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皆路,但突然一下四散而逃。不说单人根本无法面对一队精悍的骑兵,就说如此不仅会导致事先的撤离计划完全作废,而且,纵然侥幸有人成功,也要面对整个许昌突然严密数倍的搜捕!
更何况,他们每个人还都心知,这次火烧皇陵,只是一场配合行动。若一旦连累破坏了主公的主线行动,那他们便可能犯下不可弥补的大错——事情的绝密性就会导致这样的错误顾忌,毕竟,绝密性和信息不对称向来便是相生相伴的。
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暗影们的心也越来越焦。沐杨和慕远峰等人同时回头都在同一瞬间判定:对方若不是有要生擒活捉的顾忌,已经完全可以放箭射杀他们了!
“怕个鸟!”寒古古不算正统的暗影,看到慕远峰等人这番犹豫,当即大叫了一声:“人死卵朝天,任务已经完成,纵然战死又有何妨?!”这个家伙是从来不在乎别人性命、也不在乎自己性命的狂人,不过,显然这句话此刻非常有煽动力。
当然,唐小米和韩梦栩两位女暗影在话音一落之时,非常羞恼瞪了寒古古一眼——男人自然有卵朝天的特殊技能,可貌似她们一辈子都不能如此逆天。不过,两人此时也没有争辩的心思,她们已经找到的怒气发泄点:就是前方那员‘极其嚣张’的敌军大将!
有意思的是,沐杨这个时候也朝着对方狠狠冲锋了过来。不是他也抱了必死的信念,而是他突然听到了身后那个已经算得上熟悉的声音:“前方和梁皇陵竟遭大劫,众宿卫速速突袭乱贼,护卫陛下!”
一系列矛盾事件的诡异,已然让沐杨感觉到身后那个丑陋年轻人对自己的反常。而此刻,他的反应竟然又这般离奇:如此视野不明的情况下,他怎么会第一时间判断出前方的骑兵,就是纵火焚烧皇陵的贼兵?——不要忘了,这可是在许昌近郊,假如前方真的是贼兵的话,那许昌的曹仁,早该拿刀抹脖子了。
也就是说,他这次呼喊,是又一次纵容自己逃脱。虽然仍旧想不到事件的内幕,但抓住任何一纵而逝机会是暗影的必修。由此,沐杨觉得,自己应该第一个冲锋过去,最好,还能够杀死前方几个‘蟊贼’。
可惜,沐杨的如意算盘,在一个照面之下就化为了泡影。再度催动战马急速奔驰之时,沐杨仍旧没有看清前方一人的长相。只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那个身材瘦小的机会,好像被自己的迅雷一般的冲锋给吓傻了,愣愣站在前方一动不动。
身上没有武器,但基于对战马的熟练操纵程度,沐杨很有信心利用战马将那人撞得四分五裂。那个瘦小的家伙一直静默不动,就傻傻看着战马距离他越来越近。直至下一刻,沐杨要操纵战马扬蹄踏死那个家伙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一生中极少见的一幕。那个家伙在沐杨狠狠一拉缰绳,惊怒战马的前蹄几乎就要碰到他鼻尖的一刻,猛然伸出瘦小的双臂,快逾闪电一般死死抓住了战马的前蹄!
天晕地转的感觉即刻袭来,沐杨在被战马狠狠掀飞的一瞬,身体于翻转半空当中看到,那个身材瘦小的家伙仅仅以一身之力遏住了急速奔行战马的冲势,随后,右腿一蹬,面色一涨后,大喊一声竟将整匹战马抡了起来,狠狠抛在他身后那些急速追赶而来的骑兵阵型当中!
