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担子,唐寅就会做好它,这次蝴蝶翅膀重重搧了一回,而且搧在关口上。
金兵过不了岸,汴京没被包围,郭京无法登场,唐寅原订计划注定打水漂。
纵然机会不大,但倘若大翎朝就此振作,将金兵驱逐回老家,慎宗、恕宗没被掳,大翎存续下来,无须迁都杭州,唐寅规划了几年的大计更是无用武之地,玩笑就开大了。
推敲着,是否该就此收手,载运已签约的匠人到杭州,搞定况二虎已是不小的收获,洪廷甫那笔横财就当作无福消受,放过算了。
大半个时辰后,汴京方向终于来了人,正当所有人引颈以盼,折彦质领着一支重整旗鼓的大军入驻大营,却见到殿前禁军簇拥一名内侍,趾高气昂站在大营外。
那名公公手里拿的是圣旨,皇上那么快就下旨封赏,应该也有我们的份吧?
想要分一杯羹,士兵你一言我一语谈论那道圣旨的内容,在圣旨面前,无人敢造次,声音压得极低。
唐寅不便出面,让关勤去接待内侍,派狗鼻子去和韩世忠说一声,预备悄悄离开大营。
与韩世忠说好了,这一战是韩世忠一个人的事,在唐寅准备好之前,别扯上他。
韩世忠上前接旨。
内侍并不体谅韩世忠有伤在身,让禁军将前来招呼的关勤踢到一旁,用被阉过才有尖锐嗓音,也不管声音能不能传到韩世忠耳里,敞着喉咙说道。
事情有古怪,关勤不理会腰上痛楚,飞快去请韩世忠。
在半路遇上韩世忠,韩世忠见关勤扶着腰,不悦问道:谁动的手?
关勤做事一向牢靠,懂得分寸,无缘无故遭了打,事出必有因。
宫里的人。
短短四个字里的意味浓厚,韩世忠皱着眉头,脚步走得更急了:跟我去接旨。
一见到韩世忠,不等他走近,内侍将圣旨高高捧起,喝道:韩世忠跪下听旨。恶意汹汹,众军士一脸茫然,不是才打了漂亮的一仗,怎么这名公公一副来兴师问罪的模样?
臣,韩世忠恭迎圣旨,吾皇万岁万万岁。
双膝跪地,瞬间大营跪成一片,唐寅与狗鼻子、破嗓子站在远处死角,小心隐匿行踪听着。
武节大夫韩世忠,违抗军令,擅自率兵闯关,损及军务,以权谋私,深负圣恩,着令禁军擒拿韩世忠至兵部彻查,钦此。
旨意言简意赅,韩世忠有错,错在没有听从命令乖乖待在城里。
撤守大营,拱手让金兵轻而易举过河,好整以暇等着攻城的折彦质才是对的。
军士们为之哗然,纷纷起身为韩世忠抱不平,流血流汗却被朝廷污蔑成罪人,天理何在?
狗鼻子与破嗓子拳头都快捏出血,若不是唐寅不准,怕害了韩世忠,他们早冲出去揍内侍一顿。
这是什么混蛋圣旨。
破嗓子低声骂道。
唐寅抱胸暗笑,个性决定命运,从慎宗到恕宗,这两父子骨子里的软弱一脉相承。
为了求和,避免触怒金人,不准将领反抗,主动投降让路的事迹,罄竹难书,这回不过是故态萌发。
不久前到种师道灵前泣诉国失将才,扬言要实现种师道的恕宗,不过是做做样子,收拢军方的心,乞和,对金人卑躬屈膝才是他的真面目。
韩世忠不是大翎第一个打胜仗,却被处置的官员,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有这种昏君在,才会有郭京这种妖孽生存的空间。
计划不变,唐寅把这场战当作在大翎第一次军事体验。
也许以后用得上。未完待续。
………………………………
第一百零六章 江山辈有小人出
会乖乖受擒,就不是为了小小言语摩擦,便与上官的闺女大打出手,领着五百骑,视死如,归赶赴黄河口一战方休的韩世忠。
韩世忠当场质问内侍,义正辞严拒绝错误军令:若是上官下令要俺造反,俺也要遵从吗?
