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三个小子说笑热闹,没有一丝儿惧色,他也是打这么大过来了,自然知道仨小子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杨树猛就不说那些危险之事来扫他们兴致了。反正,那些事儿也不一定遇上,没必要这会儿就拿话吓唬他们几个。
暗暗打定了主意,杨树猛从自己包裹里摸出三把一扎长匕首来。匕首外表并不起眼,但锋刃极利,杨树勇拿了一块布片随手一划,就是很整齐一道口子。然后,杨树勇将匕首分给成子、俊书和林旭,叮嘱他们明天带好。万一遇上不测,至少有个防身之物。紧急时刻,也可以用来割断马套,弃车骑马逃命。
捡着自己能够想起来,能够和两个孩子说,杨树勇都细细地嘱咐了一遍,就招呼两个孩子睡了。进山后路程虽然不到三百里,却并不比之前四百多里行程耗时少,走上七八十来天都有可能,而且需要时刻警惕,这会儿睡个好觉养足精神也是重中之重。
经过一路磋磨,林旭三个小子虽然还不能像那些常年行商管事,或者镖师们一样,随时随地可以入睡,但相对于初因为打呼噜说梦话而难以入眠来,已经好了太多了。
四人躺下不久,就相继睡熟了。竟是一夜好眠。
第二日,众人一大早就起了身,然后,各司其职地检查车马行礼,筹备饮水干粮。人们见了面,都乐呵呵地高声打着招呼,也有开着玩笑,一时间院子里笑语喧哗,热闹成一片。
林旭一早起来洗漱过后,就去徐先生屋里问候请安,之后,引着徐长文和老仆一起,与杨杨树猛三人会和,一起来前堂用早饭。
吃过饭,车马整装完毕,廖海才后一个从房间里走出来,与他走一起还有一个人,正是昨晚和林旭几人外出吃饭逛街李震北。
看到这二人出来,众人都止了喧哗笑闹,纷纷停下手问候,徐先生和林旭站一起,杨树猛带着俊书、成子、徐家老仆整理车辆,看廖海和李震北出来,也拱手问候过。众人纷纷问候完毕,廖海和李震北前后间隔一步,廊檐前站定,众人也立刻束手静立,听廖海安排。
之前每天早上,廖海也会叮嘱几句,却极少如此肃穆,这些管事伙计镖师们早就知道要进山了,他们可不像林旭三个无知小子这般乐观,个个肃了神色,静听廖海大掌柜吩咐安排。
廖海目光扫过人群,见众人都到了,就直接开口道:“今儿离了十八里铺子,往北走十八里,咱们就要进山了。进了山什么情况,不用我说,大伙儿心里都应该清楚,山高路险,形势复杂,容不得一点点疏忽和懈怠。我这里把丑话说前头,谁觉得没腰子就直接从这里回去,我看大伙儿情分上,不追究什么,若是进了山再有人出什么故事,那对不住,我不能拿几十号人性命来将就你,你就自己留山里,或者自己往回返……我这会儿说清楚了,到时候别怪我不讲兄弟们情分!”
说完,廖海目光如剑,缓缓地扫过场每一个人。这些人,除了林家几位,其他都是跟了他许多年老人,甚至有些还是他一手带出来,他没有一个不熟悉,也自信这些人不会给他丢脸。让他不放心还是林家几个人,包括那位文质彬彬徐先生主仆。杨树猛虽说稳重谨慎,但看得出没见过大世面,没经过大风大浪。徐先生虽说学问高,但这会儿不是读书作诗时候,野兽也罢山匪也罢,可没谁会因为你学问高、会吟诗作赋而另眼相待。其他三个小、一个老就不用说了,三个十来岁半大孩子,一个五十开外老汉,都没有自保之力……那位徐先生还是赴任官身……若非万不得已,就容不得伤损!
不过,据他旁观,林家人准备还真是齐全周到。特意备了两匹替换骡马。那三个半大小子除第一天不适应外,之后很适应了,就每天都会努力地练习骑马之术,几天时间,已经能够驱使马儿疾驰了。若是真遇上什么危难之时,林家四人有四匹马,应该不至于拖后腿!
