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小姐日后是要嫁入皇室的人。一言一行都关乎着皇家的脸面,及笄礼更是重要至极,嬷嬷我有理由替您把着关,这正宾的名头北堂小姐且与我说一说,好让老身权衡一番,是否够格。”说话的速度虽极为平和。口气却十分轻蔑。
北堂雪垂眸一笑——第一次见面就如此,这是想给她下马威呢。
是认定了那正宾的名望远远不如她而耿耿于怀,存心让北堂雪下不来台。
北堂雪抬头望向她。眼神正如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童一样清澈,“出席我及笄礼的正宾是丁香院的君姑姑,还请嬷嬷帮我权衡一番是否够格。”
戚嬷嬷闻言怔住。
能得君姑姑出席,何止是够格,简直是荣幸之极!
华颜公主的及笄礼。圣上便有意让她出席正宾之位,奈何君姑姑主管着丁香院实难抽身。只得作罢。
“戚嬷嬷?”北堂雪见她脸上现出尴尬的神情,轻声唤道。
戚嬷嬷神色有些复杂——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半晌道:“。。。能请得君姑姑出席当是再好不过。”
北堂雪绕有意味的哦了一声,便径直回了房。
堆心一进房便忍不住笑意,奈何戚嬷嬷现在还在院中,总不好放声大笑,“这个嬷嬷,看着就讨厌,当自己是什么人呢,竟然对小姐的态度如此之差。”
北堂雪扫她一眼:“怎么也是宫里的人,你们平时还是守规矩一些,免得挨骂。”
光萼脸上现出苦色,“自打她进了院子便开始训斥我,一会儿说我擦东西擦的不干净,一会儿说我走路没个丫鬟的模样——总之我做什么错什么。”
北堂雪喝了口茶,“多学一学规矩也没害处,对了,她住在哪里?”
光萼脸色更苦,“就住在小姐隔壁,老爷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房间。”
“咳,咳,咳咳咳!”北堂雪闻言呛住,脸色憋的通红。
堆心赶忙替她拍背,“小姐您没事儿吧?”
“没事。。。”北堂雪顺过了气儿,一双眉皱的苦大仇深。
这嬷嬷跟她的梁子明显是结上了,且明显是个难缠至极的,日后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有她好日子过?
可人家是皇上的人,又不能撵出去。
不管北堂雪这边如何不乐意,反正戚嬷嬷是舒舒服服的住下了。
次日一早,北堂雪依旧照常早起练功,一套鞭法舞得十分漂亮。
院中的积雪还没人过来清扫,鞭风掠过之处,带起大片的雪花。
越往后鞭速越快,鞭力越强,周围的雪花此起彼伏,层层相绕,竟是在北堂雪周围围成了一道银白色的屏障,将她护在其中。
堆心在一旁赞叹不已,欢呼着道:“小姐,你好厉害啊!”
北堂雪咧嘴一笑,忽而生出了恶作剧的心思,“你前天不是说想打雪仗吗,我陪你打雪仗怎么样?”
堆心笑着应下,下一秒便见眼前大片的雪花飞来,眼前顿时一白,什么都看不见。
冰凉的触感传来,回神之后方发现一身的雪花。
气的一跺脚,“小姐,奴婢还没有准备好!您耍诈!”
北堂雪身着青色短袄,白色绣裙站在雪地中,一手叉腰,一手随意挽着鞭花,笑容比那银白的雪花还要耀眼,神情无赖,“我就是耍诈,你能奈我何啊?”