应战不战者无罪,奋勇杀敌者有罪,以后天下人谁愿意为我大翎卖命,你这阉货想要抓俺,先问问俺的兄弟肯不肯?
一番话说得在场士兵血气盈沸,挥舞兵器为韩世忠助威,习惯圣旨一出,文武百官拜服的场面,内侍与禁军被吓住,禁军总共才百来人,与杀性正浓的千余人对抗,后果可想而知。
韩世忠你敢抗旨?
内侍当圣旨是万邪不侵的法器,高高摊开想要压制韩世忠的气焰。
真的旨意韩世忠岂敢不遵,怕是有心人通敌,矫旨乱命,要害我忠义无双的大翎军士。
一口咬定圣旨是假,掷地有声地把内侍打成被金人收买的卖国贼,内侍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拿韩世忠无可奈何。
圣旨不是真的?
狗鼻子问唐寅。
天子脚下,谁敢拿着圣旨招摇撞骗,嫌死得不够快?
唐寅相信圣旨为真,那些禁军服饰配置,甚至比柔福帝姬的近卫亲军更高上一级,征得恕宗同意殿前侍卫才会出动。
抗旨不从是死罪。
狗鼻子替韩世忠担心。
他要什么都不做,傻傻被绑回去才会死定,金人还没退去前,皇上最怕就是军队哗变,失了军心、民心,这个皇上也不会干了,这么做恰到好处,考虑到武官的想法,皇上不敢轻易动他。
韩世忠粗中带细,强行破招,逼恕宗对武官做个明确表态,种师道抑郁而死后,满朝主战的文武大员,全瞪大眼睛看,恕宗会如何做为。
不信,跟咱家回宫里面圣,真假自有分晓。
内侍懒得和韩世忠斗嘴,韩世忠再多说一句,他便回皇宫覆旨,让皇上下令,派兵把这群不遵皇命的兵匪全捉起来正法。
有何不敢,待我交代一二,就与你这阉货到圣上面前讨个公道。
适时收手,韩世忠对关勤耳语后,下令:全军原地待命,听从军师号令。
要走他一个走,长夜漫漫,好不容易守住的大营,他不想再给金兵捡一次漏。
滚开。
韩世忠骑上关勤牵来的马,从内侍面前骑过,禁军一把将内侍拉到一旁,内侍才不至于被撞倒,气得内侍一顿痛骂:等见到皇上,看你还怎么嚣张。
恶狠狠瞪了关勤一眼:等等自有人收拾你们。
跑得和尚、跑不了庙,韩世忠上有高堂,下有妻妾子女,内侍不担心他逃亡,在禁军指挥使搀扶下,再次上马,折返回皇宫,要与韩世忠算个总账。
等人跑得没影,唐寅才现身。
将军要我们全听军师的,军师现在该怎么办?
黄河口一战,唐寅充分展现颖悟绝伦的一面,韩世忠安心将底下人交给他。
狗鼻子与破嗓子也是眼巴巴瞧着唐寅,等他出主意。
这样看我做什么?事到如今,我还能撒手不管吗?
纵然明知,李纲、折彦质会设法保住韩世忠,唐寅依然得有所作为,安抚军中一只只嗷嗷待哺,巴望着他出计,挽救韩世忠性命的忠仆。
召集全军,咱们回城。
唐寅喊撤。
这不妥吧,金兵再来,弟兄们的血不就白流了。
韩世忠可是亲口叮咛,大营不可弃。
敢不敢跟本军师打赌,已经有船过河求见完颜宗望,把大营的情况全卖给他们,金兵不久就会全军出动强渡黄河。
除去韩世忠,让群龙无首,且不再派兵进驻大营,清出战场,不正是邀请金人过河吗?
内侍那句等等自有人收拾你们,唐寅自动转换成,你们就在这里等死。
恕宗与主和派的用意再清楚不过,将人留在这里供金兵泄愤,表达议和的诚意。
韩将军说听我的,你们听是不听?
唐寅从来就是一副无所谓的调调,好言相劝,对方不听、不信,奉上一句,言已至此,好自为之,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唐寅理都不会再理。
听我们东家的不会错,他会害自家大哥吗?
