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连瑾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赵宸熙示意周围人都下去,这才开口问道:“对了,你和夏家的长子挺熟?”
“夏家长子,你是说夏轩?”赵宸语微怔,不明白兄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还成吧,他小时候不是当过我的伴读么?木愣愣的,挺好玩一人,不过他去通州后就没怎么联系了。皇兄你听谁说的?”
赵宸熙回想了一下夏轩的样子,想了半天也没找到跟“木愣愣”和“好玩”沾边的形象,“没有,就突然想起来他好像当过你的伴读。”
“谁能让皇兄你突然想起夏家的事情了。”赵宸语随意地胡口乱猜着,“不会是德妃吧?”
宫里姓夏的好像就德妃一个了。
赵宸熙也随意的回答:“嗯,对啊。”
“哦,果然是德妃啊。”赵宸语把弄着桌上的东西,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等反应过来赵宸熙在说什么的时候,立马呆滞了。
“真的是德妃?!”
夏寒被招入宫后,就被自家皇兄一放好几年,今天怎么突然……
赵宸语扔了手里的东西,正经危坐地小心观察了半天,发现赵宸熙一直都是带着笑在同自己说话的。说到夏寒的时候,语气似乎还轻柔了几分。
一时间赵宸语更加搞不懂了。
“皇兄……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啊?”赵宸语小心翼翼的猜测。
赵宸熙立刻瞪眼,“说什么呢你!”
“可是……”赵宸语挠头,“可是您怎么会突然想起德妃了啊?”
赵宸熙没好气的道:“朕提起他又怎么了?他也是朕的妃子。”
看着赵宸语饱含深意的眼光,赵宸熙也有些尴尬,只能继续虎着脸凶弟弟,
“你管那么多干嘛,朕问你些事情,你好好回答就是了。”
似乎是看出了兄长的掩饰,赵宸语也不好继续刨根问底,就怕一个不小心让兄长恼羞成怒了,“是,皇兄您问。”
赵宸熙这才继续维持着兄长的威严,“那你知不知道德妃当年喜欢些什么?就除了行兵布阵那些乱七八糟的,还对其他什么东西感兴趣的?”
看着兄长略带急切的样子,赵宸语突然之间觉得自己顿悟了,“皇兄,德妃不理您啊?”
也是啊,被招入宫后就冷落几年啥的,是他他也不搭理啊。而且最近也没听皇兄去找德妃的消息啊,不然皇兄的后宫还不炸了锅。
“德妃是不是不让您进殿门?”想想自家皇兄被关门外的样子,赵宸语看向赵宸熙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同情。
夏寒可是实打实的虎门将子,皇兄也挺容易的,发起威来肯定比萧贵妃还吓人。只是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冷落人家好几年呢?
“谁敢把朕关殿门外啊!”赵宸熙看着满脸同情的自家兄弟,直想把他摁着抽一顿,“德妃对朕如此仰慕,怎么可能把朕拒之门外!”
“皇兄所言极是。”为了兄长的面子,赵宸语觉得这话自家必须肯定一下,“只是臣弟和夏家长子相熟的时候,已经是十多年前了啊。德妃当年其实也没见过几次,这几年……”
赵宸语耸肩,这几年夏寒入宫,连皇兄都没见过几次,自己去哪见啊?
被胞弟满脸怀疑的样子看着,赵宸熙被气得差点喘不上气。恨不得立刻把夏寒拉过来,让赵宸语看看德妃对自己有多钦慕!
