杨璟庸摇头晃脑地叹息着,在邱晨的笑嗔声里,起身往西边的耳房里过去了。
邱晨这会儿也唤了丫头们扶着她的手起身,缓慢而小心地绕过屋角,一路往后边的园子里走过去。
园子不大,并没有湖泊高山,只有嶙峋透漏的瘦石堆叠垒砌,因势而行借势而造,又有花树草竹,点缀其间,错落有致,行成一片玲珑婉约精致雅趣。
邱晨沿着园子中的鹅卵石小径,缓缓而行,一路走到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下,这里放着一盘造型古朴的石桌,周围放着四张石头鼓凳。风轻和春俏带着几个小丫头越过众人,疾步过去,将海石榴缠枝莲纹织锦丝绵坐垫儿罩在鼓凳上,石桌上也铺设了海石榴缠枝莲花纹织锦桌布,又在桌上摆布了茶具、果子点心,一应事物摆布妥当,陈嬷嬷和月桂也搀着邱晨走了过来,就在一张鼓凳上落了座。
刚刚落座,周氏带着两个小丫头走进来,来到近前,扶住要起身问候的邱晨,笑着道:“说过多少回了,你身子重,讲究也不在这一会儿。”
说完,回身从小丫头手里接过一个托盘来放在邱晨面前的桌子上,笑着道:“妹妹,看看这一盘子菊花好看不?”
长方形的木头托盘中,满满匝匝堆放着许多菊花,什么绣球、龙脑、都胜,竟然大多是名品珍本,邱晨微笑着抬眼看向周氏笑道:“大嫂这是把送过去的菊花都剪了?”
周氏笑着在挨着邱晨坐了,念了声佛道:“这等好东西剪了岂不是罪过?我哪能那般挥霍……呵呵,这些花儿是香草去后园子摘桂花,暖棚那边搬菊花时不小心摔了一只花盆,还有些碰折了的花枝子,觉得扔了可惜,给捡回来的。我给咱娘挑了几支插在了花瓶里,剩下的就都拿过来给你看……你也挑一朵戴戴,应个景儿!”
看到托盘上的菊花虽是名品,却品种驳杂,邱晨就大致猜到了来路,听周氏确认之后,笑着道:“大嫂也不看看我如今何等模样,就是大嫂上那王母的瑶池仙苑中摘了仙草仙花来给我戴上,也完全没法子看的……”
周氏笑着拍了邱晨的手背一下,嗔怪道:“这话说的可不对,你这会儿脸上看着好歹有点儿肉了,不比你平时瘦的时候好看!……嗯,我看看,你戴这一朵赤红金边儿的,看着就富贾喜庆!”
邱晨平日里穿的就偏素淡,发髻上戴首饰也多以青玉白玉蜜蜡等物为主,就是赤金簪子也是光溜溜的,极少佩戴攒宝镶珠的奢华之物,周氏和刘氏没少念叨她。今儿得了这菊花,也忍不住挑一朵金红色的九转金丝菊出来给她戴。
邱晨自己仍旧不能接受这个时代的大红大绿为美,却并不妨碍她柔顺,善从人意。周氏这一番话并无恶意,她也毫不犹豫地低头配合,任由周氏将一朵开的绚烂富贵的金红色九转金丝菊攒到她的发髻一侧。
旁边的丫头们早拿出随身带来的把镜,举到邱晨面前,让她查看。
邱晨扫了一眼,就看到脸色以为浮肿胖了许多,原本清瘦秀丽的脸庞竟有了些‘丰腴’之感,衬着头上的九转金丝菊,倒显得人精神了许多,自然,更多的还是如周氏所说的,富贵喜庆。
邱晨转回眼来,也伸手从菊花盘子里挑出两朵绛紫色的绣球菊花来,交给月桂道:“给舅太太攒上……唔,往右手一点点……久攒在那支金钗下边儿……”
一时给周氏攒花毕,拿了把镜让她看过,邱晨挥手对承影道:“拿个天球瓶子来,我挑几支花插瓶,剩下的,也别糟蹋了,你带着小丫头们分分,也一人挑一枝戴上,热闹热闹!”
