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对?”曾宪铎问。
玉正平道:“老五老六传了我的令,惊雷营一个时辰前就已经行动了。邓艾部肯定受了攻击,可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这不是邓艾的性格啊。”
“莫非……”曾宪铎要说些什么,玉正平止住了他,他知道他也有不了什么像样见解。他来回踱着步,细细思索着。
“我明白了。”玉正平猛省道:“他一定正有一个计划,凑巧和这次胡闹撞在一起了。他不动,是因为怕动了之后引起我的警觉。”
“玉帅分析的是!”曾宪铎胡乱应和着。
“他什么计划呢,如果有,应该在哪里行动呢?”玉正平闭目沉思。
邓艾军营。
收拾完残局的邓忠,满身血污的回到了中军大帐。他对正坐在那里饮茶的邓艾说道:“父亲,惊雷营退了。咱们负责防御西线的部队……伤亡惨重……”
邓艾好似未有什么惊奇,只淡淡的说道:“知道了。”
邓忠欲再问时,邓艾道:“忠儿啊,坐。”
邓忠坐了下来。
“还记得你母亲的样子么?”邓艾问道。
“这……”邓忠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在此军情紧急之际问起这个,但父亲有问也不得不答,便道:“孩儿记不太清了。孩儿小时母亲就去世了。”
“想她么?”
“自然是想。”邓忠垂下头来:“小时侯,孩儿一见别的孩子都有母亲陪伴,最是羡慕。”
邓艾恩了声,悠然道:“你母亲啊,是天下最美的女子。她本来是叫阿莲,没有姓的,跟了我之后才姓了‘蜀’,叫蜀莲,因为她知道,蜀地,是我这一辈子的宿愿。待我平蜀之时,她就像蜀国的莲花那样,日日陪伴着我。”
“原来是这样。”邓忠道:“母亲一定是极爱父亲的了。”
“那是自然。”邓艾眼睛似在放光:“当年啊,她们有异姓姐妹三人,阿桐,阿华,阿莲,都是聚公子的侍女。在一次意外里,我被她们所救,我和你母亲就是那时认识的。”
“阿华……”邓忠想着这个名字:“难道就是司马懿之妻,司马昭之母:张春华吗?”
“不错。她本叫阿华,也是跟司马大人后取的此名。”
“怪不得司马夫人待我格外好呢,原来是因为这个……”邓忠道,接着又有些恨恨的说:“不过她儿子就太坏了,司马昭处处与我们为难。要不是他从中作梗,父亲早就是西北军统帅了。”
“这也不能怪他。”邓艾道:“司马家靠西北军发迹,这里的部队是他们的命根子。自司马大人诈病赚曹爽,夺了曹家之权后,这里就更显的重要了。司马公子让我在这里作战,却又不敢过分让我施展,怕我重蹈司马大人复辙,这也在情理之中。”
“可这让父亲的平蜀大业平白多了许多曲折。”
“大业,本就会是曲折的。”邓艾道:“孩子,记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可以一促而就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越是大业,越是好事,就越要有足够的耐心。”
………………………………
第六百五十三章 信念(2)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所以呢,不要计较一两场的胜败。平蜀是件大事,也是件难事,曹公、司马大人,两代枭雄也没能完成此大业,我区区邓艾,等他个几十年,又何足挂齿呢。”说到这里,邓艾一叹,接着目光又一振:“不过,你放心吧,忠儿。为父敢跟你打包票,不管付出多么大的代价,哪怕是孤注一掷,在为父有生之年,也必定能拿下蜀地。而且,这一天,不远了!”
“孩儿坚信!”邓忠站了起来。
邓艾负着手,走到营帐外,看着西南的天空,自语道:“我一定要亲眼看看,蜀地盛开的莲花。”
成都,尚书仆射府。
林星拈了拈毛笔,继续在案上奋笔疾书着。
公孙虹痴痴的看着他,良久道:“先生,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啊?”
林星停下笔来,笑道:“什么问题?”
公孙虹道:“您这么辛苦,为了什么呢?”
林星笑道:“自然是为了当官啊。不辛苦,怎么当大官啊。”
“啊哈。”公孙虹道:“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因为这个,我又不是小孩子。”
林星放下毛笔,看着房屋上的梁子,说道:“为了朋友。”
公孙虹道:“朋友。是玉正平吗?”
林星点了点头。
“为了他什么呢?”公孙虹奇道。
“其实也不单单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我自己。”林星道:“有句话叫士为知已者死,这是老生常谈了,但却是实在话。人一辈子,难得有几个知心人,因为大千世界,人人皆是不同的,茫茫人海中能有个知音之人,又恰巧能让你遇到,这是难得的缘分,值得为此付出一生。”
“那你们知音的那个‘音’是什么呢?我可看不出来你和玉将军有什么共同点啊。你看,你老成稳重,他玩世不恭,你举止正派,他又邪又坏,这就是典型的三好生和痞子生嘛。我一直很纳闷你们为什么会有共同语言。”
“总结的不错,就是他的样子。”林星乐道:“不过呢,这只是表像。你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玩世么?”
