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皇叔的声望,当初是谁替他刷出来的!
不过,这个时候,刘备越激愤,马超就越不用动气。他装作一副疑惑的样子道:“大汉皇叔?哪个大汉皇叔??”
“中山靖王之后……如今汉室天子的皇叔!”刘备竭力压抑住自己抓狂的心态,让自己的声气变得平静。
“啊——!那真是……荣幸之至!!”马超惊呼一声,但随即口风一转:“就是那个二百年前,一口气生了一百零八个儿子的那个中山靖王的后代啊!”
“这个……。你,我……”即使刘备反应再迟钝,这时候也看出马超是在消遣他了。不过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刘备知道自己再玩虚的好像也没什么用,不如实话实说:“骠骑将军,我不过收留了后将军遗臣。想必这些,还不值得将军如此眦睚必报吧?”
“刘皇叔,”马超敛笑容,正色道,“袁术那些破家底儿,我倒还真看不上眼。不过,我在意的是皇叔你的态度。莫非,你当真以为,你这个皇叔的名头价值千金、牢不可破?!要知道,荆州刘表、益州刘璋、幽州刘和的皇亲血统,可比你那点含金量高多了!”
“他们?!……。偏安一隅,不思报效报效苍生的佞臣,怎可与我相提并论?!”刘备一拍茶桌,怒形于色——他自然明白马超的言下之意,当初自己这个名头就是马家暗影给宣传出去的。马超若是愿意,不敢说将他的名头弄脏。但至少,再掀起一个皇叔、皇兄来压住他,却是完全没有半分压力的。
马超笑而不言,他这个时候突然明白刘备的眼神为何一直那么忧郁了。对于他这个胸怀大志、野心极大的家伙而言,他目前能掌握的东西,只有一个‘皇叔’这个空头幌子。这样强烈的欲望冲突,不让他时时伤感才怪。
“骠骑将军,备如今坐镇四方要冲新野之地,手下悍勇之将数不胜数。又有荆州刘镇北扶持,若一旦兴兵伐逆,天下百姓无不云从响应……。”看到马超那般淡然的样子,刘备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将自己的底牌托出。
“咳……咳……刘皇叔好像已经兴兵伐逆好几回了吧?——假如我记得不错的话,当初您助公孙瓒讨伐袁绍……。后来又帮陶谦抵抗曹操……再然后又帮袁绍讨伐,嗯,讨伐马家和曹操……。”马超打断了刘备的长篇大论,突然说起这些往事。自然,这些往事的结局,刘备的命运都很悲催。
“那是……那是我之前不识天下局势……”仓促之下,刘备看上去有点狼狈,面红过耳。
“得了吧,您呐!”马超忍不住嘿嘿一笑,甩出一句京片子。但随后却身躯微微向前,很是真诚而神秘的向刘备说道:“刘皇叔您也算个人物,咱们都实在点吧——您也别想着从我马家这里得到什么天大的好处,说什么两家合作之类的妄语。这天上从来没平白掉馅饼的好事儿。不过,看来在那么尽心费力将袁术的家底儿运来长安的份儿上,我就给你一个识得天下局势的机会,不知刘皇叔意下如何?”
刘备面上变幻莫名,深吸了一口长气,站起身来郑重的朝马超拱了拱手:“如今汉室倾颓,灾荒流于天下,兵戈起于四方。若将军还是汉家子民的话,莫要再如此执迷不悟,还请与我一道匡扶大汉社稷!!”
这一回复,令马超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什么时候,坚忍不拔跟认死理儿是一个概念了?!史书都说刘备是个英雄,可他脑筋怎么就这么不转弯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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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提前出世的隆中对
刘备是傻子?
马超从来不敢这样认为。尤其在看到刘备义正言辞说那番话时,他眼中还有怎么都掩饰不住的闪烁不定。就这一瞬间,马超才突然明白,刘备并不是不懂自己的暗语,而是他实在太明白自己今后的出路了。
对于一个只有名望、其他任何方面都不出众的诸侯来说,刘备唯一的选择,就是牢牢把控住他的绝对优势。在实力地位都强过他许多的诸侯当中,以这独树一帜的威望之剑斩开一片天地,实现他的崛起野望!
