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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也很简单，这两天张向阳查库的时候少了不少烟酒，要说是他那个兄弟张宝成干的张向阳第一个就不肯相信，张宝成手脚是有问题，可总算有个分寸，不可能一次拿走这么多。
然而两个人查了门锁，看了窗户，都是没有发现什么，他们两个守了好几天眼睛都要冒火的时候就听见了外面那个细碎的脚步声，等着冲出来的时候人早就不见了，可地上的脚印子这个却一下子就被细心的张向阳看到了。
虽然都是不完整的东西但却能看出是个孩子，要是孩子的话，那也还真说的过去，从通风管道进去也不会坏了门锁和窗户，至于墙上那个大字报，张向阳却是没有留意，这黑灯瞎火的，白纸黑字模模糊糊的看它做什么。“跑不远，分头追。”龙山不大，就是那么几条路，往东是大道，往西是六中，别看天色还早，可大道上也是有人来人往的时候了，至于六中，那个地方也有巡查的保卫，两边都是死路，那剩下的也只有一北一南。
张向阳不像他那个兄弟就知道耍狠，他当保卫科长靠的就是脑子，他脚也就是那么一跺，就想明白了该怎么做，手一挥，两个人就一南一北的追了出去，至于方胜，可是没有想到自己后面还有这么两个人物，这个时候的方胜，刚刚翻进了龙山六中的矮墙，然后掏出了一个马扎垫在了脚底下，然后把最后两张大字报贴了出来。
“也不知道罗三贵和宋江在干什么？”贴完这两张大字报之后，方胜心满意足的收好了马扎，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
他带着马扎就是怕人家发现大字报贴的不够高怀疑到他和他的那两个朋友身上，毕竟得罪老邢也就是刚刚的事情，可是方胜想到这些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办法收手了。
他有点后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说的一个是隐忍然后成就大器，另外一个就是报仇太快容易被发现，小说里面那些个公安办案都是先找那些结怨的，他们和老邢的结怨也就是在昨天。
然而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写大字报的是方正一这个龙飞凤舞的，不是他们这种学生能写的出来的东西，这是其一，然后这个大字报贴的位置也能看出来是个成年人干出来的，这一路上方胜自信也没露过痕迹，没人看到那就是死无对证了。
这些个事情方胜一一想到之后，心里就安稳了许多，他甚至想到了更多的事情，比如在明天他要怎样做出一副愕然的样子把自己撇清，又比如接替老邢的会不会是那个一直夸奖他聪明的张老师，然而还没有等到他想到更多更多事情的时候，他就不敢再往下去想了。
因为在他翻过六中的矮墙穿过旁边的小林子想要潜伏回家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的朋友宋江被两个恶狠狠的人按在了地上，他下意识的想要大喊一声，想要去六中喊几个保卫科的叔叔来救救自己的朋友，可他发不出声来，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喊起来所有的人都会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
这样的后果让方胜一下子不寒而栗起来，他咬着自己的手，甚至不敢让自己哭出来，他看到自己的朋友宋江被那两个人男人按在地上打的满脸是血，打的像树上掉下来的叶子在风里摇摇欲坠，打的像是断了手脚。
可他就是不敢出来做点什么，他眼睁睁的看着宋江挣扎的爬起来，然后被打倒，然后爬起来，然后被打倒，然后再也没有爬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炸了，他难过的连咬破了手血流在他的衣服上都没有察觉，可是，他什么也没做，他在哭着，在叫着，无声的叫着，他跪在地上，觉得自己要死了。
周末出去干活，一起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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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一大锅
人要怎么活着，要有担当的像个人那样去活着，还是拼了命的不管怎样都要活着？方胜不知道，所以他想问问方正一，这是在太阳升起前最沉寂的时候方胜推开门之后说出来的第一句话。
那个时候方正一低下头看了一眼方胜手上的伤口，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本书，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飘向了窗口，似乎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然后他沉默了很久，开始摇起了头，因为有担当的像个人那样是很难活着的。
可他又不想低着头去放弃自己心里的那点东西卑微的活着，所以他叹了口气，把书仍在了桌子上，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可能，就是想到了要怎么活着，就那样的活着吧，这种事情，哪有说的准的时候。”