赵宸语敷衍的安慰了赵宸语几句,最后才收了玩笑,认真地问道,
“皇兄,你对夏家……”
赵宸熙也不瞒赵宸语,只是回以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以前,是朕狭隘了。”
除了自己,不曾相信过任何人,或许,这就是上辈子自己一败涂地最主要的原因吧。
看着一向精明强悍的兄长,在自己面前少有的露出疲惫的一面。赵宸语也也很是心酸。
从小他就被赵宸熙护着,什么难题都被兄长给挡在了外面。其实从太子开始,皇兄的幸苦赵宸熙是最了解的一个,只是他从来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才能帮忙分担。
兄长也不曾让自己接触这复杂的局势,好像自己这一生只用把兄长从没享受过的快乐都加倍用在了他身上一样。
或许在皇兄眼里,自己还只是没长大的孩子吧。
“皇兄,你也别太累了。”赵宸语咬了咬牙,终于开口道:“很多事情,我也可以帮你做的,只要你吩咐,我……”
赵宸语说到一半,又没了声音,有些丧气地坐在旁边不说话了。
“这时候不应该你来安慰朕吗?怎么突然还要朕来安慰你了?”赵宸熙好笑的站起来拍了拍赵宸语的肩膀,“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啊。过阵子朕还真有事要你去办,到时候你可别给朕找理由跑了。”
“真的?”赵宸语惊喜的抬头,这可是赵宸熙第一次这么跟他说,“皇兄你可别糊弄我。”
赵宸熙哼笑一声,“你这是抢着来给朕做事的,朕糊弄你干嘛?”
反复让皇帝陛下保证了好几次,又捡了宫里许些看上了的好东西,喻亲王这才欢天喜地的打道回府了。
“混小子。”赵宸熙看着高高兴兴离开的弟弟,笑骂着摇头。
正好连瑾听到动静,端着茶点进来了,“殿下好些时候没来了,不在宫里用过午膳再走?”
赵宸熙无所谓地道:“他能坐得住在宫里用膳?随他去野吧。”
连瑾比赵宸语大七岁,从小就被先后挑出来伺候在赵宸熙身边。赵宸语他自然也是看着长大的,一样的是从小就宠着这小祖宗。赵宸语小时候上蹿下跳的捣乱,好多时候都是连瑾出来护着,帮忙顶罪。
连瑾一边给赵宸熙端点心,一边道:“殿下今天似乎很高兴呢。”
赵宸熙反问:“他还有不高兴的时候?”
连瑾想了想赵宸平日里没事也能找出乐子的性格,也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啊,殿下最高兴的时候,还是陛下也高兴的时候。”
赵宸熙端着茶盏的手腕一顿,来回想了几遍连瑾这句略带拗口的话。最后宠溺的摇了摇头,无声的认同了。
在见到赵宸语之前,赵宸熙也想了很多。比如他上辈子处处把赵宸语护得严密,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如果他一早就多让赵宸语历练历练,平日里多让他帮帮自己,自己手里的势力也分给他处理一些。上辈子就算自己死于叛乱之后,赵宸语是不是会有更多活下去的机会。而不是最后落得那样的结局。
至于赵宸语的心思,赵宸熙也是明白的。
毕竟他们已经大了,自己不仅仅是个兄长,也更是皇帝。赵宸语想帮自己,却也怕在同自己要权的时候,被自己猜忌吧。
如果最后会落得兄弟反目的下场,那还不如一开始就离权利远远的。所以赵宸语这些年,才会没个正经的到处跑。
上辈子,赵宸熙知道自己确实猜忌得太多。
因为萧家,所以他更忌惮手握兵权的夏家。所以一路打压,希望接手夏家的权势,自己再一举端了萧家。
他不信赵宸语,并不是怕胞弟最后会和自己反目成仇,而是不希望他搅入政党的浑水之中。他只希望赵宸语能够一辈子都做他那个开开心心的闲王,过一辈子他自己喜欢的生活。
母后在弥留之际,要自己好好照顾胞弟;父皇在仙逝之前,告诉自己夏家可信。
结果最后,赵宸语以最决绝的方式才保有了最后一点皇室的尊严。而夏家,也跟着自己惨遭灭门。
算来算去,疑心重重,最后还是一场空。
赵宸熙独身坐在书房里,重重的叹了口气,似乎把压心口的浊气都吐了出来,
至少这一次,他知道自己身边有可信之人,也绝不会白白重新来走这一遭。
………………………………
第12章 密函
当天晚上,赵宸熙就带着赵宸语带来的一箱子宝贝去了华英殿。
夏寒对着赵宸熙带来的一箱子零碎小东西很疑惑,“皇上哪找来的这些?”
