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李纲早已知悉,恕宗答应金人要求,要派康王前去议和。
恕宗一走,李纲便召集将领商议对策。
皇上可换,社稷不可失,一切以保全大翎存续为优先,按照原订计划由韩世忠将康王护送到磁州,那里有宗泽在,可保康王平安,李纲在汴京伺机而动,一有机会便罢黜恕宗,立康王为新帝,到时候南北呼应,夹杀金兵。
双方各怀鬼胎时,完颜宗望已从真定开拔,东路军主力来到河阳与先前抵达的二路军正式会合,军旗漫天,渡江船只一一汇集,从河岸边就能看见战马奔驰扬起的尘沙,金兵将一批抵死不降的战俘公开处刑,尸首插在大木桩上,立在河岸示众。
破嗓子亲眼见到士兵吓尿了,哭着要回家,到处都有人再问,什么时候要议和,不想白白送死。
折彦质一天之内对士兵喊了三次话,恐慌不减反增,甚至有人冒着被河水灭顶的危险,跳入黄河逃生。
眼见士气即将崩溃,韩世忠向折彦质请战,愿率一支兵马渡江烧毁金兵粮草,粮草被烧,必然伴随火光,韩世忠要用这把火点燃军中男儿的战意。
折彦质想也不想否决,韩世忠另有他用,派他过河打乱主战派的布局,坚信可以用黄河做为屏障,挡住金兵争取时间。
唯恐韩世忠擅自出兵,干脆将他的人马调进城中,没有帅令不得出城。
给俺一千精兵,二十艘战船,俺烧光金狗粮草,再斩五千人给你看。
无所事事,韩世忠又找上唐寅喝酒,杀气比酒气还要熏人,唐寅知道他憋坏了,谁遇上他,谁倒霉,或许真可能再缔造一场以寡击众的经典战役。
没有战场的将军最是寂寞,唐寅理解、体恤他,陪着他吃酒、说话。
几天的休整后,完颜宗望见大翎只会消极备战,又逃兵不断,决定不等完颜宗翰的西路军抵达,径自发动渡江战。
两军终于对垒,获知消息,韩世忠披甲持枪,领着一干弟兄赶赴战场,在城门与守将争执不休,惊动李纲,李纲再三劝说,才将韩世忠劝走。
韩世忠让弟兄们自个回卫所,揪着唐寅再继续喝,一喝就到三更天,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不识字,不影响韩世忠对诗词的理解,一大碗梨花白下肚,有感而发吟着气势雄壮的边塞诗。
琵琶没响,远方战鼓如闷雷闪动,低沉肃杀对着汴京咆哮。
俺的手是用来屠狗,不是拿来喝酒。
知道大战已起,韩世忠把酒碗重重一摔,愤怒宣泄心中怨怼。
总有大杀四方的机会,何必急于一时。
唐寅也喝了不少,恍恍惚惚听着外头的擂鼓声。
十几万人全部扒下裤子朝黄河尿,也把金狗的战船给淹了。
狗鼻子帮着挡酒,人却喝得烂醉,满口疯话,他与韩世忠都是纯正的大翎人,对金人同仇敌慨。
说得好,俺再敬你一杯。
这话韩世钟爱听,两人又喝上。
喝着、喝着,不知过了多久,破嗓子一身湿汗冲回来报讯,进门时摔了一跤,连滚带爬来到唐寅跟前。
门主,十几万大军全跑光了,一个不剩。
脸上又是惊骇,又是怒,最多的是悲哀。
忽然身子被整个拉起,韩世忠岔怒的脸近在眼前。
你再说一遍,是跑光还是战死?
韩世忠宁愿听到将士被金兵杀灭。
想杀光十几万人没有几个时辰哪杀得光,那些兵逃得比谁都快,被踩死的说不定就有几千人。
破嗓子任由韩世忠提着,若不是当场目睹,他怀疑自己做了一场荒唐的大梦。
一个金兵都没过河,他们只是在对岸猛敲军鼓,就把军士吓得闻风丧胆,一堆人穿着大裤衩,拎着裤头就跑,折大帅挡也挡不住,只好放弃大营,我走的时候,金兵正要开始渡江。
怎么可能?
