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敌初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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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敌初阶论-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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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她做的事和相夫教子没两样,脸便红得像是院子盛开的石榴花,心里火撩火撩地燥热,正应了五月石榴红似火的俗谚。

    怕被秋香看出异常,袁绒蓉走到窗边,让飘乱的雨丝打在脸上,消去暑热。

    等心境平静,秋香也将功课做完,袁绒蓉正要去准备点心,秋香提议将糕点端到书房,唐寅一定会留她们下来,人多东西会变得更好吃。

    说走就走,秋香不担心被唐寅骂没有规矩,直接让袁绒蓉泡了四杯茶,她端着四小盘花香扑鼻的玫瑰蜂糖糕,来到书房。

    听见唐寅的说话声,秋香一脸得意看着袁绒蓉,她早说了,唐寅和华掌柜一议起杭州的事,没谈上一、两个时辰不会结束,一人一杯一碟,数量刚刚好。

    得了唐寅允许进书房,却见到里头多了一个,男子装扮,头发、衣袍微湿,一双杏眼盈润,身子曲线略显,藏不住脂粉味,连秋香都看得出是女扮男装的女子。

    袁绒蓉在潇湘院见过一次面的张夫子陪坐在一旁,态度恭谨,目不斜视。

    「还不拜见吴公子,张夫子。」

    来者是客,何况吴嬛嬛和张夫子冒雨前来,告知唐寅一个重大的消息,岂能怠慢。

    秋香、袁绒蓉屈身向两人行礼,吴嬛嬛和张夫子眼神停留在袁绒蓉身上,尤其是吴嬛嬛像要把袁绒蓉给看透了,目光黏在她的脸上。

    唐寅为袁绒蓉赎身一事闹得满城风雨,连说书的都编了一个段子在茶馆里说道。

    好奇心人皆有之,袁绒蓉不怪他人打量,但吴嬛嬛给她的感觉太怪异了,有欣赏,有检视,钦羡里带着几许妒意,甚至是只出现在男子眼里的情火,但她却是女儿身。

    「谁告诉妳们有客人来?」

    见袁绒蓉和秋香一个人送上香茗,一个人递点心,唐寅疑惑地问。

    秋香哪敢说茶和点心是给自己预备的,傻呼呼地直笑,唐寅一看,便知她打的小算盘。

    「奴婢刚好路过瞧见,就请秋香妹妹帮个手,甜糕是九如茶坊今早现蒸的,请各位尝尝。」

    袁绒蓉不着痕迹地将事情拦在肩上,稳重得体,唐寅越发觉得家交给她管,应该会有一个新气象,这不,院子交给她打理,没几天就变得清爽顺眼。

    「袁姨娘客气了。」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吴嬛嬛以唐寅的妾室称呼她。

    见唐寅没解释的意思,袁绒蓉也不多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便要带秋香退下。

    「这件事与袁姨娘也有关,不如请她留下一听如何?」

    两人一来,张夫子便直接道出吴嬛嬛身份,当朝公主要留人,唐寅哪能说个不字,不理会巴巴地望着自己的秋香,单独留袁绒蓉在身边。

    虽然纳闷,袁绒蓉仍本分站在唐寅身侧。

    「袁姨娘可知,因为玉堂春,整座东京人仰马翻,鸡飞狗走。」

    吴嬛嬛笑说。

    「公子何出此言?」

    袁绒蓉更迷糊了。

    「太学生陈东纠结了数万儒生到皇城前,以替玉堂春请命为由,请求今上处死朱勔,如今东京谁人不知玉堂春、苏三的大名。」

    陈东讨贼文里写着,玉堂春不单是苏三一人,每个因朱勔而家破人亡的江南女子皆是玉堂春。

    不轻易在外人面前落泪,袁绒蓉忍住伤悲和悸动,望着唐寅,想从他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书房里的人,当属袁绒蓉最渴望朱勔受戮。

