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荣琴却正如刘庆天所说,一夜未睡。
前半夜在等人,后半夜在熬姜汤,只怕刘庆天淋了雨回府受风寒。
桌上的姜汤渐渐凉透,没了一丝热气,周荣琴还想再热一热,发现窗外天色已经放亮。
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心中滋味难辨。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愚蠢透顶,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一个人若是连心都不在自己身上了,怎么可能会不傻呢?
……
这一日北堂雪相当的头大。
只因北堂天漠坚持要见璐璐的爹娘,唯恐到了眼前的儿媳妇飞走了。
在她百般的敷衍下,北堂天漠瞧出了端倪。
“你哥这样,你也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连爹都要瞒着?”北堂天漠这几个月来蓄起了胡子来,显得老长了十岁不止。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长得太好看,平素看起来像是四十不到,容易招惹桃花,总得给年轻人留点机会,于是一改翩翩美男子的形象,转而走老男人路线。
北堂雪觉得这话在理。双手赞同。
“爹。。。,您前几天不是说想吃我做的番茄鱼吗,我去厨房做一道!”话落就起了身,想要逃之夭夭。
背后传来北堂天漠的低喝,“站住!”
北堂天漠虽然平素不发脾气,但不代表他没有脾气,且一发脾气便让人不敢反驳。
北堂雪只觉得这寻常的两个字极具威慑力,再也没胆子踏出一步。
回头的时候苦了一张脸:“爹,真不是我想瞒您,而是。而是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情!”北堂雪发挥了厚脸皮的优势,那副表情好像真的不知情一样。
她不是不愿意告诉北堂天漠,而且极早以前就建议北堂烨告诉北堂天漠。但这事偏偏轮不到她来做主,要说也是要北堂烨来说,毕竟她也不知北堂烨心中究竟是怎么打算的,是说一半瞒一半,还是和盘托出。或是如何,她都不确定。
万一她说了不该说的,坏了二人的好事,北堂烨会不会大义灭亲,她真的不敢确定。
现在她只想着能跑到北堂烨那里跟他通报一声,叫他好歹做个准备。北堂天漠这回显然是要动真格的了,显然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总之是逃不掉了。
北堂天漠狐疑的望她一眼:“不知情?”
北堂雪定定点头:“不是太知情。”
北堂天漠呵呵一笑,冲她招了招手,“不知情爹也不为难你,我想依照你的性子应当也很好奇,过来坐着。待会儿你哥来了,咱们一起听听。也好满足你强烈的好奇心。”
北堂雪一楞,讪讪的笑,“爹,其实我并不怎么好奇。。。”
北堂天漠一挑眉,“得了,想给你哥通风报信就直说。”
因为留了胡子的缘故,这副奸诈的表情让北堂雪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词――奸相。
果然,慈爱的北堂丞相从来不会辜负孩子的期望,淡淡的道,“反正我是不会让你过去的。”
唤了丫鬟进来,吩咐道:“去找少爷过来见我。”
北堂烨过来的时候,便见北堂雪难得一脸凝重的表情端坐在北堂天漠旁边。
北堂天漠见他过来,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
北堂烨不知为何,觉得这气氛有些诡异,“爹,找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北堂天漠抬眼瞟了他一眼,沉声道,“坐下。”
分明是‘坐下’这个字,凭空让北堂烨听出了‘跪下’的意味。
没敢多言,犹豫了一瞬,挑了个离北堂天漠最远的位置坐下。
用眼神向北堂雪询问,却只得了这么一个回应――你好自为之吧。
北堂烨心中顿时涌现不祥的预感。
“前些日子我让你给林丫头的父母传个信儿,可有回音了?”
北堂烨身形一顿,明白了七八分。北堂天漠显然是起疑了。
他不是不想跟北堂天漠说,而是真的担心北堂天漠介意璐璐的身份,北堂天漠虽不在乎门第观念,但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昔日对峙的劲敌,如今的通缉犯的女儿要做他的儿媳,他真的能接受得了吗?
“回信,回信暂时还没有。”北堂烨最不擅长扯谎,一撒谎的时候眼睛就左顾右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一样。
北堂雪望了他一眼,痛心疾首的摇了头,就他这副模样,若真能瞒得了北堂天漠那可真是天理不容了。
北堂天漠冷哼了一声,一拍茶案,“还敢胡说八道敷衍与我!”