这种选择,虽然有很多无奈,但毫无疑义的是,这却是刘备最正确的一项选择,也是刘备这个家伙能够大器晚成的重要因素这一!——不得不说,这方面上,马超都有些佩服刘备了。
而此时,刘备看到马超用那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看得他浑身都有些不自在。最后,马超摇了摇头,苦笑道:“刘皇叔,我敬你为聪明人,所以不愿意与你拐弯抹角。可假如你欺我年轻,非要用这种冠冕堂皇的废话来敷衍我,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那新野小县,不出半年,便要迎来马家十万铁骑!届时,你以为荆州刘表,会因为你二人同宗之故,便敢与马家翻脸?!”
此话一出,刘备已怒容满面,仿佛便要挺身而起。可马超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刘皇叔,我知道你接下来会说什么。但我劝你最好放弃那种虚以委蛇的无用话,我的确主动派遣暗影去联络你,但这并不代表,有些事,只有你刘备可以完成。甚至,你心中也明白,刘表故意将新野县划给你,是什么意思!”马超一边说话,一边微笑着看着丑哥等将和旁边的一众亲兵侍从。
“不错,主公言之有理!!”丑哥立即站了起来,气冲冲的道:“新野县乃南阳郡治下,而整个南阳郡早已由我们马家所辖!”他一边说话一边左右四顾,尚书台里护卫的一众士兵亦是各个神色激昂,点头不止。
“别人认得你刘皇叔,可我庞德眼中只认得刀枪!”庞德也不甘示弱,腾地站出来,气愤填膺向马超请战道:“主公,末将被曹操俘虏,深以为耻。此番,愿提麾下五万铁骑,守护新野郡。若有一人一卒来犯,末将定让他有来无回!”
“主公!末将长安一役也未尽全功,此番区区小事,无须劳烦庞将军!”魏延狠狠瞪了刘备一眼,同样抱拳请命。
“大兄,既然有人执迷不悟,便让小弟出马!”马岱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这个时候,岂能甘居人后?
刘备再也按捺不住,愤然站起,虽然他早料到了这个结果,但却没想到马超及马家诸将讲话如此直接,一点面子也不留。他狠狠的看了马超半晌,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哼!本以为将军尊崇汉室,乃忠义之士,想不到也是狼子野心!……”
“噌”的一声,不待马超发令,尚书台内的二十个亲兵同时抽出腰刀,对刘备怒目而视。可就在这个时候,尚书台的大门突然爆裂开来,关张两人魁梧的身影瞬间冲了进来,二人俱是单手一挥,两位马家亲卫直直便砸向了丑哥和魏延两人。
丑哥和魏延反应也不慢,身形一动,便将那两员亲卫便给救了下来。大殿众人这时纷纷列阵向前,将刘关张三人紧紧包围在阵心。可关羽和张飞两人浑然不惧,滔天战意瞬间点燃,冷眼环视一遭之后,竟令庞德和马岱拔刀的手都微微一滞。
然马超坐在椅子上却纹丝不动,看着眼下这一变故,轻轻摆了摆手:“别紧张、别紧张,把兵器都放回去——真没出息,人家说说话咱们就动刀子,传出去不是砸我的招牌么?!”他转过头来,对刘备和颜悦色的道:“我说刘皇叔,您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咋到现在还这么轴呢?尽说这种少油无盐的废话!来来来,还有关张二位将军,先坐下、坐下,有话慢慢说!”
