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两人还没正真扶稳,再被赵宸语一晃,两人顿时就跌了下去。
赵宸语对两人下坠跌落的那段记忆,几乎是空白的。到现在也只记得,自己当时醒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宫人侍卫层层叠叠地包围住了。
身上稍稍有些刺痛,但并无大碍。赵宸语想试着站起身,却没什么力气又坐回去。结果坐回地上的时候,发现有些不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还坐在夏轩的身上。
夏轩那时候再也不是平时那严肃、冷淡模样了。发髻微乱,脸上被划了好几道红红的印子,闭着双眼,显出有些痛苦的神情。
赵宸语视线一转,却见夏轩刚才握着自己的左手,此时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衣袖破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勉强挂在胳膊上。而伤口已经被打量的血液所模糊,只能略微窥见那狰狞的样子。
赵宸语当场就被吓得大哭,最后还是父皇和皇兄闻讯赶来,把两人带走了。
那场意外,差一点就废了夏轩的左手。好在伤口缝合及时,宫里又有大把的药材给养着,这才让夏轩把伤口慢慢养好了。
夏轩养伤,就足足花了三个月。
那三个月,赵宸语也不让夏轩出宫,自己天天就在夏轩面前守着。也就是那三个月的时间,赵宸熙认识了总是板着脸,其实却温柔,也会包容自己各种脾气和任性的夏轩。至此对这个伴读宝贝得不行,走哪都要带着。
但让赵宸语没想到的是,夏轩伤刚好那一天。父皇和兄长却带着一干侍卫过来,以当时夏轩护主不利的原因,摁着夏轩打了一顿板子。
赵宸语当时急坏了,死拦着不让,又叫又闹,甚至胆大包天的还踩了自家父皇一脚。
但最后父兄的态度却依然坚决,他被宫人拉在一旁,一边哭闹,一边眼睁睁的看着夏轩在自己面前挨板子。
而那一次,也是让本来从未有过烦恼和忧虑的赵宸语,开始学着长大了。
父兄打完夏轩走之前,对他说的话,赵宸语到现在也能记得一字不落。
他也记得当时父皇看向自己的目光,特别的复杂难懂。皇兄则摸着还在负气的自己的脑袋,低声道:
“小语,从今天开始,你要明白。你是大渊的嫡皇子,不是寻常人家的普通少爷。你的一举一动,可能会牵涉无数人的行为举止,乃至是性命。以后说话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因为可能就是你的一句话,而给身边所爱所亲的人,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
现在想起来,父皇和皇兄哪会真的责罚夏轩。且不说夏轩镇国公世子的身份,单是救了他这一点,都是应该嘉奖的才对。
行刑的侍卫也就做个样子罢了。事实证明夏轩那次也只是一点皮肉伤,两三天就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父皇和皇兄,不过是为了以这样的方式,让他更深切地体会一些以前从未知晓的道理。想来也是因为坠树事件,真的吓到了父兄。才会让他们硬着心肠,用这样狠硬,却也最有效的方式来让自己成长。
自那以后,赵宸语确实就慢慢变了。
虽然外表依旧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四皇子,但私下里行为做事,却时常学着自己的太子皇兄来。
他庶皇子暗地捉弄他的小把戏,也几乎没在成功过,时不时还会被他在太傅或者父皇前给不着痕迹告一状。
逐渐的,赵宸语也不需要皇帝和太子时常看着,依旧能在这宫里横着走。也再未出现过需要夏轩来解救自己的窘境。