从这筹备来看,绝对是有丰富出行经验人指点过,相信,马匹应该是明面上,暗地里也应该有防备不时之需后手才对。遇到紧急情况,说不定也能护住自家四人和徐姓主仆。
廖海目光定六人身上良久,商队里那些小管事和伙计们都有些担心,又有些不过意。担心林家徐家六人进了山适应不了,遇上事儿拖了后腿。而真让他们就此将这些人丢下,他们又有些过意不去。
这些日子来,没少沾林家人便宜。不说林家携带肉干、咸菜等物他们没少吃,还携带了不少好药,有两个人意外受了点儿轻伤,往常也就随便敷点儿药用块破布抱一下完事,好不好完全听天由命。这一回却托了林家人福,用上了他们自带清理伤口药和特效外伤药……那药他们知道,廖家就是因为这种特效外伤药才得到了这回军供药材生意,效果如何自然不言而喻。而清理伤口药酒,既然林家专程来一趟边关,自然也差不了,他们能用上,自然感念万分。另外,还有一位小伙计没来过北边儿,有些水土不服,上吐下泻了两天,几乎脱了力,也是吃了林家给药,才止住了几天泻痢。不然,这种情况路上丢了命都有可能。
林旭看了看杨树猛,又与徐先生交换了一个眼光,起身对着廖海抱拳道:“廖叔,这一路上,先生和二哥带着我们老老小小几人,多承诸位维护,经过这些日子磋磨,我们几个骑马已经不成问题,徐先生和忠叔也能同骑而行。廖叔放心,出关之后,无论遇上什么,我们都不会给大家伙儿拖后腿。而且,旭也这里说一句话,若真是遇上什么危机,我们几人落了后话,也请不必顾虑我们,我们绝对不会有任何怨愤!”
林旭这么一说,不少人都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廖海目光闪了闪,脸上冷峻之色瞬间逝去,换上了一副温和笑脸,抬手拍了拍林旭仍嫌太过瘦弱肩膀,笑道:“哈哈,旭哥儿这话实诚、大义,我也给旭哥儿透个底儿,万一遇上什么事儿,你们只要不慌,随着大伙儿一起动作,齐心合力,就是马贼来了,咱们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这回,徐长文和杨树猛也站了出来,带着林旭和俊书、成子一起躬身给廖海施礼,又作了个团揖,道:“徐某此谢过诸位!”
一切安排吩咐妥当,各人赶了车辆,拉了马匹,商队顺序着离了十八里铺子。
昨晚到达十八里铺子时,天色已近黄昏,没有看清楚,今儿一出了镇子,入眼就是连绵不山脉,奇峰林立,巍峨入云,还没有进山,黑压压山峰就带着浓重压迫感扑面而来。
林旭与徐长文仍旧车厢里坐了,却把车门帘和窗帘子都打了起来,任由四月清晨微风穿过车厢,带来丝丝微凉。
抬头看着渐行渐近,仿佛从头顶上压下来巍峨青山,林旭不由感叹:“之前,总觉得云连山就够高了,比起这个来,云连山竟算不得山了!”
徐长文听着林旭自言自语地感慨,温和地笑笑,道:“所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当如是了!”
林旭怔了怔,随即回身朝着徐先生拱手行礼,郑重道:“多谢先生教诲,旭明白了,今后为人处事,必将恭谨自检,万不敢做了那一叶障目之人!”
徐长文欣然一笑,抬手托起林旭道:“谦逊恭谨不错,但也不能一味谦逊忍让,遇到那种……”
做车辕上赶车俊书,听得徐先生又状似闲谈一样,开始教导林旭,不由敛了心神,专心旁听起来。反正,那山看着近,其实真正进山怎么也还得七八里路。这会儿路况还算平坦,两旁也只是些稀疏小树灌木,想来没什么需要他注意!
咚!