看关勤迟疑,狗鼻子不高兴了,唐寅看待大势大局之精准,简直到了神鬼莫测的境界,信他的准没错。
关勤傻傻地笑了笑,连称不敢,急忙下去传令。
千余人的兵士集结后,唐寅下令,让兵士四散去取金兵的头颅,一颗不留,搁在板车上,插在长枪顶端,用绳子捆着,提在手中,挂在腰间,沿路摇旗吶喊进入汴京。
黄河口大捷,韩世忠将军领兵两千,退金兵千艘战船,斩获敌首数千,完颜宗望闻风而逃,天佑我大翎,天佑吾皇,吾皇万岁万万岁。
按唐寅的说词,关勤摇着战旗,带着千余名兵士大喊,惊动皇城内外,汴京的百姓被扰了清梦,非但不生气,穿着简单御寒衣物,扶老携幼到大街上看热闹,见到士兵拎着金兵头颅,群情激动,无不拍手叫好,众口一词夸赞韩世忠将军威武,整条御街万人空巷,争赌韩世忠及诸将士的风采。
关勤将头颅堆到皇城大门前,千人跪伏在地,高呼万岁,无数百姓在后头围观,等着看皇上下旨犒赏辛苦的三军战士。
一进城,唐寅便离开军队,与狗鼻子、破嗓子混在百姓里观望。
那名颁旨的内侍,来到皇城边上,脸一阵青一阵白,死咬着唇看着关勤一行人。
恨透这批要挟皇上的刁民乱兵。
刚进宫,内侍便叫人制伏韩世忠,扭送至大狱候审。
韩世忠一入大狱,折彦质便冲进宫里面君,李纲一派的大臣,随折彦质见驾,皇上不见,他们便跪在大殿上,高喊着请皇上收回成命,切勿枉杀忠臣。
皇上不理会,折彦质竟又叫上韩世忠的手下,霸住皇城大门嘴里歌功颂德,其实是用人头逼迫皇上放过韩世忠。
内侍气啊,再这么搞下去,皇上都不皇上了。
唐恪刚受皇命,渡河与完颜宗望商议两国和谈事宜,提高岁币、多割几处地,眼看和平就要到来,他们却来添乱。
内侍憋着一肚子气,将皇城外的局势回禀皇上。
果真是金兵的人头,有多少颗?
打了太多的败战,恕宗无法想象己方大胜的场景。
奴才没能看清,但胡指挥使说,确实是金人的容貌,粗略算了算,三、四千颗跑不掉。
内侍据实以告。
大捷啊,真的是大捷啊,韩世忠不愧是名千载难逢的将才,又给朕一次惊喜。
恕宗大喜过望地说,把内侍弄胡涂了,但主子开心他就开心,立刻转了风向,夸了韩世忠一句。
朕这道旨意下得略嫌仓促,委屈韩将军。
君无戏言,恕宗却想改口就改口。
见恕宗意志动摇,站在一旁的耿南仲、张邦昌,互换眼神后,张邦昌率先发难。
韩将军之英勇不逊于种帅,皇上得此一良将实为我大翎之福,若是折帅的十数万仍在,由韩将军领兵,何愁金兵不灭。
重重叹道:时不予我大翎,金兵此战虽败,但未伤及根本,而我军仅剩两万余人,纵然韩将军为万人敌,终究是孤掌难鸣,唯今之计只有亡羊补牢,先求金兵退去,待大翎生养休息,训兵秣马后,再一举反攻,扬我国威。
耿南仲接续道:不经一番寒彻骨,焉得梅花扑鼻香,这次就当作韩将军一场磨练,改日皇上再起复重用他,给予补偿便是,相信韩将军会懂得皇上的用心良苦。
若是恕宗有傲世九州岛的霸气,不会被两人一唱一喝给说服。
胆小如鼠的人,穿上龙袍也不会变成龙,鼠辈就是鼠辈。
就辛苦韩将军一阵子,传朕的旨意好好善待韩将军,他少了一根头发,朕唯你是问。
对内侍下令,内侍唯唯诺诺答应,先前与韩世忠的不愉快全抛到脑后。
爱卿说,完颜宗望非要九弟亲去才肯议和,但九弟才当过质子,好不容易回到大翎,如今又要他深入虎穴,朕于心不忍,也难以与宗亲们交代。
