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营生,若没有包场,怕真是龙蛇混杂的场面了!没有侍人引路,概只是因为并非首例。
杨九也是昨天躺在床上无聊了才想起这么个事,一看地点还有些不屑,他本以为这些追风逐月卖弄风雅的书呆子们大寒天里搞诗会是多有献身艺术的精神呢,结果连个城都没有出!说来也是,他不能指望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荒郊野外、冰天雪地里搞写生,那就真的是拿生命在作了!
哦,说来倒是挺照顾小爷现在的形象
“天胤!”杨九甫一踏入之前来过一次的庭院,便听到了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
杨九转头朝侧边看去,呼唤他的人正是邀他前来的奚临风。
奚临风见杨九看过来,便婉言别过身边交谈的几人,大步走到了杨九的跟前。而这走近一看他才惊讶不已,关心地问道:“天胤可是身体不适?怎的脸色如此苍白?”
没错,杨九现在还是那副病秧子状。他本来没指望杨天胤这个身份能在帝都一直走双线,自然不能在这边掉链子。否则日后查起来,本该在王府调养身体的病号却面色红润、生龙活虎地在外面浪,这就太可疑了诶!
杨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摆手道:“前些日子着了风寒,病得重了些。如今已是无碍,只是气色看上去差些而已。”
奚临风皱着眉似乎还打算说些什么,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不待他看是谁,便听到好友熟悉的声音欢快地叫嚷着:“我还当你跑哪儿去了呢一眨眼就不见了!咦,天胤兄也来了?”
杨九对来人友好一笑,“项贤弟。”
“天胤兄你”项晔也看出了杨九的身体问题,正要开口关心,却被另一边的骚乱突然打断。
“状元郎到了!”
“吴侍读到了!”
这两种叫唤中提到的人物却是同一个,都是那个八岁得状元、现任翰林院侍读的吴寻小神童!
杨九没想到这小神童出场这么早,一般这样的风云人物不都该压轴么?像帝耀多有猪脚意识啊,一逢盛事最后到,造型还都特骚包!
自娱自乐地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杨九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看着另一边入口处的人群缓缓让出一条道,将那个连头都看不到的小状元夹道迎出来。
杨九饶有兴致地等待一窥真容,想到安陵羲一口一个“臭小子”称呼的人就要出现,还略有些小期待。
待那个俊逸儒秀的小男孩完全走出来时,杨九却突然挤了挤眉毛,一种熟悉的感觉渐渐升起。随着男孩与周围的人互相招呼见礼,两人的距离也一点点拉近然后在某一刻,目光不期然地碰上。
刹那间,杨九终于找到了这份熟悉感来自哪里!
“先生?!”
“童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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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诗会
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
杨九都快忘了这个可爱却又只能算浮生一场的过客,对比起自己的诸多经历,与这个小家伙的相遇实在没多少份量。如今对面相视,杨九才恍惚记起当初似乎是有预感自己还能再见傅祁阳的,因为那个吴嬷嬷对自己这张脸微妙的态度。
只是没想到是在此情此景下重逢,彼时的落魄少爷,当下的神童状元,想想似乎还有些小震撼!
通过小白的快速回放,杨九那些沉睡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风筝,传声童,其母诡异的老化病症,假冒的绑架案……提取出关键词,当年的事已在脑海中完整再现。
然而,自己是在小白的帮助下回忆起的,但看傅祁阳的神色,分明也还记得,而当时他不过是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屁孩啊!
啧啧,罪过罪过……杨九小小地羞愧了一下。
杨九回想往昔的时候,傅祁阳已经由满脸震惊变为惊喜!他疾步走到杨九跟前,经过短暂的手足无措后,小男孩恭恭敬敬地对着杨九行了一个大礼,尚且稚软的声音带着些微颤抖地道:“先生!寻终于又见到先生了!”
杨九了然地一笑,扶起了躬身行礼的傅祁阳,“寻儿如今可是状元身,又官拜六品侍读,可别对我行这般大礼,折煞我了~”
“先生当得起!”掷地有声。
杨九只能无奈苦笑。看这样,也不知道那老嬷嬷跟小家伙讲了什么,这热切的态度可真让人吃不消啊……
一大一小在这边他乡遇故知,你侬我也侬,其他围观群众可看直了眼!
这里的人多少也了解这小状元,年纪虽小,身负盛名却不骄不躁,不妄自尊大,待人亦亲和有礼……但是!亲和有礼说白了不过是社交礼仪,但这般热忱殷切却是情真意切了!
此人是谁?和状元郎是什么关系?听小状元称呼他为先生,莫非,他是这位状元的老师?!
先生一称,本也可用于尊称无亲属关系的长辈,可状元官品在身,还能当得起他一声“先生”的,那就真是有师恩了!
吼吼!年少有为的状元师啊!
╮( ̄_ ̄)╭一不小心就闹了个乌龙。
等杨九注意到的时候,大家看着他的眼神已经很热切。而奚临风和项晔则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杨九很懵比。
小生不过是认识你们的状元而已,不提供攀亲走后门啊,你们别用那种如狼似虎的眼神看着伦家了啦,矮油好羞射~~ovo
有人见奚临风站在杨九身边,只当他们相识,便开始狂打眼色。
奚临风无奈一笑,人家还在叙旧呢,自己这横插一脚可是不太好了,但要说好奇,他心里也是不输旁人的!