“寒古古?!”沐杨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长相,此刻他没有太多惊恐,反而感到几分侥幸:真好,那个怪力男今天没有带他那柄锤子……
同一时间,沐杨不知道的是,他最庆幸的是,就在他出口的那一瞬,一柄如银霜闪电一般的快剑正朝着他的咽喉划过——那位跟寒古古一向配合默契的张灿,在沐杨翻身跌倒时便隐秘跃起。若不是沐杨一声惊呼,张灿手中的剑,已然染上热血……
“你怎么会在这里?!”改刺为挽,张灿于空中接住就要掉在地上的沐杨,猛然之间,他便想通了原委:“难道说,你是主公派来执行那主线任务的……”
这一瞬看似漫长,但却仅仅发生在一眨眼时间内。就在两人只有一问的时候,两支骑兵便已经狠狠撞在了一起!这一刻,宫中那些宿卫的真实战力才完完全全爆发,面对威名震天的曹氏虎豹骑,这些一路上因庞统怪异命令而憋了一肚子火的天子亲兵,几乎每个人都用超越平时训练能力的速度和力量刺出一枪!
然而,虎豹骑的表现更加优异,面对前方敌人的‘援军’。曹纯下达了‘只拿首脑、余党尽数诛杀’的命令,虽然这些‘援军’看起来又兄又狠,但对于突进有素的虎豹骑来说,他们那些人不过血气之勇。第一波兵戎相见、战马嘶鸣的惨烈后,后续的虎豹骑立时以紧凑的阵型冲入敌阵,抛下长矛挥舞着大刀劈砍而去。
面对攻守有度、且各个都是百人将实力的虎豹骑,那些宫中宿卫立时明白了真正上过战场和闭门造车的差距:许多虎豹骑将士都挥舞着长刀冲进去,在周边袍泽的格挡掩护下,杀死两三个人,便又将已经慌乱了动作的敌军留给其他袍泽。他们以一个整体呼啸着冲进黑暗,重新结队,再从另外一个方向踏入,令敌人无所适从。
尽目所至,都是鲜血迸流,热血贲张的厮杀景象,敌我之间在杀戮点燃时,便掩盖了此番两方怪异遭遇的反常。直至曹纯大喝着又连挑两名敌人之后,他听着敌人那带着浓重许昌口音的惨嚎,才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然而,两队骑兵谁也没有点燃火把,厮杀之时又不能再做那等无用之事。曹纯唯有大声喝喊道:“我乃曹军虎豹骑统领曹纯,敌方大将乃是何人?!”
这一声大喝很快淹没在兵器撞击的惨烈和凄惨的呼号声里,曹纯愈加觉得不对劲,递次令虎豹骑呼喊这番话。果然,声音刚刚盖过混乱,曹纯就看到对方十分反常,他们开始停下拼命,整支部队都带着一种气愤的茫然,唯有一些安抚不住的战马四散奔撞,再添几分可笑可气的嘲讽。
“我们是天子宿卫,奉庞侍中之命,诛杀焚烧皇陵的贼……”宿卫首领这时有些战兢开口,不过,意识到眼前之人根本不是什么‘贼军’之后,他很识相地截住了嘴。
“庞统?!”曹纯陡然大怒:“那个丑得跟蛤蟆一家的混蛋在哪儿?!!”
宿卫一时面面相觑,尤其是宿卫首领,更是左右四顾。他就是没有等到庞统开口,才不得不站出来收拾这烂摊子的。而曹纯看到此等情况,整个脸已经如浓重的夜色一般黑,满心的憋闷就在爆发之时,突然最外缘的一虎豹骑喊道:“将军,庞侍中好像在那里!”
曹纯顺着声音看去,果然见七八个人影模模糊糊驾马飞快消失。曹纯当即胸中憋闷如遭重锤,狠狠一马鞭抽在战马臀上:“追!!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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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五章 司马懿和庞统的渊源
“怎么会有长得这么丑的人?”韩梦栩绕着庞统走了两圈,确认庞统的丑几乎已经可以升华至另一种美之后,才又开口道:“唐姐姐,你确定这个家伙很有价值?”