赵宸熙倒也不掩饰,“喻王那里抢来的。”
皇帝抢亲王就抢来这么一箱子东西,夏寒对这个画面实在没法想象。只是看赵宸熙的样子,就知道今天圣上心情很是愉悦。
“陛下和喻王殿下感情真的很好啊。”见到这样的赵宸熙,夏寒也有些感慨。
赵宸熙也不反驳,“那你呢?听说你们夏家三兄弟,关系也不错?”
想到自己的两个兄弟,夏寒也顿时有些怅然,“嗯,兄长从小就稳重,父亲忙的时候,总是他带着我和小晰。小晰从小倒是调皮,但是却很听我和兄长的话……”
想到小时候的事情,夏寒也忍不住面露微笑,“说起来,小晰和喻王殿下小时候好像也很投缘呢。”
“真的?今天怎么没听那小子说过。”赵宸熙有些不满,怎么弟弟都不拿出来和兄长分享的,难得他和夏寒能多一个除了军事外的话题。
“大概殿下已经忘了吧,那时候小晰也才四五岁呢。”
那时候夏晰常常被当时还是五皇子的喻王揍得哭着跑回来。喻王就是想起来了也不会乐意到处宣扬吧?夏寒也就很给喻王面子,没在赵宸熙面前提这一拃了。
赵宸熙则正心里默算着,夏寒和赵宸语同岁,而夏晰比夏寒小一岁,夏轩比夏寒大三岁。也就是当时赵宸语和夏家三兄弟年龄相差都不大。当时父皇又十分重用镇国公,几人关系好很正常。
只可惜自己当时没那么多时间玩乐,不过倒是可以多多让自家兄弟进宫“聊聊”。小时候的事情么,更能引起回忆,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拉着夏寒又聊了半夜,赵宸熙临走时,终于想起今天还有正事来了,
“对了,你有通州那边的联络方法吧?”
夏寒微微一愣,但随即很快点头,“有的,陛下是想……”
赵宸熙一笑,他夏寒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忠诚最为动心。但当下不得不先说要事,
“有些事情,要麻烦镇国公和夏将军。还有些消息要递给他们,需要他们提前准备一下。朕的势力在京城内传递还好,要出京城,怕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夏寒了然地点头,随即起身进了内间,取出纸笔来,“陛下亲自写,还是需要微臣代劳?”
“你写吧。”赵宸熙拨了拨桌上的灯芯,“朕给你念。”
夏寒也不推脱,当即随着赵宸熙的话提笔。
只是随着赵宸熙的诉说,书写的内容越来越让他心惊。等一封密函写完,夏寒急急抬头看向赵宸熙,“陛下,这可是真的?”