“我今天要做一件大事了。”方正一什么都没有说，可方胜却觉得方正一已经告诉了他到底应该怎么做，他点了点头，告诉方正一自己已经懂了，然后他又摇了摇头，告诉方正一他不想说发生了什么。
做完这两件事之后，他关上了房门，慢慢的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找出了一套自己最好的衣服，然后背上了书包，在他走出家门的那一刻，他的脑子突然就清醒了过来，他想起了那两个扭住自己朋友的男人是食品厂里的保卫。
然后他停了下来，慢慢的又走了回去，打开门的时候，他甚至还冲着坐在那里发呆的方正一笑了笑，然后他的眼睛就看到了方正一刚刚端出来的那盘猪头肉上，这让方胜脸上的笑，突然就像阳光一样灿烂了起来。
“妈的，这个小兔崽子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方胜这些个神经病人一样的诡异举动说实在的真的是吓到了方正一，方家里面没什么人情味，这倒不是说方正一还有他那口子平时就是路人，也不是说方胜在家里没的吃没的喝像个路上捡来的一样。
而是方家这三个人都是绝对不会把心里面的事情说的太明白的人，简单点形容就是方家里面的事情都是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上点不相干的事情隐隐把事情交流出来的，方胜小时候还喜欢问东问西不高兴了缠住方正一说上半天什么的，可长的稍大一点之后，也就学的有时候不说也不让问了。
这个事情要是在平时，还真不会让方正一发毛，因为方家虽然没有说说话把事情交流交流的习惯，但龙山也就这么大点地方，还能有什么不知道的，再说了，这个和聪明人相处，的确也不用说那么多废话。
中国人讲究微言大义，这个微言大义是什么呢，就是要几个字把话说明白了，你看不懂没问题，那看得懂的就明白这几个字意思深刻了，方家也是这样，方正一觉得自己这个老子对于方胜干的事儿那是没有不掌握的，因为比起他来，方胜的话除了够多之外，还不够深刻，听两下就猜出来了。
可今天就不一样了，前半段方正一的确尽在指掌，可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方胜根本就没有说半个字，打了个玄机还是那种不带提示的，这要人怎么好猜？
方正一就是再没心毕竟还是做人老子的，方胜手上那个血口子是咬出来的这个方正一自然看的出来，而且他还能推断那肯定是方胜自己咬的，但到底是怎么咬的这个就很难说了，方胜回来的时候大字报没在身上，这个说明大字报的确贴了出来，可贴出去之后方胜如意了难道不应该是开心才对吗？他咬自己做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方胜身上的衣服不是太干净了，这个也能理解，晚上出去干个见不得人的事情的确得折腾，但那也不至于要换一身最好的衣服。
一想到方胜说要去做一件大事，方正一突然就有点明白了，可他下面的推断却总有些站不住脚，因为方正一觉得方胜可能是良心发现了，觉得对老邢一个女人搞这种事情不光彩心里过意不去，所以咬了自己的手要去惩罚自己。
可方胜真的是那种良心发现的人吗？方正一瞪着眼睛盯着桌子上那盘空了的猪头肉觉得这简直是不可能的，方胜肯定是坏不到哪里去，他还没到能使坏有那个心思去为祸社会的时候。
但方胜也绝对不是那种能后悔的人，这个小子从小就很顽固，而且各种各样不学好的书也读了不少，根本没有那种良心发现去改正自新的基础，对于这个，方正一绝对有百分之一千的信心。
方正一这种天天在家烧香拜马基雅维利的老子是绝对教不出什么回头的浪子的，所以方正一很困惑，还很好奇，他拿起衣服，快跑了几步，想要悄悄的看看，自己这个儿子到底是发了哪门子疯了，难道真的要去给老邢道歉然后等着开除吗？
就在方胜走出家门的时候，老邢也被人从家里叫了出来，老邢早上要检查早自习，还要给两个儿子做饭，起的向来都早，然而这么一大早有七八个人跑来找她这还真是让她吓了一跳，可很快，她就真的被吓的跳了起来。
找她的有三伙人，有两个是学校里的老师，早上来学校里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个大字报，她们和老邢关系不错，急忙忙的就来通知了，有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和老邢关系不错，还大着嗓门说：“老邢你和人通奸的事情被人揭发了。”
除了这两个老师之外，还有宋江的舅舅舅妈，两个人几乎是互相对骂着把老邢的门敲开的，边上劝着的就是一个派出所的老公安王铁柱和食品厂的保卫科长张向阳。
张向阳抓了贼就打电话找了派出所，老公安王铁柱就是来找老邢了解情况的，可情况还没了解到，就被宋江家里面两个吵的脑袋快要炸了，他们一个不相信自己姐姐留下来的这个孩子会做偷鸡摸狗的事情，另外一个则是阴阳怪气，说早该把那个饭桶赶出去，这一大锅，炸的老邢都要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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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事有轻重缓急
事有轻重缓急，但那也只是话这么说而已，方正一在家里喜好点评个人物，说到老邢的时候，方正一就说了，他说老邢这个人没什么底子，平时还能装装样子，然而只要一气急败坏，那就得露出泥腿子的底细来。