唐小米在许昌最讨厌两个人,其一就有庞统。不过,她的讨厌更多有一种怕在其间。闻言不由说道:“他的确很有价值,否则的话,又怎么会被我们抓起来。”
韩梦栩一时没有明白唐小米的意思,不由将目光放在了沐杨身上,而沐杨则点了点头道:“不错,他是故意被我们抓住的。而我能完成主公交代的任务,他……他在其中帮了不少忙。”事实上,庞统所做的,已经不属于帮忙那一范畴,简直完全可以称得上配合掩护了。不过,沐杨想到他根本弄不清庞统的底细,便只能用含糊的词句带过。
面对三人的讨论,庞统连冷笑的表情都欠奉,就安安静静坐在一边。此刻他们这些人身处和梁的一户农舍当中,农舍的主人对于暗影们的到来,并没有太多的惊讶。这个时候,农舍的主人应该正在处理暗影们带来的战马,并会弄来一批新的代步马匹。
庞统扫视了一下这间可以称得上寒酸的屋子,面对形形色色的暗影,他将谈话对象放在了唐小米身上:“若我所料不差的话,这里应该是你们暗影的一个死点吧?”
“死点”的意思是一经使用就会暴露的据点,也就是说只能使用一次,只有在非常紧急的情况下才能动用。然而唐小米大多身在许昌,对于暗影在许昌内的布置已然极少得知。由此,她一想到这个问题后,第一时间将目光放在了慕远峰身上。
庞统笑了,这下他就找到了他值得对话的对象了。而慕远峰看到庞统嘴角的那丝微笑,也没有太多奇怪,开口道:“主公说过,世上有两种人最为可怕。一种是最美丽的,令人不知不觉就陷入其中;而另一种,就是极为丑陋的。并且,他还交代过我,若有朝一日遇到你,一定要加倍小心。”
“也就是说,我猜得不错喽?”庞统脸色变了变,毕竟,长相丑陋是他的痛脚。幸好,马超的这番话,也有不少的赞扬成分在其间。由此,他才继续开口说道:“假如让我再猜一猜的话,你们接下来恐怕还不知道如何逃出曹操的领地。只有快马,根本无济于事……”
慕远峰沉默,事实的确如庞统所说。他之所以能让暗影们都顺利混入皇陵,无非暗中联系了一下远在长安的司马懿。那个专门负责挑拨汉室和曹氏关系的狐狸为慕远峰提供了所需要的一切。而这次善后问题,也是司马懿设计的,信上言到了这里,自有人会接应他们并将他们顺利送回长安。然而,这次惊动太大,慕远峰有些担忧司马懿能不能完成他的承诺。
“不用等了,司马懿安排那个安全送你们回长安的人。”庞统看出了慕远峰眼中的一抹忧虑,然后用很富有深意的笑容说道:“那个人,就是我……”
“不可能!”这声怀疑,不是别人,恰恰是唐小米。她可知道庞统在当今天子心目中的份量,无论如何,她也想不到庞统竟然会帮他们。
“没什么不可能,”门外这个时候传来一声有些厚重成熟、但还遗留一些清润尖锐的声音,司马懿施施然推门而入,带着微笑向众位暗影说道:“主公不是还说过,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果然如此,”沐杨还自然地忽略了司马懿后面那句话的深意,上前就要向庞统致谢的样子:“怪不得你在城中,一而再、再而三的掩护我,原来你竟也是主公的人!”
司马懿和庞统的眉头都皱了皱,庞统没有解释,司马懿却随后笑道:“虽然我刚才的
话可能会让人有些误会,但你们可比真以为他是主公的人。你们知道,曾经率领匈奴大军围困长安、差点将主公基业毁于一旦的人,可就是这个家伙!”
“这?……”
沐杨脸上友好的笑容凝固了,众多暗影也露出不解的神色。韩梦栩反应比较快一丝,着急问道:“那他究竟算什么人?”
司马懿闭目想了一会儿,似乎也不知该如何定性,最后严肃说道:“丑人……”
房内的气氛有些僵,这个笑话虽然很有料儿,但屋内暗影们可没有司马懿那般轻松的心情。慕远峰脸色纠结了一下后,上前向司马懿问道:“我们该如何撤离此地?”