于是,奚临风最后还是顶着压力、尽量自然地向杨九搭话到:“天胤,你还是同大家相熟一番吧,大家可对你好奇得紧了~”
杨九挑眉,还没弄懂这些人激动个什么劲呢!但是心态良好的杨某人很快就想开了:哥注定是那夜空中的萤火虫,田地里的金龟子,到了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无论哥多么想要低调,但俺嘴里的二手烟和兜里的半块雪饼都森森地出卖了我……╮( ̄▽ ̄)╭
人怕出名猪怕壮啊,俺这一身膘简直能压垮半壁江山!
杨九飒然一笑,气度卓然地自报身份:“不才杨天胤,寂寂无名的乾坤一腐儒。”确实在儒学之道是真无名。
“原是天胤兄啊……”
“天胤兄谦虚了……”
“天胤兄可是状元师呢,如此自谦,可是折煞我等了……”
七嘴八舌。虽是恭维,却也带着读书人的清高。
“等等!状元师?!”杨九抓住了关键词,“你们莫非以为我是寻儿的老师?呵,这误会大了~我可没那本事……”可说着说着,杨九见所有人都用一副“看您又在谦虚了”的表情看着自己,他就乖乖闭嘴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被忽视的主人公终于出言救杨九于水火:“诸位,寻想与先生独处稍许以叙重逢之喜,扰了大家的兴致,寻这厢先陪个不是。”
立刻便有人应和:“无妨无妨,是我等太激动以致唐突了天胤兄。此番自然是要成人之美了~”
“是啊,天胤兄看着似乎身体抱恙,还是去包厢吧,这边请。”然后让道引路的也有了。
杨九有些失笑,因为童童的关系,自己什么都没做就打入了这些文人的团体,真是……让人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明明,自己只是来见识一下古代知识分子是怎么搞娱乐的而已啊!
杨九和傅祈阳离开了。众人看着落后杨九半步的小状元,更加肯定杨九的身份了。
到了包厢,杨九先让傅祈阳进屋,而他落后一步关上门,这一转身就吓了一跳!
“你哭什么?!”
杨九真是觉得无奈又头大,果然外面那个小老头一样的吴寻根本是个表象,自己认识的傅祈阳还是那个单纯可爱的童童,一个从外到里的小孩子。而且小孩子果然是情绪化的生物,这眼泪真是说来就来,一点招呼都不打,比风油精还管用!
傅祈阳听到杨九的询问,哭得更厉害了,抽气抽了半天没把喉咙里的话给抽出来,倒是鼻涕和眼泪一齐涓涓而下!还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
杨九嘴角狠狠抽了两下,僵着手脚难得有些无措了。哎,这待会儿可还有诗会啊,小家伙顶着个红眼兔子的造型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虐童呢!这个锅我不背!
叹出一口气,杨九走到了傅祈阳的跟前,蹲下身来。“哭得脏死了,怎么以前不知道你这么爱哭呢,小童童?”杨九熟稔地调侃着。
误以为杨九话里有嫌弃的意思,小家伙一边努力控制情绪,一边急忙抓着衣袖要擦眼泪,却被杨九拉住了手,然后被洁白的手巾仔细、温柔地擦去了满脸的眼泪和鼻涕泡泡。小孩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认真地盯着杨九,似乎连眼睛都不愿意眨了。
“先生……”傅祈阳瓮声瓮气地唤着。
“来,把鼻涕擤出来。”
“哦。”傅祈阳呆呆地应着,然后闭着眼捏着小拳头,憋足了劲挤出好大一泡鼻涕。他自己顿觉轻松不少,睁开眼看到杨九把手巾扔到了包厢的桌子上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上一阵羞赧,嘴一扁似乎又有了哭的冲动,却又硬逼了回去,可怜兮兮地不断道歉,“先生,对不起,寻儿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杨九起身揉了揉小家伙柔软的发顶,他当然是一点不介意,倒是注意到了傅祈阳的自称。在两人独处时还下意识地自称“寻儿”,说明这个名字已经伴随他很多年了,但至少是在当年和我相遇之后了吧……
“无事,别在意。你在我面前既然连大哭都敢做,怎么说起话来却如此战战兢兢的~”杨九和善地笑了笑,尽量让小家伙放松下来,“好了,过来坐着说吧。”
傅祈阳瞅了杨九两眼,见杨九果然没有生气,这才咧嘴笑了一下,高兴地顺着杨九的示意坐到了杨九的身侧。
杨九本来打算开门见山的,可看着傅祈阳红彤彤的眼睛和鼻头,话到嘴边突然一顿,出口已是:“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这没营养的话让杨九自我鄙视了一秒。
“童童过得很好~读书,练拳,唔,不过童童实在不是练武的料子,只会些皮毛~”小孩玩着手指,有些不好意思。
“小家伙还打算文武双全么~童童如果没有入江湖的意愿,习武图个强身健体就差不多了。”杨九到底不是个温情的人,寒暄两句也就差不多了,见傅祈阳心情平静后便问到了正题,“你方才为何不否认,在他们误会我是你的老师的时候。”
正捏着手指的小孩忽而一僵,两手不自觉地握紧。“我…童童不想和先生只是相识一场的关系……童童还记得四年前的事情,还记得在千雪门遇到先生的日子,还记得先生的温柔,记得先生对童童的好……”小孩越说,头越往胸口埋,耳尖已经红透,“可能先生已经不记得了吧,可是童童记得,先生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娘亲和嬷嬷以外对童童最好的人……童童还想像以前那样,可是如果对只是萍水相逢的人那样的话,很奇怪的吧……”
杨九看着傅祈阳,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情绪。说没有一点触动是不可能的,但怎么说呢,总觉得哪里有些微妙的违和感啊~~
“如果是怕我觉得奇怪,那大可不必;如果是怕别人觉得奇怪,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和我亲近的话,那我便当你的先生吧~”
傅祈阳惊喜地抬起头看着杨九,难以置信地脱口惊呼:“真的吗?!”