“不知道。不是天生的吗?”
“天生的……或许有这个原因吧。他天性就是如此。不过到了这个年纪,经了这么多事,还如此玩世,就不能用一个‘天生’来解释了。”
“那怎么解释?”
“他经过的事很多,比我见过的还要多,我看的出来,里面有很多让他痛苦的事,而且是刻骨铭心的。人在经受了许多打击之后,往往会有不同的选择,有人选择了看破红尘,有人选择了放任自流,有人逃避弃世,有人咬牙坚持,而他,则选择了与上面皆不同的路。”
“什么路?”
“痛苦的坚持,但快乐着。”
“痛苦……快乐着……好矛盾啊,这怎么可能?”
“说起来矛盾,其实也合理。正因为坚守是痛苦的,所以才更需要快乐。我和他最大的共同点,就在于我们都坚定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将为之奋斗终生。我们都有一个信念就是要实现我们自身存在于世的意义。这条路上有着无尽的彷徨、无奈、苦楚。但即便是伤痕累累,我们也会义无反顾的走下去。为了能让我们可以在无数次累倒后,第二天依然可以快活而自信的走下去,我们就必须要有办法去不断激励自己,给自己动力。我的办法是深入简出,宁静致远,而他的办法则是放荡不羁,把心中的苦掩盖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娱乐了自己,欺骗了别人,破碎了世界。一切的破碎之下,他的信念却因重铸愈发坚定。”
“好深奥呃……”公孙虹双眼问号的说着:“不过我也大体明白啦。你们是一路人,你们都在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恩。能明白这个就行啦。”林星笑着,又拿起了毛笔。
“先生啊。”公孙虹看着他,手指点着案边说道:“你为了朋友,可以如此付出。那如果有一个你爱的女子,你是不是也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呢?”
“咦……这个字写的不对啊,得发回去,让他们重写。唉,下面的工作作风最近有些松啊,回头得开会敲打敲打。”
“嘻……”公孙虹看着再次岔开话题并再次脸红了的林星,笑了。
“我明白了!”玉正平一拍拳头。
“玉帅您又明白了啊。”曾宪铎脸有些僵。
玉正平悄声对曾宪铎道:“马上以你教导主任的身份知会此地长官,令他对方圆二里展开地毯式搜索。”
“搜索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搜搜看吧。”
“……”
曾宪铎虽然不明白倒底要搜什么,但玉正平有命他也不得不遵,当下便去军中知会长官。稍时,长官传下命令,让此地军士展开搜索,查看一切可疑之物。
“又要加班啊!”新兵们一片嘘声。但军令如山也只得为之。数百人在山间地头上搜了起来。
玉正平盯着每一处可疑的地方。他认为邓艾不动必有原因,十有八九是隐藏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任何军事计划都是要靠人来实施的。以邓艾的用兵特点,必有一处伏兵在。他刚才算了算方位,如果有的话,八成就在附近。
“邓艾……不,山娃子……”玉正平锁着眉自语道:“真是天意弄人啊,当年的山娃子竟然就是邓艾!早知道这样我当年教他个屁兵法啊,白白为自己搞了个强敌。都怪他爹,一口方言,我一直没弄清他叫什么,要不是见了真人没什么大变化,老了后活脱脱一山娃子长了毛,我至今也不知道山娃子就是邓艾……不过也好,在他记忆里我也应该一直是‘聚大人’,而且过了几十年,他也不会记得我长什么样了。好吧,山娃子,今天咱们就来较量下,虽然你的兵法是我教的,但这几十年来你应该有了不少新觉悟了吧……靠,想到这里就郁闷,我直接生穿过来,一下子和当年我教的小娃娃拉平了,唉,什么叫光阴虚度,这tm就叫光阴虚度……”
“平平!”陈汉拿了个锨过来:“少在那儿冒充想事,快干活!”
“哦。”玉正平无奈,接了过来,开始随人们一起搜索。
“长官,这里好怪耶!”玉正平九点钟方位,几个士兵停了下来,指着一处山林说道。
………………………………
第六百五十四章 生死时速
侯健在此地埋伏已有四天了。
且是带着重型兵器在埋伏。
为了这个兵器他费了不少功夫,接到黄皓的提醒邓艾的指令后他就开始准备,先是把偌大的兵器拆成了若干小块,把一包包零件分批运到了此地,然后一个人在这里组装一天一夜,从设计师到包工头到民工,活全让他一个人干了。
好容易装好后又开始布景,一番伪装之下,他成功的骗过了诸多部队,包括精锐部队。王武部队、皇甫仲凌部队,乃至徐林营和磐山营,打这儿过时都没发现他,他提着心纂着拳眼看最后一个磐山营战士走远后,一拍巴掌说这下办了。
这天里他正躲兵器里抽烟,寻思着哥们这回孤胆英雄扮的挺成功,不是董存瑞也是邱少云了,再有半天就可以出发了,哪知这最后关头让一票新兵蛋子发现了。
其实以这些新兵的素质也不至于能发现他,以他的潜伏水平,那些新兵即便是盯着林子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好死不死,他这个方向的蜀兵甲恰巧是山里来的。
蜀兵甲家里是地道的樵户,祖上追溯八代都是打柴的,工农商学兵,他这代出个“兵”已经是老坟上冒出莫大之青烟了。他从小就跟着爷爷、老爹在山里玩,两岁时从原始森林这头走到那头就跟逛自家地头似的,一般迷宫压根不放眼里。这种对山林的天然感觉,使得他一看此地便觉出了些不对。
他马上喊了长官来看,长官来后也看不出什么,正要训斥时玉正平过来了。玉正平一看也立马觉出不对,悄悄又去跟曾宪铎咬耳朵。曾宪铎再次摆出威风知会长官:放火烧林!