堆心知眼前这位什么时候是个主子,什么时候是个泼皮,待她是个主子的时候你须有作为丫鬟的自觉,当她是个泼皮的时候,你只需当她是个半大孩子——怎么闹也无所谓。
而现在的北堂雪,显然是属于后者。
堆心弯腰抓起一大把雪便朝着北堂雪丢去。
北堂雪早有料到,闪身轻而易举的躲开,正得意之际,便觉后背中了招,一回头却见是一脸坏笑的光萼。
北堂雪佯怒,“好啊,你竟然敢偷袭本小姐,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北堂雪有轻功在身,身形转的要比二人快,但毕竟以一对二,倒也不占上什么便宜。
光萼挨的砸最多,此刻正抱头鼠窜,“小姐饶命啊,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北堂雪穷追不舍,“不许求饶,本小姐最讨厌你这种没有骨气的人,活着也是一种耻辱,不如我送你西去吧!”
光萼一听赶忙改口:“头可断血可流,自尊不能不要!你有本事就砸死我吧!”
北堂雪狞笑一声,“我向来以助人为乐,既然你想死,那本小姐便成全你!”
光萼顿感哭笑不得,她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主子啊!
此刻的光萼已经没了进攻力,一心只想着逃命,“堆心,快来救我啊!”
“青山常在绿水长流,我已经自身难保了,咱们还是后会有期吧,你自己保重!”堆心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朝门口跑去,精疲力竭的坐在了门槛旁。
望着对光萼穷追不舍的北堂雪,打从心眼里佩服北堂雪的体力之好。
光萼一听自己被‘战友’抛弃,顿感绝望,干脆破罐子破摔的躺到了雪地里,“小姐,不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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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54
她这么忽然一倒,北堂雪手中扔出的雪球便失去了撞击点,直直的往前飞去。
北堂雪暗叫了声不好,那方向可是戚嬷嬷的房门,若是吵醒了她一准儿就要被教育了!
堆心和光萼也发现了不对,一时间都瞪大了一双眼睛直直的望着那团雪球。
被这么多人盯着,雪球表示压力很大。。。
然后,更糟糕的还是后面――就在雪球即将要撞到门上的时候,随着“吱呀”的声音响起,门,开了。
随后,雪球与脑门儿亲密接触的声音响起。
北堂雪三人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随后,强压着怒意的声音咬牙切齿的回响在栖芳院:“成、何、体、统!”
因为早上的这起事件,北堂雪三人连带着被牵连的云实都被戚嬷嬷以‘学规矩’的名义聚集了起来。
四人在院中站成了一排,戚嬷嬷站在四人面前,神情严肃。
北堂雪忽然想起了上学的时候在操场上做早操的场景。
戚嬷嬷端立在几人前方,双手抄在袖中,朗声道:“没规矩不成方圆,何况是北堂小姐日后要嫁入皇室更不可举止不雅,你们日后跟在北堂小姐身边,自然也不能不知礼数――先从最基本,却最能体现一个人修养的走路开始练起。”
北堂雪觉察到她看向自己,道,“请戚嬷嬷赐教。”
戚嬷嬷还算满意她的知趣,“双膝之间保持隔着一张纸的距离,先迈右脚。”
四人听话的迈了右脚。
“北堂小姐,你难道不觉得你的步子迈的太大了吗?丝毫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含蓄,重来一遍。”
北堂雪咬着牙将脚收回,迈出了一个小碎步。
戚嬷嬷冷哼了一声,“这次太小,显得过于做作,不够从容。重来。”
北堂雪:“。。。”
只能在心里默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权当是磨练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离及笄之日还余三天。
北堂雪从未见过女子及笄礼,虽流程听的耳朵都要磨出了茧子来,但真正的流程毕竟一回也没见过,日子越近,她便紧张了起来。
女子及笄礼礼节繁琐,关乎重大,出一点点岔子都会招人耻笑,就算是日后嫁了人,也是一大笑柄。
早膳过罢,她主动去了戚嬷嬷房中。
她虽是对戚嬷嬷确实不喜,但她滴水不漏的礼数却是也是佩服,及笄礼她看了不知多少回,向她请教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没有坏处。
大不了就多看她些脸色罢了。
堆心见北堂雪独自进了戚嬷嬷的房,觉得这简直是她进北堂府以来最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了,“。。。你们看到了没有,平常小姐躲戚嬷嬷都躲不及,今日竟然自己羊入虎口了,小姐该不会还没睡醒吧!”