韩世忠知道大翎军士积弱难振,但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也不信。
破嗓子从韩世忠手中挣脱,郁闷地说道。
该死的东西,看俺怎么收拾他们。
韩世忠怒目一睁,便要往外走。
唐寅怕他冲动做错事,一把拉住他。
大哥要去哪?
我要带人出城去和金狗杀上一场,让他们看看我大翎男儿并非懦弱畏战。
想得很简单,牺牲小我,唤醒民心士气。
以卵击石也要去?
此行九死无生,唐寅要韩世忠三思而后行。
撞不痛他,也要喷得他满脸腥臭。
韩世忠脑袋清楚的很。
不用再说,就此别过,俺若不死,再找你大醉一场,俺若身亡,倒几坛你说的桃花醉在俺的坟上,让俺在九泉之下喝个烂醉,才去喝孟婆汤,十八年后俺还要去杀金狗,杀了死,死了杀,杀到天下无狗才罢休。
发下豪语,引得狗鼻子、破嗓子体内热血翻腾不休。
我们兄弟陪你去。
狗鼻子、破嗓子同时看向唐寅,征求他放行。
脑热似乎会感染,不然便是唐寅喝得太多,酒醉失控,倒了四碗酒,分送给三人。
要去就一起去,谁不去,谁就是王八蛋。
率先饮尽,将碗朝地上重重一摔,碗破酒流,彷佛破釜沈舟的气概。
夸嚓、夸嚓、夸嚓,接连三下碗碎声,韩世忠、狗鼻子、破嗓子干完酒,用果然没有看错人的表情,望着唐寅。
四人不惜马力冲向城内卫所,叫齐人手要到黄河边与金兵一战。
寒风将唐寅酒红的脸刮得更红,逐渐清明的目光,正锁定遥远战场,脑中快速思考,在恣意澎湃的快意中凝聚冷静。
血越热,心就要越冷。未完待续。
………………………………
第一百零三章 胆火烧
如果破嗓子奔回来时,韩世忠不在身边,唐寅会开启先知模式,告诉他一切都在掌握中,稳住破嗓子情绪,等待下一波汴京保卫战。
韩世忠人在,与他交好对今后的布局至关重要,在这时露怯,或是显现出对国事的冷漠,韩世忠不一定会因此看轻唐寅,但想要被他看重,成为铁哥们却是难了。
成立精武门的宗旨之一正是驱逐鞑虏,金兵渡河中,想到鸟兽散的大翎军士,和渡船上笑歪了嘴的金兵,破嗓子与狗鼻子只想冲上前,拳打不争气的自家人,脚踹金人可恶的嘴脸,让他们看看大翎不是只有贪生怕死的懦夫。
想如入无人之境,没门,就算大翎人都是些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贱骨头,金狗要啃,也得崩个两颗牙。
破嗓子与狗鼻子有心,韩世忠有胆,唐寅不表示一点态度,以后带不了人。
驰骋中,唐寅持续问破嗓子大营的情况。
丢盔弃甲,刀剑零落,自相践踏,惨不忍睹。
若不是亲眼所见,破嗓子会怀疑做了一场梦。
金兵征调来的河船质量不够,大军要全数过河需要一大段时间,打游击战,各个击破未尝不能让金兵吃苦头。
唐寅赶上韩世忠,告知初步想法,韩世忠不是只会蛮干的莽夫,加上长年带兵,深黯交战之道,一听便知厉害,深以为然地点头。
抵达卫所,韩世忠敲响警钟,他早交代弟兄们枕戈待旦,以应不时之需,片刻后,以自家班底两百人领衔,折彦质拨给他的三百人在后,军容壮肃站在校场上。
「跟俺一同杀敌去,俺还是那句老话,在你们闭上眼珠之前,一定会看见俺在你们眼前冲杀,俺倒下后,要逃要降随你高兴。」
无论是陪他一路拼战的老兵,什么不懂的新兵,韩世忠秉持一个原则,身先士卒。
勇名在外,以身作则,即便是新兵也败服于韩世忠的领导。
「愿为将军效死。」
副将率先喊口号,其他人同声咐和,军势暴起。