    「吴公子在东京的熟人捎信来说,请命的人在皇城外已坐了八天,声援的人不减反增,声势不亚于上回的论六贼祸。」

    为防落空,唐寅不想给袁绒蓉太多希望,但话中的意思是,继蔡京、王黼、童贯、李彦、梁师成之后,朱勔极有可能伏法受死。

    「那也是少爷的功劳,与绒蓉何干?」

    袁绒蓉都不晓得如何压抑住了泪水,恬静无伤地说。

    没有看见预期的反应,吴嬛嬛有些失望,毕竟她可是叫人查了袁家的老底才来,但也无妨,她来主要是为了给唐寅提个醒。

    「袁姨娘说得对极了,短短几天玉堂春便被翻印数万本,日后必然人手一卷,桃花庵主的诗词满街传,人人都说,六月雪花冤,五月桃花怒,贵少爷的名声响彻东京,上达天听。」

    吴嬛嬛话说得轻挑,内心却沉重。

    身为太上皇之女,她知道父皇的性子,和朱勔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或许父皇和皇兄会再次迫于压力,下旨诛杀朱勔,但有哪个君王能忍受臣子一次又一次挟众逼迫。

    保朱勔,不单是太上皇重要朱勔,也是为了保住皇家的颜面,保不住朱勔,皇权等同虚设。

    陈东声势正旺,整个大翎朝的儒生站在他的背后,在外患清除前,天子之怒伤不了他分毫,动不了陈东,迁怒给唐寅,一道旨意,随便安个罪名,便能叫唐寅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面前郁着眉头,笑不开怀的唐寅,吴嬛嬛愧疚更深了。

    蒋杰那个老阉货,竟瞒着她,给父皇上了一道密折,参唐寅几项大罪,又撞上陈东以玉堂春为引,聚众逼宫,就怕父皇无处可发的雷霆之怒,转降到江宁,唐寅成了陈东的替罪羊。

    吴嬛嬛以为,蒋杰会注意到玉堂春,全是她手不离卷,又专程到太白居听书看戏的结果。

    「是祸不是福。」

    唐寅伤怀地说,哀色化做眼泪,盈着他纯善无垢的眼珠外。

    「集思广益,说不定可以想出解决的良策。」

    看唐寅这般沮丧,吴嬛嬛自责到不行。

    「来不及了。」

    唐寅摇头嗟叹。

    盗印防不胜防,捉不胜捉,数万本那可是多少贯钱的损失?更别说之后,著作权易伤难愈,伤不起。
………………………………

第四十三章 算有遗漏 (来个推荐吧,收藏也可以,各种支持都欢迎。)

    精于围棋的人毕生追求神之一手,凌驾所有的棋步规则,无法预测,无从防范,无从反抗,俯瞰黑白分明的世界,一子一裁决,至高如神。

    工于计算的人一生追求算无遗漏,操控一切变数,对手所做所想,全脱不出精心的布局,天罗地网无所遁逃,料敌于机先,扭转乾坤,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多智近妖。

    来到大翎朝,凭着脑子里条列分明的历史轨迹,唐寅定下的目标之一,便是成为一名十步一算,算无遗漏的智者,过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瘾。

    前世唐寅被教徒称为先知,相信他具有神性,能与上天联系,通晓过去未来,带领信众走出满是罪孽邪恶的死荫幽谷,回到光明良善的乐土。

    唐寅却知道,老天从没有藉由他降过一道神谕,除了博学,书本以外的超自然现象、能力,他懂得和其他人一样多。

    信徒坚信他能未卜先知,很大的原因在于他对趋势的掌握,懂得大势,顺势而为,适时地利用人心的脆弱、贪婪、黑暗面,以及对不可知的明天的恐惧感,或诱导,或用权威强压,营造出超凡通神的印象并不难。

    作得差的便是算命师、神棍之流,作得天衣无缝,看不出破绽的,便被称为教主、上师,拥有信众千百万,权柄不亚于一国的统治者,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父亲精心缜密的设计下,唐寅以神子之名降生,十岁由父母亲行跪拜大礼,登上一教之主的宝座,往后几十年的光阴里,赐与信众一则则,看似无迹可循,天马行空,实则经过审慎评估,反复模拟推演,精算过的预言,将自身声望推到最高峰,信众无数。

