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雪握了握有些发凉的鞭身,心里却是暖极。
北堂天漠见她不语,“怎么,可是不喜欢?”
北堂雪摇头,抬眼一笑:“女儿很喜欢!谢谢爹!”
北堂天漠闻言见笑,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跟爹还说什么谢不谢的。”
“可不止爹一人给你准备了礼物,我可是也一大早忙活着呢!”北堂烨端着一个大红色托盘走了进来,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待他将托盘放到桌上,北堂雪才看清原是三碗长寿面,青花白玉碗,清汤素面,上面撒着一层葱花,闻起来倒也是让人有食欲。
“哥,这该不会是你做的吧?”
北堂烨笑了两声,觉得很自豪:“那可不是,你千万别以为你哥哥我只会舞刀弄棒!”
坐下又道:“我实在不知该送你什么,只觉得女儿家的珠花金钗衣裳的你也不稀罕,也没爹那么珍贵的东西好送,就琢磨着给你煮碗长寿面。”
北堂雪鼻子一酸,暗骂一声北堂烨何时竟也懂得这些东西了,竟让她感动的想哭。
却不知,他这脑袋哪里装得下这些,还是璐璐给他出的主意罢了。
堆心将三碗面推到三人面前,又将筷子搁上去。
“赶紧趁热吃,尝一尝你哥的手艺。”北堂天漠催促着。
北堂雪含泪点着头,一滴泪水落入了碗中,庆幸是热腾腾的白气给遮住。没人发现,尽力憋了眼泪回去,拿筷子拨了拨,面香顿时四溢。
刚刚入了口,嚼了嚼,脸色一顿。
北堂烨期盼的看着她:“如何啊?”
北堂雪强行吞咽下去,“还可以吧。。。”
北堂烨似乎不怎么满意北堂雪的回答,尝了一口脸色霎时黑住,因常年养成的优雅习惯,才没有给吐出来。觉得北堂雪口中的‘还可以吧’实在是委婉到了极点。
北堂天漠尝罢也是吸了口气,赶忙对着丫鬟道:“快倒水倒水!”
几个丫鬟不明所以,慌忙倒了水过去。三人便是一阵猛灌,才觉口中的酸味淡去。
“哥,你是倒了多少醋进去?”
北堂烨顿了顿:“我根本未有放醋啊。。。”
疑惑间,秦婶子急慌慌的走了进来,“少爷。今早新兑的一盆白醋还未来不及装坛子,我方才才发现给您准备的骨头汤您没用,那一盆醋却少了大半,该不会是被您用来煮面了吧?”
北堂雪一听,觉得口中刚散去的酸味更加的浓郁了。
北堂天漠一听虎起了脸:“你这个臭小子!你妹妹好好一个生辰也被你搞这种乱子出来,来人啊。把面给撤了,让厨房再做几碗!”
北堂烨脸色红了红:“我哪里知道是醋啊。。。”
几个丫鬟忍住笑,上前去收拾。
北堂雪拦住。冲北堂天漠顽皮一笑,“爹,多吃醋对皮肤好还能美容呢!”
北堂天漠不依:“美什么容,这哪里咽得下去、快让人收拾了去。”
北堂雪见软的不行,干脆来起了硬的。一脸正经的道:“长寿面可不能断了,否则会不吉利的。。”
话罢又吞下一口。酸的厉害,又喝了一大口水,这才去吃下一口。
北堂烨见状心中感动,也照着她的方式吃了起来――一口面,一口水。
北堂天漠无奈一笑,“你们快去多备上几壶茶水过来。”
望着兄妹二人,面目慈爱――他可真是摊上了一双了活宝儿女啊。
室外空气寒的很,室内却是温情冉冉。
**
只是一个简单的生辰而已,所以所谓祭祖也就是去祠堂拜一拜已逝的先人,求一求恩泽保佑之类的。
礼罢,北堂雪便回了栖芳院,因事先跟北堂天漠提起要出去一趟,便少不得他的一番嘱咐,小心注意,要在开宴前回来之类。
堆心将手中的信封递给北堂雪:“小女且,向小女且的信。”
“没其他的东西了?”