见马超居然毫无火气,刘备不由微微一怔,却顺势就坐了下来。关羽和张飞两人见状,简直就是一头雾水,根本搞不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直至看到刘备确认无事的眼神之后,才似乎有所醒悟,可张飞真打算一屁股坐下之时,却被关羽一把拉起,两人抬脚悻悻而出。
马超这才留意看了一眼关羽,但见关羽那丹凤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之后,他却浑不以为意地忽视过去——以他如今的身份,根本不需要亲上战场打打杀杀。关羽那种隐秘的威胁,对他来说,不过一笑话而已。
场面恢复从前,刘备口中冷笑道:“骠骑将军既然不肯辅助汉室,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还有什么好说的?!”话虽如此,可刘备的屁股却是半分都没有抬起来。
“怎么会没话说呢?”马超心下叹了一口气,对于这个刘备,他算是彻底看透了。这个家伙,比刘表那个好吃不露头儿的家伙还要奸诈,还要油盐不进。不过,好笑归好笑,此刻他脸上却是越发和善起来,又笑吟吟说道:“既然皇叔一直以匡扶汉室为己任,那我们就用汉室忠臣这个角度来说道说道。”
接着再点上一根丝瓜杆儿,马超接着气定神闲地说道:“皇叔,您要挽汉室于既倒,这个……。雄图大志兄弟我是很佩服的,不过嘛,以您现在的实力来看,这个任务实在有些艰巨了一些。”
刘备皱了皱眉头,首先他不满马超这年轻人跟他以兄弟相称。其次,马超这话很逆耳,听得很不舒服。但他却忍了下来,耐着性子道:“将军所言极是!适才……适才……备及两位愚弟莽撞了!”
“那兄弟就在这里替您说说大势!”马超蹬鼻子上脸,站起身来,开口道:“如今汉室国贼乃曹操、孙策之流。皇叔想以区区一县之力抗击此二人,无异于蚍蜉撼树矣。缘何?只因皇叔无一隅之地的累积,何以成天下之无际?古来多少人,一朝得宠,位列公侯。指高气扬,不可一世,可转侧之间,祸从天降,跌落云泥,再无翻身之日?何也,无根罢了。千寻巨树。其根迹有千寻。勾通地脉,下饮黄泉,故不畏风,不惧旱,傲视天下,得成栋梁之才!”
刘备略一思索,很快明白了马超的意思。当初他雄踞徐州,便是因为没有完全调和好徐州各阶关系,才会导致曹操大军压境之时,徐州那些与曹操有屠城之仇的兵士,仍旧投入了曹操怀抱当中。由此,再对比马家迅速却稳固的崛起,刘备顿时感觉如醍醐灌顶,不由令他欣然倾听。
看到刘备如此反应,马超嘴角露出了一个很奇怪的笑容,随后继续又道:“皇叔此时乃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若想匡扶汉室,必然寻求根源。荆州刘表夸夸其谈之徒,暨越规制,目无汉室,皇叔若是有心,则可先以一地为根,潜心发展。同时,结连荆州豪强,收拢人心。待荆州有变,将军便可皇叔之名,长驱直入,取而代之!”
刘备闻言大惊,张嘴便要反驳。可这一次,马超摆了摆手之后,他没有再勃然大怒,而是真的又乖乖坐了下去,静听马超后话:“既得荆州,皇叔面对曹贼及孙贼,最多有三成胜算。然而,益州刘璋暗弱无能,百姓倾心以待明主。皇叔若能,能那个持之以恒,以对待刘表之术对待刘璋,则益州也是囊中之物。届时,将军坐拥荆、益二州,出兵义阳,马家出兵虎牢,曹孙两贼,不日可克!”
听完这些,刘备几乎已经陷入一种呆滞状态。而马超,则悠悠望向南面,心中叹息了一声:诸葛大神,对不住了,提前十二年将您隆中对给说了出来,您不会告我侵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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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有没有后悔药?
刘备现在的心情很矛盾,以他几番摸爬滚打的阅历足以听出,马超的这一番话,对于目前他这位一直陷入迷茫困顿深深痛苦中,却又不知该如何顺势而为的诸侯来说,是怎样一番惊天覆地的战略谋划!