“兴许小姐是去整治戚嬷嬷了也说不定!”光萼思虑了一会儿,说了一个自认为最有可能的推测。
堆心白她一眼:“小姐又不是无事生非的人,戚嬷嬷没招惹她她怎可能主动去整治戚嬷嬷!”
云实无奈的叹一口气,“你们若是再不将书架打扫干净,待会儿小姐整治的只怕是你们了。”
戚嬷嬷此刻正坐在床沿绣花,身子挺得板正,每一针一线都优雅无比。
听到叩门声响起。淡淡地道:“进来。”
只当是来打扫房间的丫鬟,便没有抬头。
“戚嬷嬷。”北堂雪一颔首,双手交叠放在腰间,动作倒也没什么大毛病。
戚嬷嬷扫了她一眼:“北堂小姐近来确有进步。”
“都是嬷嬷教导有方。”
北堂雪这句话其实也并非完全是奉承,也是带了几分真意的,毕竟戚嬷嬷除了对她使上一些小绊子,教规矩却也是认真的紧,北堂雪虽有小性子不假,但也知什么是对自己有好处,学的也认真。只是有时被戚嬷嬷欺压的紧了,便会还击一番。
戚嬷嬷脸色如常,将针线搁下。“北堂小姐找老身是有何事?”
“三日之后便是及笄之礼,我心中担忧我生性愚笨届时丢了人,传出去未免坏了嬷嬷的名声,特来跟嬷嬷请教一番关于及笄礼的礼仪。”
戚嬷嬷眼中似笑非笑――这北堂小姐虽是生性顽劣一些,但也并非朽木不可雕。就这一张滴水不漏的嘴,却是她所见的大家小姐中最难得的。
但她可没忘这些日子北堂雪跟她的不对付,说出的话便不怎么好听,“礼仪老身自然会毫无保留的教与北堂小姐,只是能不能学得了也是看个人的资质了,只怕北堂小姐要比常人多下些苦功夫了。”
比常人多下些苦功夫?这分明就是变着法儿的说她比常人要笨上许多。。。
北堂雪一阵气结。
抬起头来已是虚心求教的脸色。“嬷嬷说的极是,还请嬷嬷赐教。”
余下的三日里,北堂雪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戚嬷嬷房中。虽是挨了不少骂,但委实也学到了诸多。
第三日晚上,练习了一晚上跪姿的北堂雪双膝早已发麻,没敢在戚嬷嬷面前去揉,便请辞道:“戚嬷嬷。我先回房去了。”
“嗯。”
北堂雪刚走到门前,待想要抬手关门之际。犹豫了一会儿。
端坐在房中的戚嬷嬷抬眼望她,“北堂小姐还有事?”
“明日嬷嬷若是无事的话,可否前去参礼,帮我加笄?”口气带着询问,听着让人心里舒坦。
先前因她拒了戚嬷嬷出席正宾之后,便没人再提过此事,北堂雪知晓宫中派来的人不能晾着,且这戚嬷嬷几日来对她的悉心教导,她也是打从心里感激。
戚嬷嬷一愣。
这丫头不是讨厌自己讨厌的紧吗?这会儿又怎么主动邀请她出席及笄礼?
随即轻轻颔首,“只是老身没事先准备什么好钗,到时你别嫌粗陋便可。”
北堂雪一笑。
次日一早北堂雪便移步到了祠堂中的东厢房。
吃食也是丫鬟送进了东厢。
一个半人高的铜镜,一个软垫,小案上面放着叠放整齐的三套衣裙。
祠堂内隐隐起了人声,与她所在的东厢房不过隔了一道门,仔细听去,有华颜的声音。
北堂雪端坐在软垫之上,手心微微渗出了汗水。
“小姐,这会儿没人您不必坐的这么累,午时尚早,不如歇会儿吧?”
