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膝盖着毯,为北堂雪梳头,而后加笄,完后起身回到原位。
华颜上前象征性地为她正笄。
北堂雪起身,朝着众人一揖。被堆心搀扶着回到东房,更换与头上幅尽相配套的素衣襦裙。
步入中央,朝众宾客行礼,而后听有司道:“一拜,拜父母养育之恩。”
北堂雪行到高坐上的北堂天漠身前,诚心的拜下,双手伏地,叩头。
是这个男人,一直保护着她,包容着她,教她做人的道理,让她领会了家的温暖,那种感激,怎么道也道不尽。
“女儿拜谢爹爹养育之恩。”
北堂天漠连带着东席的北堂烨眼睛俱是一热,这么多年来一直盼着她能长大成人,终于等到这么一天,却恍然发现,在他眼中,不管何时她都是个孩子。
“今已及笄,日后需谨言慎行,守女子德行,不失仁义,为人坦荡,无愧先祖。”
北堂雪再次叩头,答道:“儿虽不敏,敢不抵承!”
训完了话,北堂天漠赶紧伸手将人扶起,冬日地寒,虽是铺了软垫,却也不舍得她久跪。
北堂雪起身,眼睛已是微微湿润,行至毯前跪坐。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华颜上前替她将发笄除下,散落一头青丝,轻轻梳理着,每一下都很用心,低声道:“一次是及笄,一次是嫁人,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绾发。”
北堂雪已不似起初那般紧张,嬉笑着道:“你想嫁人啦?”
华颜嘴角现出一抹苦笑,“怕是没机会了。”
她的声音极小,加上奏乐声的干扰,北堂雪并未听清,还想再问,华颜已挽好了乐游髻起了身。
君姑姑再次净手,为她簪上发钗。
众宾客再次恭贺。
北堂雪回到东房,这次换上的是曲裾深衣,到众宾客前展示了一番,行正规拜礼。
这是二拜,表示对师长和前辈的尊敬。
一想到师长,北堂雪忽然想去田连来,当初在她的执意下,也是行了正正经经的拜师礼的,所以田连算不得外人,在这样的日子,出席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便偷偷抬眼望向席中,果然寻到了田连的身影,见他难得也是一脸的肃穆,思及平日里那副为老不尊的模样,与当下差别太大,叫北堂雪不禁咧嘴想笑。
却在下一刻,被一道凌厉的目光摄住,北堂雪下意识的一缩脖子,不敢再乱看。
戚嬷嬷抬手扶她,小声的训斥道:“不要左顾右看。”
北堂雪心虚的应下。
“受天之庆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父兄具在,以成厥德。”
三加的发髻显然要繁复的太多。是象征着成年的盘桓髻,华颜替其挽好之后,君姑姑自有司托盘中取出一支做工繁琐精致的镶着翡翠的金钗,小心的替她插在髻上。
这次回到东厢房,便要耽搁上许多时辰。不止要换上牡丹红的吉服,还要描上淡妆。
北堂雪望着镜中梳着盘桓髻的女子,忽而一笑,心中有感叹,不觉间已来到这个时空这么久了,已和这具身体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为她描妆的堆心被她这一笑晃了眼睛。正扫着香粉的手一顿,忽而想看一看北堂雪若将齐眉的青丝全部梳起该是何等的美。
“小姐,不若奴婢将您的发丝都给梳起来吧――定让众宾客们大大的惊艳一把!”
北堂雪犹豫了一下。摇了头:“不必的,哪里有这么多时间给咱们折腾。”
心里却想着,最美的一面要留到大婚之日才好。
待她一身红色吉服行出去之际,还是吸引住了全部人的视线。
曳地的裙尾略沉,叫北堂雪愈加小心。生怕绊倒。
大多数妇人都是头一次见北堂雪,三五人的便小声的议论了起来。“当年我曾见过丞相夫人一面,如今看来北堂小姐可真是随了她七八分还要多。。。”
“我听闻今年的丁香宴便是她得了琴项第一,竟也是才貌双全,依照我看可不比明小姐差。”
“光看君姑姑肯赏面出席,便是肯定了这北堂小姐的德行――”
“明小姐的及笄礼咱们不是一同去过么,礼数虽也周全,却不及北堂小姐有贵气,你瞅那身红,穿在她身上竟是半分俗气也没有!”