谈到康王,恕宗就头痛,他已为皇室牺牲过一回,一而再地让皇室中人涉险,说不过去。
康王深明大义,只能对大翎有好处,相信他会义无反顾出使,绝无二话。
耿南仲给康王戴上高帽子,康王在背后暗助李纲除掉李莺,选择和李纲站在同一边那天起,耿南仲便处心积虑要对付康王。
借金兵的手再适合不过了。
让我再想想。
恕宗不想草率决定。
先拟旨褒奖有功的将士吧,皇城外老有人霸占着,要朕如何能安心。
告诉他们,朕不会亏待韩将军。
心猿意马,又要两边讨好。
折彦质想跪就让他继续跪,统领百万人的大帅,竟比不过一个七品的武节大夫,他那张老脸知不知羞。
气折彦质不争气,却将争气的关在天牢里。未完待续。
………………………………
第一百零七章 被盯上了
第二道圣旨大加嘉勉参与黄河一战的有功将士,等兵部造册上呈,少不了晋级、金银赏赐。
旨意对韩世忠的处置只字不提,只隐诲地说,朝廷会赏信罚明。
事前得到唐寅的指示,关勤没有死揪着不放,毕竟他们是兵而不是士子,滞留在皇城不去,在旁人眼中与造反无异,等百姓起了恶感,朝廷派兵围剿得不偿失,过犹不及,适当给予压力即可。
连续两次以少胜多,恕宗对韩世忠印象极好,动了将他留在身边的心思,有这样的将才在禁军里,皇城无忧矣,并不担心韩世忠会因此记恨,到时候亲自到天牢接他出来,加官进爵,恩荫家族后,臣子就会痛哭流涕重新拜伏,韩世忠与张邦昌侄子在樊楼为了一名歌妓大打出手,张家跑到大营哭闹的事,恕宗清楚的很,届时把错往张邦昌身上一推,说自己受了奸臣蒙蔽,惩治张家,替韩世忠出口气,禁军就多了一位大将。
只要说动金人签订和约,哪怕是短短的五年,恕宗便有把握扶植一批新秀,撤换像是折彦质这批挟兵自重的权臣。
恕宗小算盘打得哒哒响,为驾御臣子的本事再提一阶而自鸣得意时,信使回来了。
完颜宗望怒斥大翎没有诚意议和,要求恕宗交出黄河一战的领兵将军,再次重申大翎必须派出足以代表皇家的人参与谈判,点名康王,警告倘若再有任何的挑衅举动,双方便无须再谈,直接沙场血战。
被当成儿子般地教训,恕宗岂能不怒,大骂完颜宗望,发誓有朝一日会报羞辱之仇,然后隔天一早便召唐恪、耿南仲商讨对策。
唐恪、耿南仲两人再笨,也知道交出韩世忠会引动军方大乱,建议恕宗找个替死鬼,再赔偿金人损失,相信完颜宗望不会咬着这件小事不放。
关键仍在康王。
「告诉完颜宗望退兵三十里,朕便答应他们所有请求。」
恕宗要金人拿出点诚意再说。
条件还没送到完颜宗望手上,金兵已安然渡河,信使遭到挟持,大军一集结完毕,直接向汴京城进逼。
上一秒还沉浸在胜仗喜悦的汴京百姓,听闻金兵来袭,胆裂魂飞,稳若金汤的城池竟无人愿意留下,城门涌现大批出走的百姓。
昨晚烧得火红的天边,比夜更浓重的滚滚黑烟,千百艘船调头遁逃的场景好似一场梦,不识字的百姓也懂得趁胜追击,饱读诗书,身经百战的文武大臣是吃干饭的吗?皇上就没说个一句话?被荼毒蹂躏的江山子民都是他的啊。
恕宗慌了,痛骂唐恪、耿南仲办事不力,金人不守信诺,下令全城封禁,要折彦质不计任何代价挡住金兵。
「传朕的旨意,责令康王即刻赴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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