承影和几个丫头连忙曲膝谢过,一群小丫头一来为了凑趣,二来有热闹凑,自然欢喜兴头起来,一哄而散,有跑回屋子里拿瓶子的,有去搬花架准备放置插花瓶子的,也有跑去招呼人来挑花攒花的……
一时热闹无限的。杨璟庸换了一身绛色祥云暗纹的缂丝锦袍,戴着一只精致的青玉冠,摇着一柄旧折扇,缓步绕过屋角走进后园子里来。
丫头们一脸喜色快步走过来,匆匆曲曲膝行礼过后,又飞快地绕过屋角去,仿佛有什么急事似的……杨璟庸猛地一惊,转眼看到着银杏树下安然坐着的邱晨,这才觉得七魂三魄忽悠悠又归了位,怔怔地问道:“姐姐,这是怎地了,这丫头们匆匆忙忙地,可是有什么……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邱晨转脸看过来,笑着摇摇头道:“什么不妥当……不过是赏了她们一些菊花罢了。”
说着话,杨璟庸已经来到邱晨和周氏近前,看到周氏在座,连忙拱手施礼:“杨家大嫂!”
周氏还不太清楚杨璟庸的身份,却也起身屈膝回礼:“唐公子!”
一声唐公子,亲切自然,勾起往事无限,杨璟庸眼中闪过一抹黯然,脸上却笑着道:“一别经年,大嫂看起来倒是气色极佳!”
周氏笑地大方自然,“好吃好睡的,也不用操心,自然好!唐公子,请坐!”
杨璟庸一转眼,对上邱晨含笑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都知道周氏性情直爽,心底纯善温厚,即使周氏说话粗朴,邱晨和杨璟庸却都没谁计较貌似的‘无礼’,反而觉得周氏这样的性子厚道无伪,更让人觉得亲近。
一落座,杨璟庸的目光就关注到了邱晨的发髻,微微露出一抹赞叹来,笑道:“姐姐今儿这菊花攒的极应景,衬得气色也好了三分!”
周氏一听这话,立刻仿佛找到了知音,笑着道:“对吧?我就说她平素里穿着打扮的太过素净了,年纪轻轻的,不说花红柳绿,怎么的也添点儿花草首饰的看着才精神喜庆,你看看,唐公子也说好呢!”
说完了,还看着杨璟庸示意他附和。
杨璟庸很是上道,立刻笑着连声附和道:“大嫂说的极是,姐姐平日里穿着的是偏素净了……唔,说起这个来,内府每一季都有应季的堆纱宫花,虽不比鲜花儿色香俱全,但胜在不会凋败,即使隆冬寒天里,也有花儿鲜灵灵艳生生的……回去,弟弟就给姐姐送几匣子过来,姐姐每日挑一枝戴上也好,正如大嫂说的,看着喜庆精神!”
邱晨抿着嘴笑着,听着两个人一唱一和,目光一转,看着容貌俊美的杨璟庸,突然心中一动,笑着伸手挑了一枝大红色的都胜菊花,笑着道:“听二位一席话,真真令人豁然而明……既然如此,姐姐也挑一枝花儿给兄弟攒了,大家伙儿一起喜庆喜庆!”
这个时代,中国古代,攒花可不是女人的专利。不说历史上无数风流公子会攒花,曾经有一段时间,男子也会傅粉点脂……古代文学小说中描写公子俊美往往会描述:面如傅粉,唇如点脂!大概就是由此而来。
是以,邱晨略带着玩笑意味的替杨璟庸挑选菊花,杨璟庸却并没有不高兴,周氏和在场的丫头婆子也并不觉得邱晨失礼。杨璟庸一来跟侯爷夫人都是熟识的,熟不拘礼;又口口声声称呼邱晨为姐姐,举止言谈也只是亲切,并无轻侮猥亵之意,倒更像姐姐弟弟之间的亲近自然。
“多谢姐姐!”杨璟庸不但不反对逃避,还笑嘻嘻地拱手做谢。
邱晨自然就招呼过承影来,将菊花交给她,“攒到鬓角上!”