“回小女且,只有一封信。”
说好的生辰礼呢?
北堂雪骂了句言而无信,这才接过信封,却发现重了许多。
晃了一晃,有沙沙的声响。
北堂雪疑惑的拆开了信封,将手伸了进去,却是抓了一把沙子出来。
北堂雪拧了眉,前有北堂烨的醋面,后又来了向珍珠的沙子?――这生辰礼收的,还真是与众不同。
在里面摸索了半天,才将一个小纸团摸了出来,北堂雪坐下身来,把装着沙子的信封搁到了桌上,待将那皱巴巴的纸团撑开后,却发现里面包着一粒白色的种子。
信上是写的比她好看不到哪里去的字,大致是先祝她生辰快乐,而后是解释了这种子的由来,是一粒花种,叫做依米花,主要生在荒漠之中,由于在荒漠之中缺乏养分,要五到六年才能开出一朵花,且花期极短,只有十几个时辰,而后花谢之时,整株花茎都会死掉。
最后写道:“在水土充分的情况下,能活很久很久的,也用不了五六年才开花,所以你就好好养着吧,等到开花的时候你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至于沙子嘛,是怕你没机会来大漠,且让你留个念想吧,哈哈哈!”
马车停在了王城西街街口,一个身着浅蓝色小袄同色罗裙模样娇俏的丫鬟跳下了马车,掀开了车帘,扶下了一位衣着不凡,怀抱八角紫铜手炉的少女。
平素没东街一半人流的西街,由于近春节的缘故也颇为热闹,大多数是出来采购年货的,也有打从城外来挑了货物来卖的小贩,都想着能在春节前赚些银钱,好过上一个好年。
见北堂雪显然不是寻常人家,两侧的小贩待她走近都热情的招呼着。
皆被堆心还算客气的回绝。
今日出来是赴宿根的约,不管二人平素关系再如何的好,可一个小女且的生辰总是不至于请一个不相干的男子前去参宴,宿根便提前了半月前让她生辰之日务必是要挤出半天的时间来,好歹让他亲口说声生辰快乐。
约在西街一座茶楼之中,乃是白家名下的产业。
由于年关将近,且天气太冷,所以来喝茶的人倒是没有几个,北堂雪刚进了楼,便有人领着上了二楼。
宿根早已从大开的窗户中看到了楼下的她,待北堂雪进来的时候,冲她一笑。
北堂雪皱了眉:“这么冷的天还开着窗户,你气色似乎不怎么好。”
宿根听了心下很受用,是知她对朋友都是这么个关心法儿,却还是觉得很舒坦。
抬起左手关起了窗户,“生辰快乐,终于是长了一岁了。”
北堂雪听他口气,道了声谢,接过他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觉得身子暖了许多,方开口道:“十来天没见你,你去了哪儿?”
“最近染了风寒,在家里养着就没出来。怕过了病气儿给别人。”
北堂雪见他脸色是有些不对,“如今可是好了些?”
宿根就点头,自身侧拿起一个大红锦盒,看着倒是喜庆的很。
北堂雪猜想应是礼物,开着玩笑道:“受着风寒还有心思给我备礼物?该不会是拿块石头充数吧?”
宿根眉毛一挑,半真半假的道:“我若是跟你说就是为你备礼物才染了风寒,你信是不信?”
见惯了他这幅不正经的模样,北堂雪自是不信,“备个礼物还能染上风寒?我倒要瞧一瞧是什么礼物。”
宿根哈哈一笑,将锦盒推到她面前。
北堂雪信手拆开。摸了摸柔软银亮的皮毛,张了张嘴巴,“这是在何处买来的?”