红色最挑人,穿不好便是俗艳。
戚嬷嬷听着众人的夸赞,嘴角现出一抹笑意。
周云霓眼中闪过嫉恨――凭什么她什么都是最好的!
三拜完毕,北堂雪暗暗松了一口气,被华颜扶着重新跪坐在了绒毯之上。
君姑姑自有司盘中取出她事先备好的银钗,添到北堂雪的髻上,“添簪一支,蕙质兰心。”
北堂雪想起戚嬷嬷的交待,在取字之前万不可将头上的钗环碰掉,否则是大凶,她不敢将头低的太多,只微微一颔首,诚心的道:“谢姑姑。”
君姑姑含笑着点头,坐回了原位。
有司立于东阶之上,面带笑意:“请各位夫人添笄添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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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55
君姑姑含笑着点头,坐回了原位。
有司立于东阶之上,面带笑意:“请各位夫人添笄添福。”
戚嬷嬷第一个起身,将那翡翠玉簪添到她的头上,“添簪一支,兴德兴规。”
“多谢戚嬷嬷。”
“添簪一支,称心如意。”
“添簪一支,平平安安。”
周荣琴最后一个添笄,毕竟在座中数她年岁最轻,“添簪一支,和乐安荣。”
北堂雪朝她一笑:“多谢刘夫人。”
私下里北堂雪喊她嫂子不过是因为北堂家跟刘家的私交,但这种场合还是规矩一些的好。
周荣琴气色很好,对北堂雪会意一笑,这才行了下去。
有司撤去了笄礼的陈设,在西阶位置摆好醴酒,北堂雪被指引着站到席的西侧,面向南而立。
君姑姑上前接过醴酒,走到北堂雪面前,念祝辞曰:“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北堂雪双手交叠行礼,宽大的衣袖直直的垂下,更显娇弱,接过醴酒,对案洒去了一半在地上祭酒,后象征性的将酒杯凑到唇边,略沾之后便拿开,放到有司的托盘之中。
北堂天漠起了身,为北堂雪取字,提笔在案上的白纸之上写下一个优雅的“瑾”字,他向来习惯书草书,这般工工整整的写字倒是少见。
瑾,美玉也,握瑜怀瑾。纯洁净美的德行之意。
至此方算礼成,北堂雪在堆心的陪同下一一致谢,正宾、赞者、宾客、乐者。
北堂天漠说了一番客套话,算是为这场及笄礼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不料,众人这边刚刚起身,便有侍者高呼:“六王爷到!”
北堂雪抬首,果见门外的蓝袍银边男子正缓缓走来,面上含笑。
他自己过来本不稀奇,可他身边跟着鹤延寿,是从宫里刚出来不成。
“参见六王爷。”
“诸位免礼——”
宿根淡淡开口。给了北堂雪一个晃眼的笑意。
北堂雪觉察气氛不怎么对,小声的问道:“怎么了?”
宿根望她一身牡丹红的娇俏模样,忍住要将人捞进怀里的冲动。“待会儿便知道了。”
鹤延寿走向了中央,尖声道:“北堂丞相接旨。”
北堂雪一愣,接旨?
转头望向宿根,见他一脸浅笑,北堂雪似是料到了什么。心脏一通乱跳。
鹤延寿前面念了一大通赞美北堂雪的话,北堂雪没怎么听清,独独听到了最后那一句:年罢于开春二月初七成婚,钦此。
这么快。。。
二月初七,还剩下不足两个月的时间。
“谢主隆恩。”
…
是夜,有雪。
“小姐。有人送来了这个,说是祝贺小姐及笄。”堆心一张小脸冻得通红,将身上的雪拍干净才进了房。
北堂雪接过。“是谁送的?”