    有足够的智商,丰富的经验,在科技昌明,无神论者充斥的现代,唐寅都能稳坐先知之名,为人所推崇追随。

    在信息、知识相对落后,笃信神鬼之说的大翎朝,唐寅要图谋一件事,计算一些人,难度并不高,算无遗漏似乎并非不可能。

    事实并不然,正是因为信息、知识的落差,导致唐寅规划的计划,出现许多想不到的瑕疵。

    拿皮氏来说,皮氏是传统大翎女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洪廷甫长年待在江宁经商也无所谓,江宁的人都把洪大官人府里,掌家的江氏当作洪夫人,殊不知,江氏是一名贵妾,皮氏才是正妻。

    不像个人信息取得容易,家丑满天飞的现代,大翎朝内宅的私密事,外人基本上无从得知,加上当时时间紧迫,无力详查,唐寅便改也不改,将玉堂春原著里的皮氏写上。

    唐寅的打算是在洪廷甫脚前挖一个大坑,让他望而怯步,并没有打算来个决一生死,害自己差点丢了性命。

    改动一个姓氏便能省下不必要的麻烦,胜卷在握,运筹帷幄,歼敌于无形间,才是唐寅惯用的手段,而不是惊险逃出南石当、蔡行青的逼杀,靠着一个不知道长得是圆、是扁的高人,凭运气过关。

    莫说洪廷甫不服气,唐寅也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唐寅刻意在玉堂春里提到朱勔,一来便于袁绒蓉入戏,二来借着江南人对朱勔的怨恨,将人心和苏三紧紧相扣,能引起读者共鸣的故事,不轰动也难。

    六贼中唯一活下来的幸存者,已然失势的朱勔,就怕被人惦记,躲在苏州里趴着,等着太上皇再次起复,但即便他收敛气焰,服低作小,也会在几个月后,遭恕宗清算,流放后处斩。

    唐寅不认为,也不在乎,朱勔为了玉堂春找上自己。

    朱勔是大翎朝公敌,有人拿着玉堂春作文章不稀奇,站在正义的一方,唐寅很乐意接收耿直敢言的美名。

    闹到朝堂上,成为陈东手中挥舞的利刃,暗地被蒋杰参一本,都是唐寅掌控不了的变数,本来预计得花上几年才能散播出的名声,被陈东一搅和,桃花庵主变成全国性的知名人物,有陈东,便有玉堂春,有玉堂春就绕不过唐伯虎,间接受惠。

    有得必有失。

    得大过于失,吴嬛嬛只会在背地替唐寅开心,不会降尊纡贵带着张夫子,冒着大雨要见唐寅,甚至为了取信于人,表露公主的身份。

    吴嬛嬛认定这回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好好一本凄美感人的话本,被人当作斗争的尖刀,唐寅得不偿失。

    素昧平生,高不可攀的柔福帝姬,基于爱才惜才之心,特地来报信,感激之余,唐寅对这位终会被金人俘虏,受到百般凌辱的没落王孙感到惋惜。

    「不要说丧气话,明天我就启程回汴京,替你向父皇求情,但死罪可免,活罪难免,在圣旨抵达前,最好预做安排。」

    吴嬛嬛的目光扫过袁绒蓉和华掌柜,暗示唐寅,思考身边的人的退路。

    一句父皇,袁绒蓉瞬间明了吴嬛嬛是皇室子弟。

    经历过天威震撼,袁绒蓉懂得话里的意思,当年和袁家一起获罪的官宦人家,花钱疏通关节,赶在抄家前,休掉身怀六甲的妻妾,移走钱财,保留家族血脉等待东山再起,这次的预警正是为唐寅争取时间。

    犯上,单单这一条罪,抄家流放都算是轻的,而一切竟是唐寅为了她出口气,维护她那不值一提的名节。

    袁绒蓉的良心若没被狗吃了,就不能不做表示。

    「一切皆因贱奴而起,与少爷无关,请公主明鉴。」

    跨步到吴嬛嬛眼前,五体投地跪求。

    「给我起来。」

    背后传来唐寅不悦的喝责声,他对古人动不动就跪的举动,早已厌烦透顶。

    跪要跪得有意义,有价值,跪了吴嬛嬛,这件事便能揭过去吗?