对于这个点评，方胜还有点不服，他倒不是觉得老邢有什么底子，而是觉得老邢的底子不至于低到那种地步，多少也是个老师，多少也是读过书的人，方正一也把人家说的太不堪了一点。
有着方胜这个想法的，甚至把老邢看的更高的，还不只是方胜一个，早上张向阳抓了宋江之后虽然没问出点什么来，可龙山这个地方也不算大，叫了几个厂子里上早班的工人就把宋江给认了出来。
等着老公安王铁柱到的时候，张向阳甚至已经把案子办的差不多了，只不过王铁柱多少还是个心里有数的，宋江这孩子他也知道，没什么坏心，出来偷东西这个王铁柱第一个就不相信。
但这个时候的孩子容易变坏，不能用老眼光去看人，所以王铁柱就觉得这个事情还要问过老邢，看看宋江最近是不是认识了坏人。
然而王铁柱才把这个意见提出来，张向阳就有点露怯了，别看张向阳在龙山食品厂人五人六的大家见到他还要喊个科长递个烟，但一听到要到六中和知识分子对话，张向阳就觉得自己的腿先软了一软。
这个事情放到二十年后可能当真有些奇怪，然而在那个时候的龙山，却也没人会笑话什么，社会上乱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能够读书识字的那就可真的是大知识分子了，对于一般人来说，这个老师就是大知识分子里的大大知识分子。
一说到要去找老师，张向阳立马就不自在了，他甚至还结巴了两句，说了大半天王铁柱才明白这小子是怕自己说错话被人当个文盲笑话。
“要不，咱俩就练练？”王铁柱看到张向阳紧张的脸色都有点变了心里虽然有点好笑可他还真笑不出来，张向阳怕什么王铁柱一看就看出来了，只不过刚开始的时候王铁柱觉得自己多少都是个老公安，这点场面应该还能镇得住。
可张向阳这一怂，王铁柱一下子就没有信心了，他自己这个名字起的一看就知道是没文化的，剩下的也不用多说了，到时候见到人家大知识分子要是说错了话，用错了成语，那还不得笑死个人丢人丢的满街都知道了？
所以王铁柱摸了摸自己帽子上的国徽，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大事，一个关系到国家荣誉和他做为公安尊严的大事，所以，他决定先练练。
“话得这么说，说咱们晚上守株待兔，等等，这个词用的对不对，你们谁知道？”王铁柱这个练练，就是要练练见了老邢这话要怎么说，他平时就怕两件事，第一个就是怕人家听了他的名字说他没文化，第二个就是怕人家发现他真的没文化。
所以他说话的时候就爱用个成语典故什么的，可是这些成语典故也都是他东凑西凑从人家那边听过来理解着字面的意思用出来的，到底什么意思，他自己也不是太清楚，他这一紧张，就把宋江那个事情忘的差不多了，直到他上了楼，看见宋江家里面那两个才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可还没等他把话小心的说出来，门口那个老姑娘一嗓子就叫的他把想好练了半天的词儿都吞了个干净，王铁柱在公安口干了不少年，大字报当年也是一把好手，现在一看到那个东西，居然有了一种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的感觉。
只不过这个年轻二十岁的感觉不大像别人那样觉得自己是老来俏了又或者是再一次发现了爱情，而是一种有些稀奇古怪的荒唐感觉，他甚至伸长了脖子想去看看大字报里面写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因为他觉得老邢这块瓜皮就算是送给他，他也是不会要的。
他特别想知道到底是哪里来的大哥居然能下得了手，这一好奇，宋江什么的，就更加没往他心里去了，事有轻重缓急，那个宋什么江可没有热闹好看。
“我x你妈！”
跑上来和老邢报信的这两个，一个还真是和老邢关系不错，另外一个看起来关系也行，可很多时候事情也就是看起来那个样子而已，这个叫张秀娟的也是六中里的老资格，平时和老邢就没少较劲。
不过就是大家都是老师不好翻脸做点泼辣的事情罢了，这次逮到了机会哪里又肯放过，明面上是赶着来报信，可这一路上碰到人都没少了给人家念念大字报上的东西。
老邢也知道张秀娟是什么货色，一听她那个大嗓门心里面那股子火就爆了出来，平时脸上那些矜持，礼貌，修养之类的东西一下子就被那股子邪火烧了个一干二净，跳着脚就抓住了张文娟的头发，嘴里还说了许多连张向阳都觉得难为情的话。
这个事情，一下子看的就要厮打起来的宋江舅舅舅妈傻了眼，停了手，两个人四只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今天这个事情是弄不完了。
觉得事情弄不完的除了宋江家里的这两个之外，当然还有一个方胜，他本来是想自首把宋江换出来，所以很正式的穿上了最好的衣服，贴了那么多大字报，他也知道自己是不用在龙山六中混了，可他出门走了几步被风一吹就想起轻重缓急这四个字来了。
他突然想起早上按住宋江的那个两个人好像是食品厂里的保卫，食品厂的保卫出来管贴大字报的这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这年代可不像以前大家都爱管管闲事，现在谁不是各扫门前雪，要管也就是偷东西抓贼，这个，才是保卫该做的事情。
有了这个考虑，方胜就觉得事情好像有了眉目，他突然觉得，就算是没有自己，宋江也得被抓起来，可宋江去偷东西干什么？方胜可是太知道自己的这个朋友了，这个事情就算是打死他也不会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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