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这败家天子当朝,还袭什么劳什子的爵位,赶快逃去南方才是正经事啊。
为免错判,但乐琳又想不起宋徽宗的名字,只好问:“娘亲,先帝庙号是否哲宗?”
石氏想了想,答道:“先帝庙号仁宗。”
仁宗?那么后面的宋英宗、宋神宗呢,怎么一下子就到宋徽宗了?
后来,石氏又把话题回到“女扮男装”那里,她也差点忘了这件怪事。
于是,乐琳原路返回,推门又入,问道:“你有写本朝的书?借我看看,免得面圣的时候出纰漏。”
乐琅执笔写了几个字,递给乐琳。
他写得一手好字,秀丽颀长,方圆兼备。是繁体字,幸好乐琳之前经常看港台的综艺节目,对繁体字虽不能写,阅读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只见上面写着“东,甲,三十五,七十一,八十二,八十三。”正要细问,但看见乐琅又是不理不睬的样子,乐琳只得自己思索。
回到藏书处,细看之下发现,书架按东南西北中分了五个区域,放着不同种类的书,书的封面都有编号。她找到乐琅推荐的那几本,心中不免疑惑,宋朝有这种系统的图书分类方法吗?
到底,今夕是何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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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仁者乐山
如今,乐琳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
平行时空。
宋朝以前的历史,和她的时空是一样的。
时间的分叉出现在宋朝立国之前――这个时空的后周世宗柴荣并未病死于伐辽之时。
这一切,都是皆因第一代安国侯乐山,这个在乐琳原本的时空从来没有听过的人。
“乐山,字慕仁。家境贫寒,本军中小卒,于伐辽之时,献祖传良药治愈太祖顽疾,委以伍长一职,屡建奇功。遂升什长,升百夫长,官至偏校,传召面圣于太祖,秉烛详谈。太祖叹曰:‘朕得乐慕仁,胜契丹得兵马百万。’”――《列相传乐山篇》
这里写的太祖,是周世宗柴荣。
后来,柴荣将乐山破格升至殿前都点检,又根据乐山的建议,颁布十条新军令,军队战斗力便大大提升,大有孙子所言“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之势。
此军令是由乐山提出,故后世称其为“慕仁十令”。
三年后,柴荣顺利收复雁门关、飞狐口和瓦桥关,契丹称臣。随后,柴荣及众将领于宋州设庆功宴。
“宴上,乐山谓太祖言:‘陛下励精图治,南征北战,令契丹蛮夷俯首称臣,此乃汉唐以来一大壮举;唐宗汉武,尚不能及也,何况周文王、周武王乎?此国号难与陛下之圣明匹配。陛下何不乘此良机,改国号乎?’
“众大臣附和,太祖纳之,遂以宋州为名,改国‘宋’,建年号‘熙隆’,迁都汴梁。
“及班师回朝,太祖封乐山为太尉,官至正一品。”――《熙隆忠烈传》
最让乐琳心感敬佩的,莫过于史书《熙隆纪事》提到的一事:
“熙隆元年秋,太祖谓乐山云:‘朕曾谓王朴言,朕当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足矣。然前朝战乱繁多,百姓至今未有温饱,更难言平天下。卿可有良策?’
“乐山问上曰:‘敢问陛下前朝因何战乱?’
“太祖答言:‘藩镇割据也。’
“然乐山曰:‘是也,非也。藩镇割据皆因土地集中而起,土地集中又因重农抑商而出。究其首因,乃重农抑商。’
“太祖惊问:‘农为国之本,农伤则国贫。卿焉能怪罪于此?’