声音之沉,让兄妹二人不由一颤。
北堂烨并非胆小之辈,但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孝子,这些日子以来他没有一天不是在纠结之中度过的。
他甚至想过,若是北堂天漠真的执意不肯接受璐璐,他该如何抉择,那种情形他想想都觉得头疼,于是便一直迟迟没跟北堂天漠说出真相。
北堂天漠见兄妹二人皆是一副低头沉思的模样,半晌叹了一口气。
“爹知道你们大了,也都有自己的想法了,爹没理由去过多干涉你们,但这件事非同小可,是你也是人家姑娘的终身大事,又岂能糊里糊涂的带过――”
北堂烨北堂雪皆是他一手带大,二人渐渐趋于成熟他既欣慰又伤怀,欣慰孩子长大了。伤怀距离越来越远,再不似小时候那样,简单的一眼就能看到心底。
兄妹二人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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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48
兄妹二人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愧疚。
北堂雪忽然觉察到,他们的世界越来越大,接触的东西也越来越广,而北堂天漠的世界似乎。。。只有他们。
北堂烨沉一口气,将丫鬟尽数屏退。
北堂烨鼓足了勇气,在脑海中措着词,可他委实不擅长措词。毕竟脑子里没什么词好措,最后觉得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便没再绕弯子,“爹。。。璐璐的父亲乃是。。。林将军林希渭。”
北堂天漠闻言一震,瞪大了一双眼睛,手中的茶盏‘啪’的滑落到了地上,碎成几瓣。
北堂雪没看到他的表情。也是不敢看他的表情,只听得这摔杯子的声音便觉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北堂烨亦不例外。
二人都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林希渭?!你们见到他了?”
北堂雪硬着头皮点头:“我是见过林叔。”顿了顿道:“当初我险些丧命江边,是林叔救了我一命。。。”
北堂天漠怔怔出神。
璐璐是林希渭的女儿!
北堂烨见他并未大动肝火,心中微微松懈了几分,道:“爹。过去的事情已经都过去了,林将军当年同您各为其主,也并非是大恶之人。璐璐的秉性您应当也看得出。。。。”
北堂天漠闻言回神,深深望了他一眼,摇头道:“我同林将军确有一段渊源,却是因为你们的娘亲。”
兄妹俩皆是一愣。
“你娘亲的姐姐,便是林将军的夫人。”
“什么!”兄妹二人齐齐出声。望向北堂天漠的表情惊诧无比。
北堂雪觉得北堂天漠这句话,比慕冬其实是个很活泼的人还要让人难以置信!
这么说。璐璐就是她的表姐了?
所以,北堂烨跟璐璐其实是表兄妹!
虽说古代表兄妹的佳话不在少数,但骨子里接收的现代教育,这一认知让北堂雪觉得有些不怎么适应。
北堂烨关注的却不在这里,“爹。。。您不是说我姨母姨夫一家人早就丧命在十几年前了吗?”
北堂雪一滞,至少北堂烨还晓得有个姨母,她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北堂天漠颔首,“之前都传闻林将军一家随同前太子一起身亡了,这么多年下来,我也没寻到什么消息,便以为是真的不在了。。。”
北堂雪一皱眉,“先前我在岛上,是听璐璐提起她的娘亲,在她极小的时候便去世了,想是在他们去千远岛之前便不在了。”
北堂天漠叹了一口气,目光有些悠远:“她有。。。重疾在身,数年来李炳和林将军二人花尽了心思寻药试药皆无法医治,想是应当病发而亡的。”
北堂烨似乎还没能从这突变的事情中反应过来,神情复杂难辨。
北堂天漠望了二人一眼:“林将军现在何处,果真是在岛上?”
北堂雪觉得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见北堂烨怔怔出神,方道:“林叔他早早来了王城,失了消息,至今也未寻到下落,不知现状如何。”
北堂雪这话说的含蓄,谁也听得出来,这么久没寻到人,若是落到仇家手中,结果定是凶多吉少,一直没放弃过寻找,不过是给璐璐留个希望罢了。。。
北堂天漠闻言一惊,随即喝道:“胡闹!这么大的事情,你们竟一直擅自瞒着!”
北堂烨这才回神,“之前并不知跟林叔的关系,且之前听闻您同他是劲敌,而后成了朝廷要犯,是怕您反对这才没说。。。”
北堂天漠略一思衬,“他的名字至今提起都是皇上的忌讳,当初是碍于他的身份,我便没同你们明言,怕祸从口出,当年你们的姨母同他并未行夫妻之礼,也甚少人知晓她跟北堂家的关系。”
北堂雪一怔,未行夫妻之礼?“当年皇上可知晓此事?”
元盛帝当年对林希渭此般忌讳,若是知道北堂家同林希渭还有这么一层紧密的关系,当年怎能放心北堂家的?
没等北堂天漠回答,北堂烨一声冷笑,“他当年有选择吗?不放心又能如何,没了北堂家的助力,别说是皇位,就是他这条命也难保。”
北堂天漠叹了口气,“我和林将军各有立场,暗下有过共识——不管结果如何,谁赢谁输,都会全力保住妻儿性命,你娘和你姨娘,也不似寻常女子那般肤浅,皆是默认了。”
北堂雪微微垂眸,想必娘亲当年不管面上多么无谓,心下定也是一万个不愿的,只是她懂得怎样去爱一个人,才是对他最好。
这样聪明理智的一个女子。
北堂天漠并未过多提及月凝月晴的事情,北堂雪听得出他在刻意回避,便不再多问。
北堂天漠细细问了一些林希渭的事情,加派了人手寻找,将重点放在了允亲王府,虽说他同林希渭关系很近,但攸允的不折手段,北堂天漠是见识过的。
“其实你们姨母并非是你们外婆亲出——乃是自小收养的,但对外一直都以亲生女儿宣称,她同你们的娘亲感情也极好,是同亲姐妹无异。”
北堂烨脸色比之前好了一半不止,别人如何想的他是不知道,但他觉得同自己表妹成亲多少有点问题,方才还在烦恼怎么跟璐璐解释,呼了一口气,“爹,您也不早说。。。”
北堂天漠脸色一顿,瞪着他道:“就算不是你亲姨母,那也是你娘亲的姐妹,林将军还是一样要尽全力去找的!”