北堂雪仍然挺直着脊背,“我先适应着,省得待会儿出岔子。”
堆心也知大户人家的女子及笄礼的重要性,便不再劝。
…
东宫。
“殿下,事情已经查实,平大人确是被允亲王的人掳走!”肖裴脸色恼怒,脸色沉极。
“现人在何处?”
“软香坊到允亲王府之间有密道,被掳之人皆在地下密室之中。”
慕冬面色如常,似乎早就预料到。
肖裴见他迟迟不发话,问道:“可要将人救出?”
“为何要救?”慕冬反问,笔下不停顿,一座座相掩的巍峨高峰跃然眼前,山顶云烟滚滚。
肖裴一怔,如实答道:“平大人是殿下心腹,知晓机密甚多,若被严刑逼供只怕会坏殿下大事。”
这话说的客观,实则平大人还算是肖裴的知己好友,怎能眼见他置身危险境地?
“去年入冬他受黎王接见,收黄金千两。”慕冬似乎心情不错,难得开口解释。
肖裴大惊,平大人竟早已叛变!
想来那次殿下茶中的毒,也是他安排的了。。。
可是依照殿下绝不容许别人背叛的性子,为何会留他到今时今日?
忽然抬首,望向那波澜不惊的俊美脸庞,顿时明了――
果然,那清冷的声音响起:“一个弃子换来王府重秘,不是很划算吗。”
肖裴心下有了计较,恐怕不仅如此,想来平大人所得知的重秘,也是用来扰乱攸允判断力的无用消息罢了。
“眼下几时?”
“回殿下,刚到午时。”
……
午时,北堂家祠堂。
有丝竹乐声响起。
北堂雪在厢房中将北堂天漠在外面的话听的一字不漏,大致是感谢宾客莅临的话,稍顿之后,便是请她出场的话。
北堂雪即刻起身,云实将她从头到脚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光萼前去开了门,北堂雪便由堆心陪同着出了东厢。
手心的汗越冒越多,北堂雪做了个深呼吸,挺直了腰背,将戚嬷嬷的交待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才提步行至祠堂之中。
面向宾客,行礼。
一抬眼,便见正席首位坐着的戚嬷嬷,神色严肃。
北堂雪缓缓转身,台上已铺好了三色毯,小心的提着裙角面向西跪坐着。
坐在一旁的君姑姑将她的每个动作看在眼里,微微颔首。
前来观礼的妇人们,也觉这位近来来名声渐渐传开的北堂小姐礼数委实周全。
华颜起身,在盥中净手后拭干,跪坐在北堂雪身后,接过有司托盘中的梳子,为北堂雪梳头。
觉察到北堂雪的紧张,她小声的道:“不必太过紧张。”
北堂雪微微颔首,华颜梳头的动作缓解了些许她紧张的神经。
华颜这样的人哪里给别人梳过髻,可是提前了三四个月让不辞教授她梳头的手艺,那一阵子,华颜宫中的宫女时常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鸡窝髻出入――是华颜练手的牺牲品。
好在最后的结果并不差强人意,不消多时,一个象征着少女的垂鬟分肖髻挽的十分漂亮,华颜起身之际交待她,“接下来就是三加三拜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可不能出了纰漏,不然可就是抹不掉的污点――”
北堂雪有些哭笑不得,刚刚缓解的紧张被她这句话一刺激,有增无减。
“我知道了。。。”
华颜微微一拍她的肩膀以表鼓励,退至一旁。
君姑姑这才起身,行至东阶之下净手,北堂天漠起身相陪,这是对正宾最起码的尊重。
北堂雪转向东面而坐,等着君姑姑的一加。
有司奉上罗帕和发笄,一身墨绿的君姑姑信步走到北堂雪面前,脸上挂着和蔼的笑意,朗声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随后膝盖着毯,为北堂雪梳头,而后加笄,完后起身回到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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