「关勤你带一百人跟着唐公子,听他号令,如有违背定斩不饶。
把得力助手交给唐寅,关勤瞬间分好兵,结成队来到唐寅身后。
兵贵神速,韩世忠不啰唆带上兵马出城,为了确保康王万无一失,折彦质交到韩世忠手中的个个是精兵,银甲战马,赫赫生威。
骑兵在战场上的破坏力惊人,唐寅对待会儿交战更有信心,自信能带着狗鼻子与破嗓子全身而退。
马蹄扬尘,五百骑兵风驰电掣来到城门,碰见正撤退入城的折家军。
「良臣你这是做什么?」
折彦质对韩世忠下的军令是驻城待命,金兵一过黄河,皇上随时会派康王前去议和,这支骑兵不能有所折损。
韩世忠看也不看折彦质,勒马对着萎靡惊恐的士兵喊话:「一群没卵蛋的家伙,等金狗杀来了,爬上你家老母和婆娘时,你们就蒙着被子逃吧。」
极尽粗俗羞辱的能事,众将士无不怒目直视。
韩世忠抽笑无视,掉马对自家弟兄说:「金狗要睡你老娘和婆娘,你们怎么办?」
「切了他的狗根,挖了他的狗蛋。」
关勤几近咆哮地喊道,方圆百尺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破嗓子爱听,大喊:「阉了这些狗日的。」
梁家军以山东人居多,听到这话全笑了起来,跟着喊叫,杀气随着粗话连连攀升。
「有卵蛋的,随俺去屠狗,没有的,俺没不勉强,进城去当缩头乌龟,等着戴绿帽。」
话骂到折彦质头上也不惧。
抽出军刀,夹马,马吃痛抬身扬蹄,在马的嘶鸣下,白亮钢刀高高举起。
「大翎的好儿郎,宁死不偷生,随俺杀狗去。」
公然抗命,对挡道的枪兵喝道:「滚你的。」
一马当先冲去,枪兵吓得闪避,随后骑马跟上,留下的士兵你看我看你,脸上羞愧难当。
「死有什么好怕的呢,最怕的是屈辱的活着,一辈子见不得人,不是吗?命是自己的,怎么活别人说了不算,你们自己决定。」
唐寅这支骑兵压后,不急着走,用理解体谅的口吻对士兵说。
「你们若不来就帮我们收尸,你们若来,我们一起死,九泉之下也不寂寞。」
诚挚的眼眸如星光,温柔的声调似月色,纵马远去的背影,有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的豪气。
「夹着尾巴做人,老子不如去死。」
「你才没卵蛋,我卵蛋大的很,家里都有五个大胖小子。」
「卖馄饨的老王看了我媳妇一眼,就被我打断一条腿,现在还瘸着,睡我婆娘?我阉了他这狗日的。」
士兵们你一言我一语骂了起来。
「韩世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你爷爷面前耀武扬威,火字营的弟兄们跟我走,我们去跟他们比一比,看谁杀的金狗多。」
第一个军官不服气,叫上兵,不管有没有人跟,驾马往黄河边跑。
「人活着不就为了争一口气吗?这口气汪某吞不下去,大帅,提携之恩,汪某来世再报。」
折家嫡系子弟领着一营兵循原路行军,要去讨回前耻。
「进城整备,待来日再战。」
响应而去的不过区区千于人,大多数的人依然躲进汴京,但眼神全不对了,逃命是屈辱的,被韩世忠训了那一顿,人人无不觉得彼此面目可憎,只是压抑住没说出来。
快马加鞭,韩世忠重回营地,军旗倒落,遍地兵器,率先过河的第一批金兵正在搜刮战利品,处决被踩伤滞留的兵士,河面上,战船上的灯火点点燃起,像是死神的火把,飘着死亡气息前进,黄河好似黄泉。
「弓来。」
韩世忠张手一招,斥候送上他惯用的强弓。