此令一出,躲在里面的侯健恼了。身为夜域四修罗中的一员,他这些年跟着邓艾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栽新兵手里还是头一遭。他骂了句:“靠,阴沟里翻船了。”当机立断,开动兵器冲了出来。
“嗖”的一声之后,新兵们看到了一副蔚然奇观。一部偌大的战车如旱地生雷般从林中骤然冒了出来,在他们头上飞过,遮住了太阳,ufo般移过后落在地上,“滋滋滋”的一阵声,一个高弧度的飘移转弯后,开足马力直奔东面而去。
“刚才那……那是神马……”
“原……原……原始巨兽吗……我就看见一道白光了……”
新兵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谁也没看见那是个什么东西。
玉正平半瞎似的掐指一算:“不好。他是奔汉中总部去的。好傢伙,我惦记着他,他也惦记着我啊。”然后开始找车要去追侯勇。
找了半天没有。
玉正平去问曾宪铎,曾宪铎苦着脸说玉帅这儿上哪找车去啊,这又不是战车部队。便在此时饮事班的老李头开着运菜车回来了。
玉正平定晴一看,哇塞终于有车啦!三步并作两步,把老李头拉了下来,坐上了运菜车的驾驶仓。
“你要做什么!”长官斥道。
“没事,我的命令。”曾宪铎赶忙过来打圆场。
“可是……他……他会开车吗?”凡静搜索着自己的记忆,想不起来玉正平有任何开车的记录。
“放心,他的驾驶技术相当不错,是我亲自给他发的驾照。”曾宪铎继续打圆场。
说这话时,玉正平的车正高速冲向中军帐,“轰”的一声把中军帐撞蹋,车上白菜散了一地。他连忙倒档,踩机括,这么一退……十余名战士大喊着危险拼命躲开他。
曾宪铎看着没头苍蝇般横冲直撞的玉正平,纠正道:“……自行车驾照……”
调整了许久,玉正平终于找对了方向,脚底一运力,奔了出去。四处乱跑的新兵们松了一口气:“终于走了。”
玉正平上了路,要去追侯健的车,但他发现这运菜车无论怎么拼命踩也快不了。他按动一切机关试图加快速度,但结果都是徒劳无功。
“小么小二郎,背着那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不怕风雨狂……”
一个二年级小学生骑着四轮小自行车,悠哉悠哉的超越了玉正平,并且渐益消失在他的视线中,绝尘而去。
“我靠!”玉正平骂道,猛拍了一下这破运菜车。一拍之后,他右手把住方向盘,左手伸向后面,将力一吐,一道白气呼啸而出。车借此力,骤然提速,亦作一道白光向前飞去。
侯健坐在车里,正全力开进着。这车便是他的重型兵器,是西北军的最新技术成果,唤作“飞猿战车”。此车装有诸多轻重武器,速度高达一百三十里/一柱香。此前他执行任务都是用的普通高速战车,成果一出邓艾便立马配给了他。
他心道,虽然不巧被新兵发现了,但好任务还在进行中。而且早一点出发,可能也并非坏事。邓艾一直强调,水无常形兵无常势,用兵即用奇。尤其对于他们夜域修罗军而言,那更是奇中之奇,万事不可以常理推度。早一点,或许有早一点的好处。
他们四修罗的信念,和邓艾的信念是一样的。为了平蜀大业,他们前赴后继矢志不渝。数年前业已搭上了一个雷武,眼下自己只要任务能成,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再所不惜。
正感慨万千之际,侯健冷不防瞥到旁边一辆运菜车飞速追了上来。
侯健揉了揉眼,寻思着今天这是撞大邪了?被新兵发现了不说,怎么堂堂四修罗开的飞猿战车,一辆运菜车就都能追上了?如果有谁告诉他开运菜车的是食堂大娘他非得一头撞死不可。
然后他就看到了车后不断奔出的将力气息,心中一凛说来者不善,由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应对。
他一拉控制杆,车尾连弩调过头来,突突突一阵猛射,将力弹尽数击向玉正平。
玉正平将力早已至收发自如境界,一紧,一松,调整速度躲过了这轮攻击。然后他在车里翻着,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支破旧轻弩,右膝顶住方向盘,右手架弩射出斗气弹击向侯健。
“当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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