这一番言语,就如冲破重重迷雾的闪电,将刘备的灵台都点醒。为他及他身后所有谋臣将领都指点出了一条明路。甚至,说得更不客气一切,这一番谋划,也绝对是整个汉室江山一场地动山摇的变革。
想到日后天下四分,两州之地尽归自己之手。刘备眼中的忧郁和惜叹瞬间被熊熊燃起的野心之火覆盖,整个人周身都洋溢着一种憧憬美好的气息出来。然而,下一个瞬间,这种野望和憧憬就仿佛遭遇了一场巨大的洪水,从他的体内迅速退去。
“骠骑将军,备……”刘备这时沉吟了片刻,这种时候,他知道自己假如还要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废话,马超定然挥手就将自己赶出。由此,他微微定了定神后,才继续说道:“得将军一语,备受用无尽。然如将军所言,这一番谋划下来,至少需五年甚至十年。备虽妄自菲薄之辈,却也不是愚傻驽钝之人,敢问将军,这段时景马家又当何为?”
马超叹了一口气,似乎早知刘备会问起这个问题,双手一摊苦笑道:“皇叔认为,这五年时间内,马家还能有所作为?或者还一种说法,马家还愿有所作为?”
刘备一怔,但随即点了点头:他也是执掌过徐州一大州的枭雄,自然知道要彻底稳固一州之地需要多少时间和精力。更何况,马超此番半年征战,竟一连得下并州、冀州、幽州三地,几乎一下又将马家的疆域扩大了一倍。而这三地又还一直外连戎狄、饱受胡戎侵扰的烽火之地,更需花大量的时间来收拢人心、休养生息。
由此,以马家目前的状况,单是稳固治下便已然要操心劳力、费尽心机。假如期间还要顾虑其他诸侯,那定然更加捉襟见肘、焦头烂额,更甚至,若一旦内忧不稳又逢外祸侵扰,马家很可能会沦落至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地步。
思虑至此,刘备不由深深望了一眼那个仍旧有些带着几分痞态的少年。他此刻表现出如此宏大长远的战略眼光和谨密无懈的沉稳气度,丝毫不亚于一位已经在沉浮政治场上的老手儿。这种年岁和心志上的强烈反差,让刘备的眼中不禁多了几分敬佩,以及……惊惧。
轻咳了一声,刘备努力让自己从那种情绪当中挣脱出来,沉声说道:“如此说来,将军先前主动联络在下,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然今日听将军一番谋划,备也深知这三到五年稳定的发展时光对于马家的重要性。不过,备至此只有一个一直疑惑的问题。”
“皇叔请讲。”
“为什么是我?”似乎怕马超没有听清楚,刘备又特意强调了一遍:“天下英雄多矣,为何偏偏是我刘备?”
“皇叔真是一妙人,”面对刘备如此郑重的闻讯,马超非但没有谨慎回答,反而哈哈一笑:“之前我可记得,当初可是有人要说与我马家合作。为何此时我将这天大的好处摆在皇叔面前,皇叔却说出了这番话?”
“因为如将军所说,我也不相信天下有掉馅饼的好事儿……”刘备说这话时,还舔了舔嘴唇,显然证明,唯有长安才会出品的美食馅饼魅力很是不小。
这下,马超的脸色才凝重了一分,他看着刘备,一字一顿的说道:“因为我别无选择!”看到这句话确实如一柄重锤砸晕刘备之后,马超才放低了语调,开始解释道:“刘表、刘璋两人,我之前已经说过,他们不堪大用;马家武力征讨代价实在太大且未知的风险也极高,而能够取而代之的人,又最好是汉室宗亲,且还要有极大的人格魅力和不俗的声望;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个人此时还没有发迹!”
“数来数去,普天之下,我只找到了一个人。”说到这里,马超并指如剑,直接指向了殿下的刘备!
“既如此,将军为何又不承认,马家欲与我刘备合作?”刘备此时看起来真是个自不量力的人,但乱世争雄,有时候需要的,就是这种不顾一切、牢牢把握住万分之一机会的人。
“皇叔,这等时候,你还是放弃幻想吧。”对于刘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