而夏轩,也在陪伴了他两年后,跟随镇国公离开的京城,前往通州驻守。
夏轩刚离开那阵子,赵宸语确实万分不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偷偷哭了好几次。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儿时的往昔也逐渐被尘埃掩埋。
前几年,赵宸语偶尔也会想起自己曾经稳重成熟的少年伴读。但随着父皇驾崩,皇兄继位。朝廷里外戚越权严重,皇兄也开始忌惮夏家。
赵宸语就更不敢在这种情况下,还去贸然联系夏轩。不管自己是不是一个没有实权的闲王,不管夏家是不是赤血丹心。一旦涉及到权势,很多事情根本是说不清的。
夏轩这个名字,也几乎慢慢在赵宸语的世界里消失无踪。
直到他之前接到皇兄给的秘旨,揣着暗函一路到了通州。再次见到他这儿时最依赖的玩伴。
时隔十多年,当记忆中青涩的少年轮廓已经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英俊挺拔的青年,骑着高头烈马出现在自己眼前。那一瞬间,赵宸语才发现很多事情,自己并不是忘了。
虽然当时带着巡逻小队来城外迎接自己的夏轩,在自己看来是那么的陌生。但奇异的是,他的一举一动,赵宸语都能同那已经褪色的记忆连接起来。
其实在通州之行以前,赵宸熙对夏轩的情谊,也仅是单纯的如对童年纯真美好的回忆。
而在边关几个月的相处中,赵宸语从带着观察昔日玩伴的好奇心态,对夏轩多加注意。却也不知是何时开始,就单纯沉溺在青年将军每日操兵演练,浴血沙场的英姿里。
童年记忆中温柔稳重的少年,与现在严谨认真的冷血将军逐渐相交映,化为一体。最后踹开了赵宸语的心门,在里面重新扎根生长。还不待他反应,就已经枝繁叶茂,填满了每一丝空隙。
赵宸语看着在自己眼前放心熟睡的男人,退去了沙场的锐利与平日的淡漠,显得格外宁静与安详。
用目光细细描绘着他放松的眉眼与轻抿的嘴角,甚至是那随着呼吸而微颤的睫毛。越看,赵宸语就越恨不得现在就能把人占为己有。印下标记,告之天下。
只是愿望和现实毕竟是有差距的,特别是亲眼见过夏轩在战场上的修罗风范,赵宸语也不会傻到还想对夏轩来硬手段。
其实直接去找皇兄要封赐婚的圣旨,也是个不错的办法。但赵宸语认真思考之后,终究还是舍不得。
低头在男人颊边重重的亲了一口,赵宸语压着自己心中的欲念,自言自语般地低声道;“先放你几天,反正孤有的是办法,让你自己点头答应。”
顿了顿,还是有些不甘心地在人身上摸摸碰碰。最后干脆脱了自己的外袍,把夏轩衣带也解开,揉乱里面了雪白整齐的中衣。甚至双生也不时从衣缝里钻进去,感受着对方紧致而略带坚硬的肌肤。
一直到最后差点快要失控,这才强制自己收手。有些恨恨地俯身把人压住,手脚并用的楼自己怀里。
赵宸语一边蹭着夏轩的颈窝,一边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现在就睡觉好像有点早?不过算啦,谁让孤宠他呢,勉为其难陪他睡好了……
帝后大婚罢朝七日,可赵宸熙总觉得自己还没怎么休息享乐呢,这七日便要过了。
休朝的最后一日。一大早,赵宸熙就叹着气,与夏寒一同出了凤阳宫,往慈安宫而去――今日,正是皇帝带着新后拜见太后的日子。
新后要来给太后请安,日子时辰肯定是双方早就定好的。等赵宸熙与夏寒到达慈安宫的时候,太后已经在等着了。
接过夏寒递来的茶盏,太后轻抿了一口,便道:“起来吧。”
态度自然说不上亲热,但至少也没啥刁难。
夏寒笑了笑,站起身来,回到皇帝身边坐下。
太后见他心生厌烦是肯定的,他也不会再冲上去找没趣。
太后同皇后没什么好说的,皇后也闷坐着不吭声,赵宸熙无奈,最后还是只有他来圆场。
左右看看,生硬地找了个话题便道:“母后身边两人看着倒是眼生,以前朕怎么没见过?”