堆心望去。更是瞪大了眼睛,银狐裘素来有千金难求一说,红狐狸常见,银狐却是罕见。
银狐皆是在深山之中,动作灵敏狡猾。很难捕猎,且一件狐裘少说也要七八张狐皮才能制成,所以一件上好的银色狐裘往往会卖到天价。
且就算你有银子,也不一定买的到。
“我一个朋友开了间成衣店,刚好被我撞到,还没拿出去卖便被我低价买来了。”
北堂雪抬眼望向他。犹豫半晌,“这太贵重,我不能收。”
即使二人关系匪浅。可始终只是朋友,至少目前是如此,平时一些简单的小玩意收便收了,可这价值不菲的东西,她却觉得没理由去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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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07
虽说是友谊无价。但一码归一码,且不说宿根只是一介平民。这么大的手笔太过奢侈,就算是富庶之家,她也不能收。
宿根脸上笑意不减,似乎早料到她不会轻易收下,“你拿起来看一看再说。”
北堂雪不解,但还是立起身来,将盒中的狐裘拿起来抖了一抖,这样整体看来更显精致。
但并不觉有什么不对啊,拿疑惑的神情望着他,“看什么?”
宿根一本正经的道:“这狐裘分明是女儿家的身量才穿得了的,你若不要,我拿回去只能当柴烧了。”
当柴烧?北堂雪嘴角一抽,“你家中难道没有女眷?”
宿根沉吟了一会儿道:“我同她们关系不好,为何要送她们。”一句话说的理所当然。
北堂雪想起他从未在她面前提过家里的情况,想必关系真不怎么好。
北堂雪想再推拒,却听他道:“别唠唠叨叨了,我拿回去真是无用,你若再如此,我只得当你看不起我这个朋友了。”
北堂雪一滞,将话咽了下去,“下一回,你若再送此等珍贵的礼物,休怪我翻脸了,一份心意就可以了,犯不着这般散财。”
宿根眼光闪闪:“日后谁娶了你真是倒霉,十足是个管家婆。”
换来北堂雪的一记眼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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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根陪着北堂雪在西街走了小半时辰,便道:“今日你生辰,别让那些小女且们久等,快快回去吧。”
“眼下刚过午时,她们要傍晚才能过府,你催我催的这么紧是做什么?”
宿根望着她披着银白的狐裘,显得更是不食烟火,心脏漏了几拍,笑道:“早些回去准备,外面这么冷,也没什么好逛的。今日特别,来日我再陪你逛上一整天。”
北堂雪咕哝了两句:“一整天你不累我还累,好了,我就先回去了。”
“恩。”
“你也早些回去。。。”
宿根又恩了一声,目送她上了马车,这才将左手抚上右臂,大许是伤口又裂开了,一时间染红了手掌,在心里感叹还好有先见之明,穿了这件深紫锦袍,总不至于被发现受伤。
北堂雪回到府中之时,竟已有不少人送了礼物过来,贵族小女且间的生辰,来参宴的自然都是女眷,宴请的名单是王管家设的,因为北堂雪压根就不认识几个,其实按照她的意思将华颜请来,吃顿饭便成了,可话一出便遭了无数人的白眼,只得作罢。
北堂雪刚回了栖芳院,便见一道人影冲了出来,“小女且!”
北堂雪看清来人,取笑道:“都嫁做人妇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小红眼一红,声音哽咽:“奴婢这。这不是想小女且了吗。。。”
二人是在王城西街置了一处小宅子,北堂天漠不想二人日后一辈子都是奴籍,便还了卖身契,让二人去北堂家产下的王记酒坊去熟悉流程,日后腾出一间铺子给夫妻二人打理,这些日子小红便跟着三满四处的跑,二人都是不想辜负北堂天漠的期望,是没什么时间回北堂府。
北堂雪捏了捏她的手,见她愈加圆润的脸蛋,笑道:“现在你早已不是北堂府的丫鬟了。不必奴婢奴婢的喊了――去见你爹娘了没有?”