眼看着承影答应着,接了花走过去,曲曲膝行了礼,然后小心翼翼对将花攒到杨璟庸的鬓角之上。
片刻,花儿攒好,承影曲膝退开,杨璟庸毫不躲避,也不扭捏地含笑对上邱晨审视过来的目光,眼角眉梢甚至带了些自得的笑意,微微挑了眉问道:“是不是,玉树临风,倜傥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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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起来,喝了一杯黑咖啡,一壶茶,却仍旧犯困……唉,先更这些!
明儿多更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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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 鸭绒
欠下的记着,好了就补上。
某粟不是有意食言,半夜里病了,吐泻折腾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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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样的物事拿出去给灾民用倒是正合适,就是不知道,邱晨所说的存货够不够……
杨璟庸起身,回头扯起羽绒被来端详了一回。就是以厚实著称的三梭布缝制而成,深青色的布料还算精细的针线……好吧,说白了就是毫无出彩之处,要不是身在靖北侯府之中,他一定会认为这是庄户人家用的物事,没有半点儿光彩鲜亮之意。
周氏终究敦厚,这会儿看杨璟庸也试不出个所以然来,忍不住告诉他道:“唐公子大可放心,这物事我们在老家就用着,冬天用这个做被子做褥子,不但暖和还隔潮气,又体轻不沉,盖在身上轻飘飘的,却暖和的很,只用两三斤,絮出来的被子就比五六斤的厚棉被暖和。”
“唔,这么软!”杨璟庸半信半疑……不,几乎是满心疑惑怀疑地如言坐上去,立刻就忍不住低低的惊呼了一声。然后,抬起头,满眼探究询问地望向邱晨。
邱晨没有说话,只略略抬了抬头,示意杨璟庸坐上去试试。
很是怀疑地回头看了邱晨一眼,就见不止是邱晨,连温厚淳朴的周氏也是一脸坦然的笑容,平和宁静,没有丝毫的不安……更没有笑谑之意,显然,两个人不是开玩笑,而且,心里很坦然,很镇定,很有底气。
杨璟庸站在榻边,伸手摸了摸,只觉得很是柔软、轻盈,轻飘飘的没多少分量……这样的东西真的能够代替棉花、丝绵御寒?
铺好之后,丫头们退到一侧,垂手侍立。
不过半盏茶功夫,丫头们已经将东西铺在了木榻之上,杨璟庸从头至尾关注着,自然看到丫头们将原来铺设的丝绵锦褥揭了下来,而将那个鼓囊囊的包袱拍打开,均匀地摊在榻上。
邱晨瞟了一眼满眼惊讶疑惑的杨璟庸,吩咐丫头们将物事铺在她常坐的榻上。
杨璟庸看到的是一个很是鼓囊囊的物事,由丫头子抱在怀里,只能看出用布料裹了什么东西,皱巴巴鼓囊囊一团。因着之前的对话,他大概能猜出布料里裹得可能是鸭毛或者鸡毛,却看不出这物事究竟是作何用的。
周氏是见过的,邱晨一说她就明白了。是以,毫不意外地上前来扶住邱晨的胳膊,只有杨璟庸落在后头,茫然懵懂地愣了片刻,醒过神来,看到邱晨由周氏和丫头们搀扶着已经走出十多步去了,杨璟庸也只能暂时抛开疑惑,赶紧地追了上去。
邱晨笑笑,没有答话,只招呼月桂起身,笑道:“也坐了好半天了,走,我带你去看件东西!”
“好!”杨璟庸心里疑惑,却仍旧下意识地答应下来,完了,才眼巴巴地看着邱晨,“姐姐也好歹跟我透个底儿,你怎么就能包了棉衣棉被……上万人,可正经要不少棉花呢!”