“啊哟……”
一声闷响,紧接着一声尖声痛呼接连传来。
坐车厢里林旭和徐长文都毫无防备,车子猛地一晃之后停住,两人不受控制地就由着惯性朝前甩出去,又因车厢门帘高挂,毫无遮拦,这师生二人,就眼瞅着要摔出车厢,摔下车辕去……
幸好,紧急之下,林旭伸手扳住了车厢门框,另一只手还没忘伸手扯住徐先生胳膊,两人这才避免了跌落车下危险。但两个人也因为装车厢门框上,都疼半天喘不上气来。
俊书就没那么好运了,他本就做毫无遮挡车辕之上,又因为听得专注扭着身子,就只有半边屁股坐实了,这车子猛地一晃,他立时就被晃下了车去。就这样,俊书还没忘手里缰绳,半身被拖地上,仍紧紧地用双手拽住了缰绳,马儿希律律一声嘶鸣,停了下来。俊书这才扯着缰绳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来,然后……双腿和两侧肋下火辣辣疼也随之传来……
而,这小子却连这火辣辣疼也顾不得,挣扎着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就往马蹄前爬过去--那里,一团灰扑扑、沾满了土屑、看不出身形东西,伏趴着蜷缩马蹄前半步之处,动静皆无,不知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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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加四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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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出嫁
第八十五章 出嫁
帮着二魁家搬了家,林家诸人也就转回去按部就班地忙碌起来。
规律而忙碌的日子过得特别快,一转眼,又是一个集日过去了。
四月十六逢集,邱晨去了趟清水镇,带着俊文,花十四两银子买了一匹两岁口的骒马回来。这匹马自然没办法和胭脂媲美,却也生的骨骼高壮,体态匀称,通体皮毛棕黄,眼睛温顺灵动,用来拉车已是很不错了。
很可惜的是,这一趟来回春堂,仍旧没有商队的消息。邱晨掰着手指头算着日子,二哥和林旭俊书已经走了十天了,照正常速度算,差不多该到了……
郁闷了没多久,邱晨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她只算着单程时间了,怎么就忘了消息传回来也要用时间呢!这会儿,可没电报、电话给林旭一行用!
暂时把这件心事搁下,邱晨又想起庆和家大闺女近在眼前的下聘、出嫁,那个王家总是让她有一种不实靠的感觉,于是,闲谈般问起陈掌柜来。陈掌柜就是清水镇人,又在回春堂做了十几年的掌柜,对程家店的人家也应该有些了解。
“陈掌柜,程家店有位开杂货铺子的王家,你可认得?”
陈掌柜和邱晨也算是熟稔了,说话也就随意了许多,应了一声,又有些奇怪地看了邱晨一眼,道:“林娘子问起那王家,可是因那王家少爷的婚姻之事?”
邱晨点点头。
陈掌柜这回再开口,就没那么随意了,沉吟了片刻方道:“若说这王家,也算家底殷实,王少爷也是独子,以后这王家的家产少不得都要归了这王家少爷……”
一听这话,邱晨就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于是也不答话,只看着陈掌柜,等他往下说。
“这王少爷人品长的是没说处,就有一点,偏好……嗯,在女色上重了些,虽说父母压着,没有纳妾,屋子里却放着两三个丫头,在县里,据说也有一两个红粉知己……呵呵,说起来,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儿,那丫头也好,红粉佳人也罢,不过是些玩意儿,等娶了妻生了子,王少爷年纪长一些,性子沉稳了,这贪花好色的毛病也就渐渐去了……”
陈掌柜一句一句说着,邱晨的心一点点凉下去。春红那样朴实的性子,容貌也并不出众,看着又不是有心计会争宠算计的,真的能拢住王家那色胚少爷的心?只怕不容易!
略略沉默片刻,邱晨又沉吟着问:“陈掌柜,此话我也只是问问,你放心,不会四下去传……我想问一句,王少爷之前那位妻子,当真是难产去的?”
这话问的太直了,也太锐利,陈掌柜暗暗吸了口气,含糊道:“林娘子,在下只知那位王娘子是产后半月去的。至于是不是难产,因当时王家未用咱们回春堂的人……是以,具体情况,在下也不太清楚!”
