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天漠已起了身,“我们去书房说。”
刚出了亭子。又对王管家交待到:“此事先不要让阿雪知道。”
王管家应下,可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个浅显的道理。老爷应比他要清楚。
……
北堂雪自打昨日在竹林中撞见了那只乌鸦之后,便一直心神不宁。
今日被戚嬷嬷看着刺绣,已经扎了三次手。
“嘶!”北堂雪吸了一口冷气,左手食指腹上又新添了一个针眼。
戚嬷嬷垂眼望向她,待望见她针下那完全分辨不出绣的何物的东西之时。眉头一皱。
北堂雪不用抬头也能猜测到戚嬷嬷此刻的表情,缩了缩脖子,等着接踵而来的教训和讽刺。
“算了。”
淡淡的声音响起,让北堂雪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要不然就是戚嬷嬷今天吃错了药?还是大发善心的药。
“再扎下去怕是不能见人了,后天便是成亲之日。被人瞧见了还以为老身如何虐待你了。”
北堂雪心虚的笑了两声,“怎会,是我自己不小心而已。。。”话是这么说。却还是将针线搁下了。
戚嬷嬷喝了口茶,幽幽的道:“别想着今日就没事儿了,不绣花归不绣,将昨日我教你的再学上一遍。”
北堂雪头皮一麻。
戚嬷嬷语重心长的道:“女子嫁人乃是一生最重要的事情,万不可出一丝丝纰漏和差错。让人笑话。从上轿到拜堂,都随我再走一遍。”
“是。”
……
宿根手中掌握的挽仙楼。整个大卫最强大的信息搜罗站,所以,这个忽然爆发却已经到不可收拾的流言,他不可能没有听到风声。
“查清楚是谁散布的了吗?”
与他相邻而坐的金挽池,脸色同样是不同以往的差。
跪在地上的暗影捏了一把冷汗,“已查清,消息最先传开的是在东街焦记酒馆中,但当时人多口杂,并没人记得是谁先造的谣。”
宿根隐云密布的脸色始终没有得到缓解,沉着声音道:“把今日消息传出去之前出入这个酒馆的可疑人等,全都带回来。”
“是!属下即刻吩咐下去!”
金挽池微一锁眉,“王爷是肯定有人刻意散播,而非市井之人多舌而致?”
“知情的本就没有多少人,龙华寺对此事更是忌讳莫深――选在这个关头,明显是刻意为之。”宿根紧握着双拳,口气是金挽池从未听过的冰冷,还有,痛恨。
……
北堂雪随着戚嬷嬷练习礼仪到了天色昏暗之际才回了房。
无力的躺进软榻里,觉得全身都要散架了,比她练上一下午的鞭子还要累。
但是心里还是愿意的,女子一生最美的一天不就是那一日吗?
想到这里,便觉都是值得的。
堆心在她身后给她揉捏着肩膀,有些心不在焉。
望着北堂雪脸上洋溢的笑意,觉得心里格外的不安,那个消息,早在光萼惊慌失措的描述下传达到了她的耳中。
觉察到肩上轻一下重一下的力道,北堂雪疑惑的转头,望向眼神有些涣散的堆心,明显是有心事,“怎么了?”
堆心立马神经过敏一样,“没事,奴婢没事!”
沏了茶进来的云实无奈的在心底叹气:这反应要是有人能相信是没事,除非是个傻子。有些人,还真是天生就没有说假话的天赋。
北堂雪一皱眉,“说,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堆心神情复杂无比,心知是瞒不过北堂雪的,但还是没有办法亲口说出来,北堂雪听到后的反应,她想也不敢想,要她怎么告诉北堂雪,现在外面的人用怎样的污言秽语来形容她。
手指绞的发疼,不敢去看北堂雪的眼睛,“奴婢,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我是教过你什么时候该说真话,什么时候该说假话。”北堂雪神色有些严厉,扫了一眼有条不紊摆着茶具的云实,声音不带任何笑意,“可在你们进府的第一日,有些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现在是要连我这个主子也想糊弄吗?”