    倘若能,要跪也是唐寅自个来,断没有袁绒蓉替他求情的道理。

    「可是……」

    袁绒蓉仰起身子,转头看唐寅,流泪哽咽地说。

    「再跪,妳就给我离开六如居。」

    唐寅下最后通牒,吓得袁绒蓉赶紧起身。

    「少爷……我……」

    袁绒蓉罪孽深重地说。

    「我什么我,妳是我的人,甭说跪了,我要妳去死,妳眉头都不能皱一下。」

    唐寅看向吴嬛嬛说:「君要臣,臣不死不忠,对吧,吴公子?」

    吴嬛嬛一边揣摩唐寅说这话的意思,一边点头。

    唐寅若是像是蒋杰那般迂腐,死抱着纲常不放的俗人,就等着父皇的圣裁,她何须走这趟路,

    看着唐寅招手将袁绒蓉叫回身边,拿了她手中的帕子替她拭泪,平静地像是如镜的湖泊,吴嬛嬛都怀疑唐寅耳朵是不是有毛病,说了那么多,他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有多艰险?他开罪的是大翎朝最尊贵的人之一,发句话就能将他碾成碎屑的太上皇。

    「奴婢的人和命都是少爷的。」

    袁绒蓉不容质疑地说。

    「那就听我的话做,需要跪时,我自然会告诉妳,现在还不是时候。」

    唐寅满意地握了握袁绒蓉的手。

    「东家三思。」

    「唐贤侄,别意气用事。」

    沉默多时的华掌柜和张夫子同声出声,深怕吴嬛嬛会错唐寅的意思,以为他不希罕这份好意,失去这个唯一能在太上皇面前说上话的人。

    原本华掌柜要随袁绒蓉之后下跪,这张老脸没有什么丢不起的,保全唐寅最为要紧。

    「与其舟车劳顿,吴公子不如在江宁多待几天,我让绒蓉多唱几折玉堂春给公子鉴赏。」

    唐寅语惊四座,吴嬛嬛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看错、听错。

    她固然不想看见唐寅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模样,但刚愎自用,非要撞倒南墙死嗑,这等愚蠢的匹夫之勇,更让人倒胃口。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父皇文德圣明,对诗画有造诣的士子一向爱护有加,你若能修书一封,自行请罪,相信父皇会从轻发落。」

    被评价为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耳的慎宗,艺术天分全能,蔡京以一手好字得慎宗青睐,位居当朝太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唐寅要是早到大翎朝几年,以诗书画敲开这扇黄金铸的富贵之门,不失为一条功成名就的快捷方式,如今的慎宗注定是亡国之君,金人之奴,绑在这艘将沉的船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唐寅又不傻,有多远闪多远。

    「公子厚爱,伯虎感铭五内,并非伯虎不识抬举,而是公子真想救唐家一家老小于危难之中,便不该向太上皇进言。」

    「君无戏言,圣旨一到就无法挽回。」

    吴嬛嬛提醒唐寅,这事不能开玩笑。

    等皇城外的太学生散去,无论朱勔是生是死,唐寅都难逃秋后算账的命运。

    雨势渐歇,唐寅放轻音量说:「恕伯虎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当今朝廷君弱臣强,民心浮动,太上皇年华正盛,被迫辞位,定然觉得天下离心,公子还跟他老人家唱反调,公子认为太上皇是会纳谏饶恕伯虎,还是会杀一儆百,让天下人看看什么叫龙威犹在。」

    吴嬛嬛的出手只会帮倒忙。

    论理鞭辟入里,父皇的确是对朝臣极度不满,双方关系形同水火,几乎是大臣说什么,父皇便反对什么,等皇兄在大臣拥戴下登上大宝,父皇连皇兄也不待见。

    可想而知,谁想要杀朱勔,父皇便憎恶谁。

    父皇要教训唐寅,求情只会适得其反。

    欲救之却是害之。

    一阵后怕,吴嬛嬛悚然地望着唐寅,差那么一点,她便将唐寅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张夫子一直以为唐寅是纵情声色之辈,才智放错了地方,听这一席话方知他深识远虑,单一句君弱臣强道尽大翎国的隐忧,再看他时,眼神已有不同。

    华掌柜却是见惯不惊,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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