对于周氏的回答,邱晨很满意地点点头,转回目光来,心情极好地跟杨璟庸道:“你筹集银子吧!我负责给你做过冬的衣裳被褥!”
杨璟庸愣怔怔地看着姑嫂俩,有些闹不明白,好好地说着灾民们的衣裳被褥,咋就扯到鸭毛鸡毛上去了?
周氏眨了眨眼睛,笑着道:“存着呢,都按你说的发自洗干净还煮过了,压成一个个大包袱,塞了两间屋子呢……”
邱晨莞尔一笑,并不答杨璟庸的话,反而转向周氏,笑问道:“大嫂,我让存的鸭毛鸡毛都存着的吧?”
杨璟庸微微一怔,随即也被感染的喜悦起来,满眼期盼地看着邱晨问道:“你有何好法子,快说来听听!”
他的话未说完,邱晨却猛地抬眼看看过来,一脸灿烂笑容道:“这事儿还真有一个办法!”
杨璟庸怕她思虑太过伤了胎气,斟酌着劝慰道:“这事,我跟秦侯爷商量着办去,必能找到解决之道的……”
邱晨端了茶盏,垂着眼,用手摩挲着茶盏底部微微粗糙的部分,默然沉吟……
这样的社会环境下,想要跟百姓募捐衣物被褥根本不现实,富贵人家的衣物被褥,正如杨璟庸说的,又不能给灾民们穿用,那么唯一可行的就是购买棉布、麻布之类的布匹衣料,再购买棉花做新的……只是,这样一来,银两筹集较难不说,那么多棉花布料也比较难买到。
邱晨这个阶层尚且新三年旧三年,普通百姓们的衣物被褥自然没有多余的,衣服上打补丁非常普遍,家里的被褥能可着人头配备已经是比较不错的人家。贫瘠些的家庭,几个孩子睡一床被褥,七八岁的孩子仍旧跟爹娘睡一铺被褥……都很常见,并非个例。
连社会最顶层的人,都自然而然地节俭,这已经能够充分说明整个社会的生产力水平很低,从而导致物资匮乏……
吃穿足,则温饱无虞,乃是人类最基本的生存条件。
关键是,这是社会常态!
另一个方面,即使如邱晨这般家财万贯,地位极高的人,一年四季也置办新衣裳也是有数的。一件衣服绝对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到不至于。搁在现代的富豪身上根本不可能啊!
现代哪怕是打工仔,谁会吃别人的剩饭剩菜?不能说一个没有,绝大多数人不会!这其中固然有现代人卫生意识的觉醒,究其本质,还是社会物资的丰沛所致。
这般情况,主子们吃剩的饭菜,丫头婆子们也会当好东西分了……
靖北侯府两个主子的品阶不算最高,上边也就只有王爷和国公了,整个国家基本算是金字塔尖顶位置了,何况邱晨财力雄厚,靖北侯秦铮继承了越国公的百年积淀,又征战北戎和南陈,家底在京城里不说是最雄厚的也差不离了。这样的前提下,就是邱晨不尚豪奢,日常的吃穿用度,不论主子仆从们都比较宽厚了,专供仆从们餐食的大厨房里,每日肉香不断,一顿饭至少一个荤菜一个素菜,逢年过节或者遇上喜庆事,还会加菜。而且,这里说的荤菜绝对不是说白菜炒肉片,一大盆白菜帮子里看不见几丝肉的那种。仆从们的月例银子也丰厚……
这个时代物资之匮乏,邱晨来这里几年,生活也优渥起来,却仍旧会不时地觉得无语。
正是因为想到了,明白这些才会叹息,邱晨点点头:“嗯,我知道。”
“你也知道,咱们这样的人家,不说你我穿的衣裳,就是丫头婆子们穿的衣裳,也没法子给那些人穿……”杨璟庸看着邱晨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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