“奴婢不敢!”二人齐齐跪下,头也不敢抬。
北堂雪见此景,觉得好气又好笑,那种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清晰,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能让堆心都瞒着她不愿意说?或者是,不敢说?
进来的光萼见堆心云实二人跪在地上,而北堂雪沉着一张脸的样子,一时怔住。
小姐从不会罚她们跪的。。。
北堂雪见她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皱着眉问道:“有事情?”
光萼胡乱的点着头,莫名觉得此刻的北堂雪让她不敢动弹,“小姐,表,表小姐来了。”
北堂雪闻言心中愈加烦闷,周云霓她来干什么?
依照她近来做的事情来推断,定是跟宿根脱不了根系了。
难不成她求不成北堂天漠,转而打算在自己身上下功夫了?亦或者是要跟她鱼死网破拼个你死我活?北堂雪想了不下十种可能,虽然都显得荒谬的很,但是随便哪一种可能比起周云霓是来跟她道喜,祝福她幸福美满这一种,都要让她信服的太多了。
出软榻里起了身,走出内间之际,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的道:“你们起来吧。”
“谢小姐。”
北堂雪这厢刚走进外间,便见周云霓舒服的靠在铺着柔软皮毛的大椅上,神情一扫之前病态,可谓是怡然自得。
见北堂雪过来,二话没说便掩嘴“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了解她的人不难发现,这笑是发自内心的开心,连带着眼角都笑着笑意。
北堂雪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要么是周云霓疯了,要么,是出了大事了。
“表妹,来来来,快坐,今日我出门听到了一个笑话,真真的好笑,我都迫不及待的想说给你听了!”周云霓甩着帕子招呼着北堂雪过去,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北堂雪警惕的看了她一眼,坐了下来,声音不冷不热,“哦?不知究竟是什么笑话,值得周小姐亲自过来。――光萼,上茶。”
周云霓见她一脸神情自若的模样,嘴角牵起一丝冷嘲:看你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是这样的,我今日去了东街脂粉铺,见一帮妇人小姐们在讨论谁家的小姐还没出嫁就被人给。。。就已非处子之身了。”周云霓看到北堂雪脸色顿时微微一变,觉得很满意,继续说道:“哎呀,那些个妇人说了好些难听的话,我实难学嘴,也怕污了表妹你的耳朵,就略过去吧。”
竟然还有你周云霓学不上来的话吗?北堂雪在心底冷笑,但却笑不出来。
不自觉,抓紧了衣角。
这两天来围绕她的不安,堆心所不敢说的事情,周云霓眼底掩藏不住的幸灾乐祸。。。足以让她猜到了全部。
身体挺得笔直,脑海中仿佛装满了火药,而周云霓接下来的话可能就是一个火把,而她,随时都有可能会被炸的粉身碎骨。
“我本是不愿意去听这些个闲话的,但她们的声音实在太大,说着说着好像提到了北堂家的小姐。。。”周云霓声音带着笑意,见几个丫鬟脸色霎时间惨白的模样,觉得心中是说不出的痛快。
这么久以来,在她们眼里,她大概就是个笑话吧!
“王城姓北堂的小姐这么多,我本也没在意,可是她们竟然,竟然说是丞相府里的北堂小姐!哈哈,表妹,你说这是不是很好笑?表妹你怎么可能像她们说的那般。。。”周云霓说到最后伸出手指轻掩在嘴上,一副谨言的模样,却仍旧一脸的笑意。
北堂雪极力克制住颤抖的背,周云霓的笑声近在咫尺,带着莫大的羞辱感传进她的耳中。
堆心不知何时走到了她是背后,伸手抚在她的左肩,像是在安慰,但却是抖个不停。
周云霓越说越开心,“虽说表妹你那日确实去了龙华寺,但她们也未免太会借题发挥了,还说是三个臭乞丐。。。还说是在后山,总之前前后后描绘的可清楚了,若不是我亲耳听舅舅说你是回来的途中受了伤的话,八成都要信了她们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觉得北堂天漠越来越不拿她当回事儿了,她当初就怀疑事情没那么简单,果然如此,北堂天漠却拿对外人的一套说辞来敷衍她,是怕她毁了他心肝女儿的名声吧!