司马懿笑而不语,转而看向庞统。而庞统这个时候脸色很铁青,他冷冷回道:“本来,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份文书。不过,鉴于你又一次取笑我的长相,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们之前的交易已经作废。现在,你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死鸟儿,你难道以为我没有完全之策,就敢孤身来到此处?”司马懿微微一笑,丝毫不在意庞统的威胁。
从两人这番对话的随意来看,他们定然十分熟悉彼此,至少是有过交往的。慕远峰的眉头有渐渐皱深的趋势:在他的内心深处,司马懿这人一直还在他的怀疑当中,此番司马懿又与敌对势力当中的智囊如此亲密,已经非常值得怀疑了。
不过司马懿和庞统倒没注意慕远峰,司马懿静静看着庞统,见自己从容微笑的淡定瞒不住庞统。不由摊手认输道:“好吧好吧,这次我还真的懒得去想另一条逃生之路。这次,算你赢了我一回,总可以了吧?”
“你们认识?”唐小米终于忍不住开口,眼前的事实,实在有些跨越她的思维,令她的大脑不敢接收眼睛反馈的信息:“而且,似乎还很熟?”
两人闻言同时点点头,但随后又很有默契地摇摇头。这一回答把众人搞晕了,慕远峰实在装不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有些急切地问道:“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记得三年前,许邵更新名谋榜。当时已经是第二虎将的马超竟也入了名谋榜前十。我们两人那时年轻气盛,质疑许邵的排名。由此,他从河内出发,我从襄阳动身,两人同时到了汝南许邵的府邸……”
庞统刚说到这里,感兴趣的韩梦栩突然插嘴道:“也就是那时,你们俩遵循命运的安排,成了注定的宿敌。随后各自闯荡天下,几经沉浮之后,终于看到了两人的大名已不知何时在名谋榜上。此番你们再度重逢,是否突然感觉世事无常、白云苍狗,从前的争斗之心不过年少轻狂,今后的生活还需相互携手?……”
韩梦栩的眼睛亮亮,一旁的端木不明已经长大了嘴巴。而庞统和司马懿对视一眼,突然发现,假如排除了韩梦栩语调当中的那丝八卦和两人多年的不为人知的凶险和惆怅,事情的发展,还真就是如此简单而荒谬。
所以,司马懿和庞统第一次有些羞涩地露出一种苦笑,同时点点头:“似乎就是这样。”
“仅此而已?”慕远峰有些不甘心。
“仅此而已。”司马懿点头,有些疑惑地反问道:“这些年,我们各为其主,相互较劲,连通信都没有,你还想让我们怎样?”
“没,没什么……”慕远峰感觉自己的嘴有些苦:这两个可以算得上绝世妖孽的家伙,竟然只是为了争一口气,就都掀起世间不少纷争****。他们……他们两人,真是两个疯子。
想到这里,慕远峰突然有些悲哀,想到萧天和秦寿的死根本原因竟然如此,一时觉得他们两人死得有些不值。然而,就在此刻,突然一道闪电划过慕远峰的脑海,他猛然大声开口道:“不对!纵然你们曾经有过一段惺惺相惜,可这次事关马家与曹氏的道义主导,他绝不可能因此就要帮助我们逃离兖州!”
并指如剑,慕远峰的杀气突然涌向庞统。可庞统不为所动,淡淡开口:“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马超这句话还真是真理……不错,我这次同意帮助你们,不全是我的决断,事实上,我是奉命行事。”
庞统奉命的对象,不可能是曹操,在内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奉了谁的命令……一想到马超和刘协两人都有了合作,众人突然感觉,现在就算有人说司马懿和庞统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他们也会点头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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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六章 谁赢了?
不管农舍那里如何怪异,突然坍塌的皇陵这里却成了最恐怖的人间地狱,那些被砸倒的大臣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把自己慢慢吞噬,凄厉的叫喊和哭声响成一片。竹子在火焰中噼啪作响,如同有谁在点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