北堂烨知他误会自己的意思,没好意思将自己那点小心思说出来,讪讪笑了两声:“爹教训的极是。。。”莫说林希渭是他的干姨夫,就算跟他毫无关系,就冲着璐璐,他也会不遗余力。
北堂天漠又剜了他一眼,交待道:“这事同林家那丫头说一说是没什么,但绝不可声张,免得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
北堂烨这边刚刚应下,便听得一声带着笑意的喊声传来。
“舅舅!”
兄妹二人互看一眼,默契的同时起了身,道:“爹,我们就先出去了。”
北堂天漠见二人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去吧。”
兄妹二人出了们,便分了道,北堂雪不用猜也知道北堂烨定是去找璐璐去了。
北堂雪望了望晴朗的明空,心底叹一口气,这本是如何想也想不到的事情,竟然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发生了。
——世事无常,有些事情还真是说变就变了。
摇头迈了步子,含糊不清的低语道:“得亏不是什么坏事。。。”
适逢八月十五中秋节,北堂雪用罢晚膳早早出了府去。
出了府门却见一顶紫色轿撵静落,华贵无双。
只看一眼她便知是华颜的轿子,“等了很久啦?”
果见那轿帘被一只玉手拨开,慵懒的声音响起,微微带了不耐,“可真是够慢的。”
向来只有别人等她,她何时等过别人。
北堂雪上了轿子,笑道:“我如何知道你这么早便过来了,怎也不进去,在这干等着。”
华颜单手扶着额角,轻轻打了一个哈欠,挑着眼角望着她道:“今日中秋宴在宫里忙活了一天,累得很,懒得动。”
当年她可以为了见北堂烨一面吗,只身跑到汴州,一路上累死了三匹马,几时喊过累了。
北堂雪不戳破她,道:“累就眯一会儿,到了我喊你。”
华颜微微点头,瞌上了眼,似乎真的有些累。
今日是要去斗墨会凑一凑热闹,去年的错过了,今年本就是打算去开一开眼的,白泠泠又缠着她去给她捧场云云,北堂雪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白泠泠去年是被明水浣三言两句激的不行,去参比了书艺,最终铩羽而归,被闹的也没心思参加画艺,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二人到了添墨会的时候,白泠泠已等在了那里,北堂雪和华颜这边刚下了轿子,温青然也刚好赶了过来,今日穿了一身粉衣的温青然更显圆润,一双白润的小圆脸让人想上去掐一掐。
这些日子混的熟了一些,也不似最初那般拘束,“爷爷逼着我写完三幅字才能出来,这才晚了些,让你们久等了。”
几人都知晓温升对家中子孙要求颇高,也见怪不怪了。
几人来的本就有些晚。亏得因为白卿椮的缘故,几人沾了白泠泠的光,得以有后门走,不然是连队也排不上了。
白泠泠自然不似头次来,华颜更是以高价竞拍过几幅字画,温青然也来过三两次,所以其中就数北堂雪还是头一回过来,眼下进了这卫国第一大文楼,不禁要多看上几眼。
楼中此刻已是灯火通亮,楼高五层。只有那第五楼处,是设有隔间,其余四楼皆是邻座。却也布置的高雅,除了不可窥的五楼包厢,此刻几乎已是满座,虽无人刻意管制,却没有喧哗之声。攀谈之声小不可闻。
一楼中央有八阶圆形高台铸之,大理石铺就,三张乌木桌案并列,案前落着一方三足白玉鼎炉,通身无任何花纹,足有半人高左右。
案后三把檀椅尚空。应是为楼中三位主持斗墨会的大师所置。
华颜大许是刚从瞌睡中醒来,尚未回神的缘故,只字未语。
温青然望了一眼四周。小声地问道:“北堂姐姐,似乎没有空位了,咱们坐哪儿?”
白泠泠走在前头,闻声回了头:“咱们直接去五楼——”
温青然一脸惊讶,那五楼她虽没有去过。但猜想也知定是不能随随便便进的,且每一项的魁首。几乎都是出自五楼,一来二去,五楼在众人眼中,便是愈加神秘。
眼下得知要上五楼,心下免不得有些激动,望了一眼神情淡淡的华颜和北堂雪,心下才放松了几分。
五楼陈设确比下面要高雅上三分,转过梯口,便有侍童迎上,着黑白相间墨衫,手中托有翡翠攒珠玉盘。
白泠泠自袖子掏出一枚刻牌,丢入玉盘之中,“容公子在哪一间?”
侍童一颔首,退至一旁,道:“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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