堆心一摇头:“不知,听家丁说是位眼生的黑衣公子,说一定要交到小姐手中。”
眼生的公子?
明景山吧。
北堂雪第一个反应便是如此,下意识的道:“扔了——”
随后犹豫了一下,想起明景山近来早已不似之前那般恶劣。今日及笄,怎么说也是他的一番心意。一顿之后方道,“等一等,给我吧。”
那盒子打开之后,却是让她愣住,庆幸自己没扔——竟是山海经全册。。。
真是不知明景山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有一纸信筏,带着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
简单的生辰快乐四字,下角的署名竟是。。。慕冬。
今日众人只注意她及笄,却还没人对她说过一句生辰快乐,包括北堂天漠和宿根。
近日来王城不外乎在谈论两件事情。
北堂小姐及笄了。
北堂小姐要成亲了。
不管是什么事情,皆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周云霓脑海中还回响着鹤延寿宣旨的声音,这一次她没哭也没闹,只静静的坐在窗边,看着雪一片片的落下。
偶尔会落寂的问上一句:“我到底哪里不好?”
声音很低,如同自语。
吴妈见她如此反常未免担心,“小姐。。。您坐太久了,窗边太冷,到床上暖一暖身子吧。”
周云霓却如同没听到她说什么一样,声音压抑着哭意,“吴妈,我没有希望了。。。”
“别担心,即使是成了亲又怎么样,机会还是有的。”
周云霓怔怔的摇头,有些语无伦次,“没有了,以后他们成亲,他就不来北堂府了。。。她那么讨厌我,肯定不会让他再见我。”
末了口气一苦:“吴妈,我真的没有可能嫁给六王爷了,对不对?”
吴妈哪里敢说对,“不会的!成亲还有一个多月,只要在这一个多月里小姐您抓紧一些,又怎会没有一点转机,六王爷再如何,也不过是个男人,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的女子。。。”
周云霓魔怔的一般的点头,似乎在绝望中找到了出口,“对对。。。肯定可以的,我怎么可能输给她,我哪里比她差,她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三日之后的夜晚,又落起了大雪。
北堂天漠派人寻了兄妹二人去凯旋亭。
北堂雪比北堂烨先到一些,远远瞧见凯旋亭中灯火通明,灯光打在雪上,折射起来犹如白昼一般明亮。
北堂雪进了亭中,堆心晃了晃伞上的积雪,还没来得及收伞,便听北堂天漠道:“堆心,你先回房吧。”
堆心不明所以,转头望向北堂雪,见她冲着自己点头,才恭声道:“奴婢告退。”
雪虽大,却无风,加上脚边放了三个火盆,怀中又抱着手炉,倒也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北堂雪抬眼望向北堂天漠:“爹,您有话要跟我说?”
北堂天漠微微点头,“你也长大了,有些事情是时候告诉你了。”
北堂雪疑惑,刚想开口询问,便听踏雪而行的脚步声响起,一转头,见是披着黑色披风的北堂烨。
“爹,阿雪。”北堂烨走进亭中,身上带着有些浓重的脂粉香味。
北堂雪转头打了个喷嚏,“又去了那里?”
近来北堂烨的应酬颇多,经常出入烟花柳巷之地是不可免。
北堂烨浑不在意的一笑,没有否认,“这还不是爹催的急,连给我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北堂雪对北堂烨的洁癖是有了解的,倒也不怕他会受那些女子蛊惑。
北堂天漠自怀中掏出一封黄旧的信来,放到铺了狐皮的石桌上,压在手底。
举目看向兄妹二人,“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关于你们娘亲的事情吗,可是一直怪爹什么都不肯跟你们说?”