小红擦了擦眼泪点头,“方才已经去过的,三满在我爹那商量事情。奴。。。我这便过来了。”
“那就用罢饭再回去。这些日子你们也没闲下来,年货可是置办了?”北堂雪边说边扯着她进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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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一些小女且来的格外的早,也不好让人都干坐着,北堂天漠便遣了人前来请了北堂雪,带诸位小女且去花园赏一赏花。北堂雪虽不怎么乐意,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去了。
要说别处冬日里兴许真是难有花赏,可丞相府却是个例外,除了宫里的御花园和芙蓉园之外,丞相府的大花园也是四季如春了。
杜鹃花、天堂鸟、小苍兰、马蹄莲、仙客来、四季海棠、佛手掌、虎皮海棠、一品红等等,应有尽有――羡煞了一干的小女且。
这群小女且里其中多数都是未见过北堂雪的。但却没有不知道北堂雪身子不好的,可这样一看,皆在心底纳闷――倒是没觉得这位北堂小女且身子差啊。
早来的毕竟不是太多。也就十来位,走的累了,北堂雪便提议在亭中歇一歇,此亭名为凯旋亭,当年北堂雪的爷爷北堂国公命人所建。专为打了胜仗的将士们庆功祝酒而用,筑台半米高左右。四五节台阶,由十四根圆柱和八根方柱支承,八角重檐,气势雄浑,南面朝湖,本是栽种的一池好莲,现值深冬,只余萎叶立于湖中。
位置在北堂府的最南面,距离主子们住的主院极远,徒步要走上半个时辰不止,北堂雪夏秋过来赏莲的时候总是埋怨。
由于本是作为庆功之处所用,面积较一般凉亭大了四五倍不止,可容纳百人。
上流圈的女子们,在一起谈论的却并不全是首饰衣着,毕竟当人的物质达到一定的高度之时,便会转而去追求精神上的高度,是以彰显自己的身份和才气。
而明水浣毫无疑问是王城贵女圈中引领精神文化的不二之人,走到哪里都少不了追捧和奉承。
一来一回间,北堂雪倒是显得被冷落了,不过这些举止得体,说话小心到虚伪的女子们,你夸夸我,我再还回去,委实不是她所有意相交的类型,如今只盼着华颜早些寻过来,不然她可是要闷死了。
北堂雪的无聊却不是被华颜给终止的,而是与她素未谋面的白泠泠。
是由二虎将人领了过来,白泠泠一笑道:“各位姐妹来的可真是早。”
“白小女且。”
不少人都起身打着招呼,白泠泠走到亭中,被众人拥簇着坐在中央的北堂雪不难发现是今日的主人公,优雅一福:“想必这位便是北堂二小女且了吧,泠泠这边有礼了。”
北堂雪轻轻一笑,指了指身侧的位置道:“白小女且多礼了,请坐吧。”
白泠泠哪里见过北堂雪,眼下得见她是这么一位娇人,大感意外,见她让自己坐到身边,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其实北堂雪只是见身侧有空位,随手一指罢了,却不知只是这么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给白泠泠的第一印象是极有好感。
若说王城贵女圈中谁最尊贵,如今后位悬空,自是华颜无疑,可她生性暴烈,极难相处,自然是没人敢往边上靠。
其次便是北堂雪了,国公级的爷爷,官拜正一品的父亲,镇南将军的哥哥,如若不是生性孤僻,体弱多病,只怕也是众星捧月的对象。
明水浣才名美貌在外,有一位做过皇后的姨母,同四王爷交好,太子太傅的关门弟子,父亲官拜侧一品,自然也是贵不可言,可背后的靠山却是同北堂雪差了太多。
然而之所以比华颜,北堂雪都受人倚重,这一切,皆是不甘人后的她自己争来的。
白泠泠主要是家世美名在外,若论家中势力虽没有什么实权,但贵在家族庞大,美名远播,自幼心气高,潜意识里不过是害怕得不到肯定罢了,其实若是别人敬一尺,她便会还人一丈。
白泠泠坐定之后,惊讶的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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