难产分几种情况,一种是生产过程中没熬过去的,另一种则是产后大出血、产褥热等病症殒命的,都可勉强算是难产。但据邱晨了解,生产过程中没熬过去的不说了,产后大出血是不可能熬过半个月去……还是产褥热,这产褥热的病因可就多了……真真假假,恐怕当事人都说不清楚了。
邱晨又问:“难道王公子那位先妻的娘家,就没要什么说法?”
陈掌柜笑着摇摇头:“妇人产褥折损的并不鲜见,先头那位的娘家也不过是程家店的小富之家,家里只有一个未成年的弟弟……就是……只怕也无力争执什么。”
邱晨嘎巴嘎巴嘴,只觉得满嘴苦涩。心中再有什么也问不出来了,也不需要问了。那王家却是有些钱,那王家的少爷确实不成器,在世人眼中,这好色却也不是什么大恶,不过是年轻人性情浮躁贪花好色罢了。只这一件,对其他人或许都无关碍,却偏偏对即将嫁入王家的春红不利。她甚至可以想象,春红真的嫁给那位好色的王家少爷后,将会过得是什么日子,没有夫妻和谐,鹣鲽情深,只有,每日看丈夫流连花丛的哀怨、冷落……
这个时代的女人在婆家的日子好坏,可全看丈夫的态度,若丈夫不以为意,这妻子在婆家诸人眼中心中的地位,怎么能好了?
谢过陈掌柜,告辞出来,邱晨偏坐在新买的棕黄马儿背上,由俊文牵了马缰,一路慢行,回了刘家岙。一路上,她都在琢磨这件事儿。
今日都四月十六了,再过两天,四月十八王家就要来送聘礼了。她要不要回去找找庆和家的,说说王家少爷的风流好色?
临出清水镇的时候,从后边赶上三辆马车来,这三辆马车俱是装了棚子糊了锦色缎子的,车前车后还跟着随从若干,车辕上除了车夫,都坐着一个青衣小童,却没看到丫头婆子,一看就知,定是哪一个大户人家公子少爷出行的。
听到人呼马嘶,俊文匆匆牵了马缰避到了路边,只等着三辆马车飞驰远去,姑侄俩掩着口鼻等那飞扬起的尘土落了,这才重新启程赶路。
“这是哪家的,我怎么看着像是往刘家岙去的?”俊文疑惑道。
邱晨摇摇头,正要说话,突然想起了什么,道:“那个常婆子不是说,刘家三公子攀上了什么同知公子,那同知公子要去刘家射猎饮宴?是不是他们?”
俊文蹙着眉头想了想,道:“刚刚那阵灰土太呛,也没看到认识的……”
邱晨笑着道:“咱们与那刘家又没什么来往,那刘三公子更是常年在县城读书,咱们哪里认得去……算了,别耗那心思了,那些人如何,反正与咱们是无关的。”
这么一说,俊文也笑了。可不是,刘家和林家虽说都住在刘家岙,可林家居于村东,刘家住在村西,两家平日没有往来,出入也各有一条路,基本上没什么牵涉。他们真是犯不着理会人家做什么的。
姑侄俩说笑着,邱晨思索了大半路,邱晨也没确定该不该和庆和家说说那王家少爷的事情,此时和俊文说笑着,压抑的心情好了不少,索性不再自己苦想,而是跳下马背,和林旭一起,说起炒药的诸种操作要领,慢慢地往家里走去。
一进门,兰英几个妇人都迎上来接着,帮着把马背上的一些物品卸下来。俊言俊章跑上来,就围到了新买的马儿跟前。福儿满儿飞跑过来,欢叫着扑进邱晨的怀里,邱晨擦擦俩小家伙鼻尖儿上沁出的汗珠儿,笑眯眯地摸出几颗还没黄透的杏子来,几个小家伙就乐颠颠地接了,招呼着山子栓子等小子,呼啦啦跑去吃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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