赵宸熙点头,“自然。”
夏寒盯着手里的信纸,心里有些发寒,“陛下,此事重大,臣必定用最快的速度送到父兄手上。”
“这样最好,若是不是这事,朕也不会麻烦镇国公了。”赵宸熙叹了口气,但很快又安慰夏寒道:“其实也别太着急,时间还早,足够慢慢准备。”
夏寒点头,起身去了寝殿,找出自己的私印来,在密函下方小心地摁了摁。
赵宸熙也从怀里拿出自己私印,并着夏寒的印章处,也摁了一个。看着两个相邻的图章,赵宸熙突然心情又好了几分。
盖好私印的密函,夹着赵宸熙早就写好的一份名单,一并被夏寒小心的收了起来。
夏寒被密函的内容影响,总显得有些凝重。赵宸熙无奈地宽慰了几句,不一会儿时辰到了,也不得不起身离开。
“别担心,有镇国公和夏将军在,朕可是很有信心的。”赵宸熙起身,拍了拍身边夏寒的肩膀。
夏寒闻言,终于释然一笑,“陛下所言极是,有父兄在,必然万无一失的。臣明早就把密函递出去。”
赵宸熙磨蹭了几句,最后终于在连瑾的催促下有些不情愿地走了。
而夏寒独自坐在屋内,摸了摸胸口放着密函的位置。
其实不管是夏寒还是夏家,怕的都不是帝王的猜忌。男儿一生志在报国,夏家在意的不是能否得到帝王的信任,他们最怕的仅是毫无用武之地后的闲赋冷落。
空有一腔热血而不被帝王所用,这才是一门忠烈最无法忍受的事情。
不管是出于夏家的从小的家训,还是出于个人的情感,夏寒这段时日以来,只有此刻拿到这封密函,才终于安心了许多。
五年如同冷宫的生活,他都已经过了,也从不奢望太多。本来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法再进一步接近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也早就把心底的妄想碾碎了藏在最深处。
得不到那人的喜爱也没关系,只要他还能看到自己的能力,还能以一个臣子的身份站在他身后,夏寒也是食之如饴的。
想到这阵子皇帝对自己的态度,夏寒也已经觉得满足了。无论是不是出于对方的真心,只要自己相信那是真的,也就够了。
而此刻怀里的密函,则是皇上愿意用他,愿意相信夏家的证明。五年的等待,不也就为了这一刻么。
。
赵宸熙把密函交给夏寒后,夏寒果然如他所言,第二天一早就找机会递了出去。
在这之后,两人也就不提此事,一如既往的过着。只是赵宸熙明显的觉得夏寒最近心情好了不少。想来肯定是因为明白了自己如此信任他,所以才这么高兴吧。
每每想到这里,赵宸熙高兴得午膳都会多吃一碗。只是为了保持在德妃眼里的风度,所以在华英殿的时候,依然极力维持着平时的淡然。
回过头,就日日把喻王提溜进宫,在胞弟面前把此事很是炫耀了一番。
“是,皇兄贵为天子、龙气天成,德妃如此钦慕皇兄是应该的。”
每天被兄长炫耀和嫂子之间的恩爱,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兄弟,真的十分难为。特别是在自己还明知道兄长根本连嫂嫂寝殿都没能进的情况下!
感觉到弟弟的敷衍,赵宸熙很是不满。
没办法,现在他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除了能给赵宸语倾吐,他还能找谁。作为弟弟怎么就一点都不体谅兄长的心情呢?
赵宸语跟在赵宸熙身边长大,二十多年的兄弟了,自家兄长人前人后别样的本质,他自然最清楚。一见赵宸熙的表情,连忙改口道,
“皇兄,德妃对您的倾慕,臣弟已经很了解了。想来德妃更是了解到自己对您的感情。这个……您给臣弟说多了,以后德妃估计会害羞的。”
赵宸熙一想,觉得也是那么一回事。再想想夏寒害羞会是什么样子的?咳……好吧,那样子,就算是弟弟,好像也不能拿来分享。
赵宸语见兄长终于不准备再阐述一遍德妃对他的仰慕之情,这才松了口气。
“对了,皇兄,你不是说有事让我帮你吗?怎么还不告诉我到底要什么事啊?不会又是唬我吧?”
赵宸熙转眼瞪他,“朕什么时候糊弄过你?”说着便从桌案上拿起两封书信,递给赵宸语。
赵宸语满脸不信任地接过书信打开,刚看了两行,脸上玩笑的表情就全都敛了下去,只余下凝重和严肃。
半响,赵宸语才震惊地抬头,“皇兄,这事……通州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
赵宸熙微微颌首,“德妃早上就派人来传话,说消息已经递出去了。相信过不了多久,通州那边就会收到消息的。”
“这……皇兄,您真的让我去做?”赵宸语此时还真有些不敢置信。他早就已经做好了这次也被自家兄长随便糊弄的准备了。结果皇兄居然真的给自己这样重要的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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