从箭筒抓住三只箭,夹在四指间,搭弦拉弓:「金狗受死。」
箭与吆喝声齐出,三箭并发,一箭射中正追砍逃兵的独眼金兵,把他仅剩的眼珠贯穿,另外两箭分别射入另外两人的胸口,箭无虚发。
「有伏……」
察觉到中伏,金兵将领急忙的示警,孰料,韩世忠的箭又追来,准确刺入他张嘴的口子,他握着箭身,把最后一个字喊完:「……兵」声音却太小。
一轮狙击时,骑兵们纷纷下马,抄起弓上箭。
「放箭。」
韩世忠一下令,漫天箭雨落下,金兵立即受创,金兵剽悍,反应极快,退到箭圈之外,重整队伍,两艘运兵船靠岸,数百名金兵加入支持,方才损失的兵力得到补充,过河的战船加快速度,等大军压境,瞬间就能吞掉这支伏兵。
时不予人,韩世忠积极抢攻。
杀声起,四百骑兵全力冲刺,能够骑射的,仅有韩世忠的手下,一百余人当作前锋,一箭射过一箭,射得金兵人扬马翻。
大营里最不缺就是兵器,韩世忠将箭射完,随手抓起插在地上的长枪。
「挡俺者死。」
以长枪做弩箭,一枪捅破金兵的盾牌阵,金人骑兵未到,步兵根本不是韩世忠的对手。
「冲垮,冲散,一个不留。」
韩世忠如鬼神凶猛,带兵冲入金兵阵地,一支箭矢卡在胸甲上,差一寸就进了肉,也不见他皱眉头。
冲杀一阵子,见到唐寅率领的天字队来到,再发令:「从现在开始一刻钟,不能让一个金兵靠近天字队。」
要为唐寅打掩护。
「关勤、狗鼻子、破嗓子你们各带三十人,去军资营搬运猛火油,把所有火油全倒进河里。」
三人得令,带齐人手,摸到囤放猛火油的营账,几人负责一桶,将大桶子滚到河边。
「快快快。」
不住催促争抢时间,金兵看见了,箭矢从船上狂射而来,要破解敌方的手段。
被洞穿的桶子漏出火油,士兵们理也不理将桶子推到岸边。
「敲破盖子,倒油。」
死亡近半,才将猛火油倒进河边,黄河辽阔,岂是区区几桶油能掩盖。
唐寅并不求能全面阻扰金兵登岸,只要他们所在的这段河岸难以增兵,还有要让汴京城的人看见被烧红的黄河。
「通通给我回来。」
叫回士兵,等士兵退到安全处。
「点火。」
关勤、狗鼻子、破嗓子分守在三处,同时点燃火油,一条长长火蛇在从岸上烧到河面,一道火墙轰然升起。
比鲜血还要红,那是胆色。(未完待续。)
………………………………
一百零四章 最多的就是箭
火光映照,夜幕染红,浓浓黑气直冲云霄一如狼烟,宣告此处正式燃起战火。
侵略遭到抵抗,五百骑兵在数万金兵面前犹如螳臂挡车,但他们去挡了,这是一个态度问题,割不了肉,也要在皮上划出道伤口,想要予取予求,休想。
从到卫所点兵,唐寅告诉韩世忠准备借用,遗落在大营的猛火油,来一场黄河火焰秀。
靠着几桶火油阻挡金兵进犯,那是不切实际的妄想,把全汴京的油料全集中倒进黄河,载运金兵的船只仍能从他处登岸。
韩世忠只想要挫挫金兵的锐气,大翎人不是面团任人揉捏,是只抓了会扎手的刺猬。
为了这么简单的理由,他带着五百个弟兄过来玩命,其中还有三百人刚跟着他没多久,可能这在黄河岸边交代性命。
有勇无谋,是!
不负责任,是!
逞一时之勇,却把别人家的儿子、父亲拖进来送死,是!
随着官位高升,麾下兵士成千上万,韩世忠便不断告诫自己,不能再仗着一身武艺,尽想着干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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