“乐山言:‘陛下,古时人口凋敝,事农之技术落伍,产出甚少,若兴商,则削减从农之人口,故此策合宜。然而历朝历代人口大有增长,且农技、器具皆有进展,食用有余,勤奋多劳者,以多得之作物用于买卖,遂成商人,渐富;然历代君主并未察觉此事,重农抑商如故,商人有富余而无物可买卖,便将盈余之金购置土地,不断兼并,未有富起之佃农,只可租借土地;如是者,贫者愈贫,富者愈富;遂民不聊生。此乃乱世之首因也。’
“太祖笑云:‘卿家所言有理!惜朕草莽之时,亦曾为茶商,眼中所见,耳中所闻,商人未曾与民分利,且便利于民。商者,藏富于民也,胜于藏富于官也。’
“乐山跪叩曰:‘陛下真不世明君。臣有良策,愿助陛下治国平天下。’
“太祖笑言:‘善!纳之。’
“遂推行乐山之政令,休养生息、奖励农耕,减租减息,以农为先;然熙隆七年始,重商重工;商者、工者可穿丝帛,可乘车。此后,工籍商籍地位渐隆。”
乐琳不禁猜想,乐山会不会也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呢?
他的所作所想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实在太超前了。
但是,这些万中无一的匪夷所思之事,全都发生在乐家,几率也未免太小了。
而《乐公传》又记一奇事。
“熙隆十二年冬,乐公言与太祖:‘臣有不情之请。愿辞官从商。’太祖惊而拒之。
“乐公谓上曰:‘重农抑商由来已久,自春秋至今,已有千年,霎时间难以逆转。臣当作表率,辞太尉之职而从商,愿告示世人,商途亦乃正途,世上并非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太祖见其心意已决,遂准之,又传圣旨至乐府,封乐公为安国侯,赐良田千亩。
乐公拒之曰:“臣本军中一卒,只求苟全性命于乱世,然陛下不以臣之卑微,破格提拔,微臣得以一展抱负。此赏识之恩,臣万死不能报其一二,建功立业,实乃分内之事也,臣实不敢受也。’
“太祖劝曰:‘卿家言重,若无卿家,何来朕之江山?况且,卿家不为自身,亦需虑及卿之子孙后代也。’
“乐公答言:‘子孙若如我,要此爵位良田何用?贤而多财,则损其志;子孙不如我,更不能受也,愚而多财,益增其过。’
看到此处,乐琳感叹,乐山还真是明白人。
尽管这些史书都没有明说,但从侧面推测,当时的乐山或许已经功高震主。
急流勇退,要智慧,更要勇气,而他这番子孙贤愚的说法,既有哲理,又保存了与皇帝的情分。
民间野史,从来都是讲坏话的多,这本《乐公传》对乐山的评价却是十分的高:
“乐公从商,建食肆、客栈、米铺等民生日用,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世人多受其惠。又组专贩丝绸、茶叶、药材之商队,赴边境与西夏、契丹互市,与其市马而换之,各取所需,边境之宁,大得益于此。
“熙隆十八年秋,乐公携茶丝瓷器,率商船队赴东瀛、高丽,遇风浪,乐公所乘之船沉于琉球。太祖其后遣人往琉球寻乐公尸首,未果。
“太祖闻此讯,追封乐公为安国侯,又谓皇后符氏曰:‘芸芸众生,所求不过温饱安逸,朕为其创盛世,未有负也;宫中佳丽,盼帝王恩宠,朕雨露均霖,亦未有负;群臣百官,望拜相封侯,朕令有能者居之,更未有负;然有乐慕仁,自军中献药起,屡出其策,屡救朕于水深火热,从未有所求。
“朕自问无愧天地,却唯负一人。’遂郁郁不展,翌年春,薨。”
。。。
………………………………
第五章 如意斋
镂空的雕花窗桕,透入浅浅的暮光,淡淡的檀木香充斥身旁。
城北如意斋的内厅中,金窗玉楹,乐琳亦无心玩赏。
掌柜郑友良惴惴不安。
自从老侯爷乐信和侯爷乐松去世之后,夫人一贯是不太理店里的生意的,今天少东家却忽然驾临,还带着两个凶神恶煞的护院,虽说未曾做过对不住东家的事,但这几年来,生意每况愈下,想起老侯爷的恩情,郑友良惭愧难言。
乐琳看到郑友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心烦得很。
又想起昨晚问石氏的事情。
“娘,我是不是有一枚凤凰式样的白玉佩?”