太后一听这话,有些冷硬的表情软了些,别有深意的看了夏寒一眼,笑道:“你当然没见过了,这是新进宫的苏昭仪和萧昭仪。”
站在太后身边的女子,也立刻向赵宸熙和夏寒的方向微微福了福身,
“见过皇上,陛下圣安。见过皇后,殿下金安。”
赵宸熙这才笑道,“哎,母后不说,朕都快忘了。”
“这几天亦瑶在华景殿思过,哀家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便让她俩过来了。”太后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苏昭仪的手背,“这俩孩子也是聪慧的,哀家正好看着喜欢。”
赵宸熙听完,顿了顿,“都这么长时间了,下午后妃均要来给皇后请安。那萧贵妃的禁足……便撤了吧。”
“如此……也好。”听完赵宸熙这句,太后近日才算是真的笑了出来。殿内气氛,这才真的缓和不少。
太后又主动拉着赵宸熙说了会儿闲话,赵宸熙这才带着夏寒告辞。
临走之前,又看了一眼安顺地站在太后身边的两个昭仪,状似无意地对着萧月琪夸了一句,“萧昭仪这身倒是素淡。”
萧昭仪有些惊喜的回望赵宸熙,但最后却只是对着赵宸熙微微行礼。显得有些羞涩,且有懂规矩。
赵宸熙没做多搭理,看起来仅是随口一说,便直接同夏寒走了。
两人坐在御辇上,夏寒还是有些奇怪,“这太后看起来也不像就放弃萧贵妃的样子,那又弄着三个昭仪来干什么?”
赵宸熙捏着他的手心,漫不经心地回道:“萧贵妃身上可是太后和萧家十多年的心血,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至于那三个昭仪,不管是招来干嘛的,都由她去吧。反正应该也不需要你多费心,自有人去收整。”
这册封大典也举行完毕了,萧贵妃出来也无妨。她能多出来闹腾,反倒是好事。
夏寒想了想,也笑道:“也是。就是不知道萧贵妃这一出来,就发现太后亲自给陛下您找了三个可人儿,会是什么想法。”
赵宸熙不回话,直径凑到夏寒耳边,低声道:“朕可没多什么可人儿,皇后可不要有什么多的想法。”
。。。
………………………………
第62章 训诫
“殿下,各宫娘娘已经到了。正在前殿里等着呢。”
“知道了,本宫这就过去。”
夏寒在云锦的伺候下换了一身明黄的皇后常服。先打发了通传的小太监,转身问被打扰了午睡,还显得有些懒洋洋地赵宸熙,“臣就先去前殿了,陛下若还困,不妨再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赵宸熙换了个姿势,继续半靠在软榻上,“朕出去走走好了。你把她们打发了,来御花园寻朕便是。”
夏寒点了点头,“也好,那臣待会儿再过来。”
说完,便在带着云锦往前殿而去。
今日是众妃参拜新后,有份位的妃嫔均要到场。此时妃嫔们也早已在凤阳宫前面候着了,等通传的太监一报,立刻在前殿里跪成一片。
“臣妾恭迎皇后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夏寒从低头俯首的众妃跟前走过,一直到在最前方的主位前坐定,这才淡声道:“起来吧。”
“谢殿下!”
看着众妃们起身,夏寒又一挥手,“云锦,赐坐。”
“是。”云锦应了一声,上去一步高声道:“殿下有旨,为众妃赐坐――!”