杨九微笑,“童叟无欺。”顿了一下,他又问道,“童童为什么哭得这般厉害?”
“自然,自然是突然见到先生,满腔感情难以自控……”
杨九一阵牙酸,“得了,小屁孩一个扯什么文绉绉的东西!我说小童童,你是不是有些太小瞧你的先生了?”杨九这么说,果不其然对上了小孩诧异的眼神,他勾唇一笑,继续,“吴嬷嬷应该跟你讲过什么吧~不过你既然不愿意告诉我就算了。这样,吴嬷嬷在何处,你跟她约个时间吧,我想和她见一面。”
关于傅祈阳隐姓埋名、关于傅祈阳和“自己”的关系、关于傅祈阳矛盾的感情,杨九觉得这一次自己有必要问个明白了。
“啊?”小家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杨九的思维为何跳跃得这么快,然后猛然发现杨九已然看穿了自己的谎言,顿时羞愧不已,只不断点头答应杨九的要求。
“对了,你在给太子讲学吧?那小家伙表现得如何?”
傅祈阳又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话题会扯到这完全不相干的人身上,而且杨九的口气令人琢磨。但他还是老实回答了:“太子殿下非常聪明,学习东西极快,只是……只是脾气不太好。”本来浅笑的表情等说到后面已变成了苦笑。
杨九挑眉,果然啊~“怎么个不好法?”
“总是莫名其妙生气,而且也不尊重师长,我明明是老师,却总是欺负我!还,还老想着让皇上贬了童童的官职!”小孩越说越是愤愤,但神情里又分明带着委屈。
杨九似乎已经能够想到那只小包子没事找茬的别扭又高傲的样子,不禁低笑出声,等收到傅祈阳疑惑且控诉的眼神才收敛。“那,童童可讨厌那小太子?”
傅祈阳犹豫了一下,想了想,很是认真地回答到:“太子本性不坏,童童自然谈不上讨厌他了。”
忍不住再次伸手揉了揉小孩的头。“童童真懂事~”但作为一个父亲高兴完了,杨九又觉得自己因为满意童童对安陵羲的态度而夸奖他,虽然小家伙听不出来,可貌似真有那么点对不起童童。这么一想,杨九简直是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地,突然就抱起了身边的小孩,抱起和四年前相比变化不小但对于他来说依旧娇小的童童。
傅祈阳不禁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紧杨九,等适应过来后,激动得小小的身子都忍不住有些颤抖,看着杨九的眼神越发热切,带着一种杨九现在并不陌生的感情——孺慕。
当读懂了这感情后,杨九只听到了心底似乎传来了一声叹息,再没有做出更进一步的亲密行为了。
窝在那个和记忆中一样温暖宽厚的怀抱里,傅祈阳又想起了自己曾经还亲吻过先生的事情,不断偷瞄着杨九的脸色,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当初童稚无知时纯粹的欢喜和勇气了。惴惴着,不敢做心中渴求之事。
知道大家还在等傅祈阳这个状元郎开始诗会,杨九也不好多耽搁,便早早结束了这份有些尴尬的温情,带着仪容整理后的傅祈阳回到了庭院。
“天胤,你们总算出来了~”杨九一出现,奚临风很快便笑着迎了上来,态度和之前也没有什么变化,这一点让杨九很是满意。
接着又有几人走了过来。他们也看到了杨九身后的傅祈阳,小孩的脸上还有哭过的痕迹,但大家都很是理解,也并没有借此调侃,都说到了诗会的事上。
“待会儿真要见识一下天胤兄的文采了!”有人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杨九笑而不语。他对这些附庸风雅的事本就没什么热情,若非刚才答应了小祈阳做他的“先生”,杨九都想直言拒绝,让他们自己玩去。至于现在嘛,就不置可否咯~
随着重要人物到场,诗会自然也就开始了。
傅祈阳期待地看着杨九,希望和杨九同行,却收到了杨九的眼神,很是失望地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开了。
杨九也表示没办法啊!开玩笑,小爷是要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