“凤凰?”石氏细细想了想,疑惑道:“凤凰式样大多是旧式样,你不是一直嫌弃的吗?”
“那府中呢?可否会有?”
石氏摇头:“你爹爹、翁翁他们的品味都比较清雅,喜好一些花花草草之类的花纹,凤凰纹饰的实在不曾见过。”
看来,那个玉佩不在这里。
也罢,乐琳已有心理准备,又问道:“娘,孩儿明日能否出府?”
“出府?”
“孩儿想添些登样的挂饰,好歹是去面圣,不能失礼我们侯府啊。”
“外头买的又哪里有府中的好?真正的宝物都是代代相传的,家道中落才会转卖,纵是奇珍,也是不祥。”
有道理!
乐琳无以辩驳,只得撒娇道:“可我好久没出去了,实在无聊得很,娘,你就依了我吧。”
石氏也是心有不忍,想到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贪玩,难得她自己提出,又怎么忍心拒绝?
“好吧,不过娘亲是寡妇,不好陪你外出,你明日带上川芎和大黄一块去吧。他们是你的护院,以后去官学也是他们随从你。”
“川芎、大黄?”还有石氏的侍婢茯苓,乐琳好奇问:“莫非府中仆役都是用药材做名字?”
“正是,而且都是苦药,你翁翁说是苦口良药利于病。”
……
石氏交代说这是侯府盈余最好的产业,既然要买首饰,让乐琳顺便来看看。本来她还满心期待的,来到之后,看见这里门可罗雀,不禁忧心,这安国侯府的状况,还真是不乐观啊。
珠宝首饰在古时候是达官贵人的玩意,乐家无人在朝,况且如意斋卖的都是比较阳春白雪的贵价货,生意又怎么会好?
再看看郑友良拿过来的玉佩,乐琳更是摇了摇头。
“郑掌柜,我想要找的是凤凰式样的白玉佩,这个不是白色吧?”晃了晃手中那半白半黄的玉佩,乐琳有点无语。
郑友良急出一头汗,确实那块玉瑕疵是颜色不好看,不过还算是通透。少东家从小锦衣玉食,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自是看不上这货色的。
店里好几个月都没发过市,还要支付伙计的薪金,哪有钱去采买新的珍宝呢?只好把符合要求的差不多的玉佩都拿来了给少东主。
乐琳再翻了翻其他玉佩,无一块和那凤凰白玉佩有半分相似。叹了口气,她无奈认命,路漫漫其修远兮,只好上下而求索了。
想了想,又对郑友良道:“郑掌柜,我能看看账本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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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祖传账法
乐琳想了想,又对郑友良道:“郑掌柜,我能看看账本吗?”
正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她借着这个“乐琳”的肉身,在安国侯府蹭吃蹭喝的,就让她也为侯府作点贡献吧。更何况,万一玉佩没找到,安国候府又破产了,她还真不知道去哪儿喝西北风比较好。
郑友良有些许紧张,不过早已料到少东家无事不登三宝殿,定要寻账本来瞧。心中担忧的是这一年半载以来,盈余绝非可观。转念一想,起码自己恪守本分,从无克扣东家钱财,又顿觉淡定许多。
不到片刻,郑友良递来几本寸余厚的账本,还备好笔墨纸砚。
才看了一小会儿,乐琳便大呼头痛――皆因这时代的记账方法,和现代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账本中所记的账目,用的还是比较简单的单式记账法,发生一笔记一笔,也就是记流水账。而且库存、收入、支出都记在同一个本子上,看得眼花缭乱。
喝了口茶,乐琳悄悄地打量郑友良,看他神色并无甚异样,心中忧虑也消了许多。可是无功而返,又恐落人笑柄。
只是,这种乱七八糟的流水账,乐琳实在看不下去。
想了好一会儿,乐琳对身后候着的川芎、大黄问:“你们会写字吗?”