北堂雪一摇头,“爹不说肯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我和哥哥都明白。”
北堂烨附和的点头,星眸闪闪。心中预感今日北堂天漠找二人过来定是跟娘亲有关。
北堂天漠深深的一叹气,似是欣慰,似是感慨。
“你们的娘亲叫月凝,乃是巫国人。”
北堂烨一脸震惊,北堂雪则是一脸茫然,“巫国?怎从没听过?”
北堂烨紧皱着眉头,“巫国是诸国的忌讳,所以也未有人提起过,其地势非常利于作战,位于一个大峡谷之内。国土虽是诸国中最小的一个国家,但传闻谷内珍稀药材数不胜数,里面的人个个擅长蛊术。且。。。谷内有可以操纵神兽之人。。。”
北堂雪讶然,“真有那么强大。。。他们怎会一直这么安分?”是觉得这传言太过夸大。
北堂烨手指轻轻叩在柔软的皮毛上,“那是因为在数百年前,谷内发生了天谴,巫国人个个都受了诅咒。不得离开谷内半步,否则便会身亡。同样的,外界之人也不能进入巫蛊,峡谷入口之处遍地都是蛊虫,方圆百里之内连只兔子都没有——要知道在一百年前,巫国可是令众人闻风丧胆的两个字。”
北堂雪听得越发摸不着头脑。随即觉察到跑题了,将目光转回北堂天漠身上,“那娘是巫国人。又怎可离开巫国?”
北堂烨也将疑惑的目光投放到北堂天漠身上,这一点,也是他所不能理解的。
“听你娘说,巫国分为两族,一是巫族。二是月族,而她是月族人。月族每代都会选中上一位圣女所出的女子奉为圣女,自小保护不受蛊毒诅咒,成年之后离开巫国寻药,只有三年时间,过时不回巫国一样会蛊毒发作而死——”
北堂雪一滞,“所以娘是圣女?”心中对巫国人生出了几分同情,不管是什么原因遭了天谴,但后代是无辜的,生下便带有蛊毒诅咒,委实让人心底发寒。
圣女虽可出谷,却只有三年时间寻药,将希望都寄托在圣女的身上。。。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月凝显然是没有回巫国,虽说是为情,但定然也是令巫国人失望的吧。。。
“你们的晴姨娘也是被选中的圣女,却甚少人知晓她并非上一代圣女所出,众人只当她同你们娘亲乃是双胞姐妹。”
北堂烨觉察到不对,“这样说娘亲并非难产而死?”
北堂雪脑海中也浮现那日在无罙大师的天眼中看到她出生之时的画面,可以看出月凝临走前很安详,并不像是蛊毒发作之状啊?
“你们的娘亲并不受三年之咒的束缚——”在兄妹二人惊惑的目光中,北堂天漠嘴角现出淡淡的嘲讽之意,“说来这就是巫国的丑闻了。”
“你们娘亲在一次意外中发现了巫族长老藏在密室之中的秘记——原来数百年前的天谴并非偶然,而是巫族人错信了一位巫师要对月族族长月缪施与火焚之刑,而月缪便是操纵神兽之人,巫族人身上的诅咒便是她临死前立下的。”
月缪,火焚之刑。。。北堂雪脑中一阵轰隆隆的声响。
北堂天漠没注意到北堂雪的异常,继续道:“而诅咒只对巫族人有效,月族人生来并不带蛊毒诅咒,所谓的从小养护圣女,不过是未对她们下蛊罢了,而除圣女外的所有月族人一出生便会被巫族长老借祈福的名义种下蛊毒!”
北堂烨满眼震惊,方才跟北堂雪一样萌生的几分对巫族人的同情顿时消散!
本是可以免去蛊毒折磨的月族人竟是一生下来便被种蛊!
这分明是巫族为了避免月族人离谷而用的不齿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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