后妃再次行礼谢恩,这才有序地按照等级,在前殿两边依次落座。
夏寒坐在主位,俯视着下首的妃嫔们。
萧贵妃自然是坐在最前方的,此时神情有些萎靡,神色也带着明显的不愉。但或许是被太后好生管教叮嘱过、也或许是夏寒这皇后之位已经尘埃落定,她也明白此时吵闹无用。因此之前的行礼叩拜,倒也做得恭敬。
久未露面的淑妃坐在萧贵妃对面。没有皇帝在场的时候,她便是一如既往的低调。安静独自坐着,视线低垂,看起来很是本分。
因为前些年太后和萧贵妃打压后宫,除却她俩之外,剩下的就都是低阶妃嫔了。大部分夏寒根本没见过。
“今日你们来给本宫请安,那也算见过了。本宫既是男子,以后也不用每日往这凤阳宫跑,请安一概都免了吧。”
众妃回道:“是,谢过殿下。”
夏寒见众人都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便道:“虽然不用你们每日来请安,但不代表本宫就不理这后宫之事。既然已经身为这六宫之主,本宫自然有义务为皇上把这后宫收拾妥当。今后各自行为做事,可都要守着规矩。今日的劝告,本宫就先说这儿了。若今后真有不安分的,只要本宫看见了,便不再有什么多余的情分可循。”
夏寒声音低沉清晰,说话时正经危坐。不似平时对待后妃的冷淡平和,身上突然带着一股冷意与锐利。看着就让人莫名有些胆寒,不愿靠近。
本有些心思的妃嫔,被他双目一扫,顿时有些心颤。好像心底的盘算都顷刻被人洞悉了一般。
等夏寒说完,后妃们连忙纷纷起身,再次跪地行礼道:“臣妾不敢,愿听殿下教诲。”
看了一眼最前方,手指似乎有些颤抖的萧贵妃,与把头低得更低的淑妃。夏寒也没再不多说什么。
缓缓收了周身冷意,淡淡一笑,抬手道:“尔等知晓便是,起来吧。”
萧贵妃此时自然是在强制压着怒气。她总觉得不管怎么听,夏寒这话就是处处在讽刺、针对自己。但偏偏这样子做得足,一副新后训话的架势。
皇后训诫后妃,妃嫔自然不能顶嘴插嘴的。不然可就能直接上宫规处置。口头上的亏,萧贵妃不仅在夏寒这里吃过一两次了。现在再恼怒,也真不敢如以前般肆意妄为。
而淑妃听完,也仅是神情稍有动容。不过她一向要比萧贵妃会隐忍,因此过了那一瞬,也同其他嫔妃般无异了。
夏寒不管这两人,给完了下马威,又恢复平时的模样。
今日是众妃第一次拜见皇后,夏寒也不好刚把人训了一顿就散了。但众人在这里干坐着,也不知道说什么。下首坐着的都是些娇滴滴的女子,夏寒哪去找共同话题。
而众妃才被夏寒给吓了一吓,此时见皇后不发话,自然不敢随意开口。
份位高的萧贵妃,这会儿还在压着自己脾气,岂会来给夏寒暖场?淑妃只要在这种大场合,几乎都是不吭声不出气的,也只管低头坐着。
夏寒有些头疼的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众人稍靠后的位置上,缓声道:“宁贵人有段日子没见了,二皇子可好?”
宁贵人在夏寒晋升皇贵妃之后,就时常带着二皇子去华英殿找夏寒。当时看夏寒是男妃,而她自己份位低,就想为二皇子某个好出生,因此对夏寒很是讨好敬重。
那阵子夏寒为了逼李家快速做出选择,倒也对她带二皇子前来很是欢迎。连带的对宁贵人,也熟悉了几分。
这宁贵人其实也算是个机灵的。不然也不会在太后和萧贵妃把持后宫的时候,顺坦地生下二皇子,自己也平安的在宫里呆到现在。虽说她份位是低了些,但好歹还在这宫里不是?这些年借着二皇子,日子也比同级的贵人们过得更舒坦。
当然,虽然最后二皇子没能如她所愿的被过到夏寒名下,却也没看出她有什么不满。对着夏寒依旧恭恭敬敬的,行为做事也知情知趣。
宁贵人被夏寒突然出声点到,也不慌张,徐徐站起身来笑着道:“回殿下话,二皇子近日很好,昨日还在念叨着殿下呢。”
“确实许久未见他了。”夏寒也笑道:“云锦,等下把今日刚送来的云片糕给宁贵人装上,本宫记得二皇子挺喜欢这味道的。”
宁贵人连忙惊喜地谢恩,“臣妾代二皇子谢过殿下。”
宁贵人坐回椅子上,感受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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