二人面面相觑,比较内向的大黄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川芎爽直些,大声道:“回少爷的话,不会。”
乐琳没想到石氏派来的这两个护院竟是不认字的,只得对郑友良笑道:“郑掌柜,这种账我不会看。”
郑友良非但不觉喜,反倒是忧。
安国侯府如今就乐琅这么一个男丁,家业迟早也是到他手里的。别些商贾之家,像陶家、姚家的,辛家的,他们的少东家哪个不是从小对府中生意耳濡目染的。眼前这位少东家,却连账本都不会看。
郑友良不是乐家的家生子,却没把自己当外人过。
想起当初,他本不是如意斋的人,而是另一家老字号聚珍阁的打杂学徒,半工半学,每日勤勤勉勉,盼着有天能升做伙计,存够银钱了,回乡下讨个浑家,生个胖娃娃传宗接代就心满意足了。
不曾想某天旧东家来查账,发现少了钱银,聚珍阁的老掌柜竟是一早处心积累,做足手脚,把事情栽桩嫁祸到他头上。他还记得旧东家当时气极了,把账本往他脸上狠狠扔过去,他闪身避开,账本打到前来采买珠宝的常客乐信身上。
旧东家怒极,也忘了向乐信道歉,只招呼手下劈头照脸地对郑友良下狠手打。
乐信倒是不恼,顺手抄起账本,翻了片刻,便叫停了打郑友良的人,借了个缘由,帮他赎了长契。
郑友良还记得,就在那朱雀门前的大街上,他怯生生又悲愤地道:“乐公子,我真的不曾做过那对不起东家的事……”
“我晓得。”
郑友良既感动,且惊奇――自己在聚珍阁做了三四年学徒,无一刻不是兢兢业业、忠心耿耿,到头来,相信自己无辜的,竟是不过几面之缘的客人。奇的是,掌柜有心嫁祸,且是老手,栽桩的手段,连东家都不曾看出来,乐公子如何得知自己是冤枉的?
仿佛明白他的疑虑,乐信漫不经心道:“你们掌柜的账做得还算可以,看似毫无破绽,却经不起推敲,实质漏洞百出。”
郑友良更是震惊。他跟着老掌柜学记账也有年余,自问天分不低,那账本里,栽桩手段之精巧,纵使递到了公堂,也无法还自己清白。眼前之人,才二十出头,不过翻了片刻账本,竟道是漏洞百出。
此刻他的心中,已不是佩服二字能形容的了。
乐信见他呆呆的,以为他还不放心,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早前在聚珍阁遗漏了一枚白玉扳指,也是你帮我寻回的。那扳指价值何止千贯,你尚且不贪墨,又怎会妄念那区区几百贯钱?”
郑友良已听不到乐信在说着什么,满心只有一个想法:“倘若能跟这高人学师,真不知会有何般的收获。”
那时的他,还不到二十,亦不知眼前人是安国侯府的世子,更不曾想自己会有后来的造化,只一心想学一门惊世的记账手艺。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不住地叩头道:“乐公子,今日大恩,为牛为马,在所不辞!求你收我为徒,不,不!收我为奴、为仆,收我做什么都好,只求报公子大恩!”
乐信一眼看通他的小心思,轻叹地摇了摇头,道:“起来吧,碰巧我身边缺个记账的,”看他感恩戴德的模样,笑道:“不过话说在前头,我的方法是传家之秘,不是谁也能学,更不是谁也学得会。”
“定是,定是。”郑友良抹了抹眼泪,心道,跟着乐公子身边,哪怕不是学得全部,学得半成、三成,也终身受用了。况且,只要这手艺只用于帮公子记账,绝不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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