还想再嘲讽几句,却见北堂雪已经起了身,神情虽同之前没太大出入,但细看之下不难发现她僵硬的五官,似乎在隐忍和强撑着什么。
微微仰着下巴,道:“兴许是我愚笨,竟没听出周小姐的笑话哪里好笑。但还是感激周小姐特意跑来说笑话给我听,可周小姐伤寒还未有痊愈,所以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堆心,送周小姐。”
堆心将眼泪忍回去,走到周云霓面前,“表小姐,请。”
周云霓听她撵人,即刻没了耐性,“噌”的起了身,同北堂雪面对面的对视着。狞笑了一声:“怎么,心虚啦?”边说边又逼近了一步,“因为她们说的都是真的――丞相府的二小姐在上元节去龙华寺上香之时被人玷污了身子。毁去了清白,对不对?”
北堂雪悴不及防的退了一步,脚步近乎踉跄,脑海中皆是那噩梦般的场景。
“表妹啊,我可真是小看你了――六王爷想也知道这件事情吧。你究竟是对他施了什么媚术?他竟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如今全天下都知道了你的丑事,就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了?”周云霓又笑,娇艳的面孔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说话间一步步的逼近着北堂雪。
北堂雪脑海轰隆隆作响,仿佛人都没了知觉,独独一颗心脏被人攥在手心里。由不得她。
堆心见北堂雪仓皇的模样,鼻子一酸,几步挡到北堂雪面前。“表小姐,请您说话注意身份!”
周云霓目光一寒,抬手便是一巴掌,力道自然没有留情,“本小姐怎么说话。何时竟轮到你一个贱婢来品头论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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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66
堆心头偏到了一侧,白皙的脸上很快浮现了指印。倔强的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固执的挡在北堂雪面前,一瞬不瞬的望着周云霓。
周云霓见她如此,更觉气不打一处来,“小贱人!谁给你的胆子瞪着本小姐了!”说话间再次扬起了手。
却在落到一半之际,被扼住了手腕,抬眼正见北堂雪一脸寒意的望着自己,“你。。。”
周云霓使尽了力气,却根本无法挣开,只能怒瞪着北堂雪,“你快放开我!跟我撒气算是什么本事!就算你堵得住我的嘴,你堵得住全城人的嘴吗?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心里清楚!”
“是吗?”北堂雪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咔嚓”一声,骨节错位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接踵而至的便是周云霓的哀嚎声。
“你。。。你――”周云霓吸着冷气,不敢再说难听的话,北堂雪现在的眼神,让她打从心底发寒。
北堂雪不屑的冷笑了一声,将她的怯懦看在眼底,一把甩开了她,直叫周云霓退了十来步才稳住身形。
“既然周小姐不领情,就不送了。”
周云霓狠狠剜了她一眼,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反正依照如今的情势,不用她怎么样,北堂雪就有的受了,她只要等着看戏就好了。
“哼,看你到时候还得意的起来!”虽然是被人赶出去的没错,但狠话还是要放的。
直到周云霓骂骂咧咧的声音彻底消失在栖芳院,北堂雪才僵直的转了身。
“小姐。。。”堆心担忧的看了她一眼,想安慰但根本无从开口。
“去备水,我要沐浴。”
“是。”光萼声音带着哽咽,躬身应下,便出了房。
“如果有下次,我宁愿是从你们嘴里听到,而非周云霓用讲笑话的方式告诉我。”北堂雪撩开眼前珠帘,闭着眼睛进了内间。
堆心闻言泪水似断线珍珠,提步要跟进去,却被云实拦。
抬眼看向一脸平静的云实,只见她轻轻摇了头。
堆心顿时反应过来――是啊,小姐这样骄傲的人,这种时候,定是不希望被人看到狼狈的模样。
栖芳院内,一夜无眠。
次日,北堂雪几乎一整日都呆在书房里看书。
然而堆心却清楚,她根本没有看进去什么,不然,也不会一整日都没有翻上一页。
午时北堂天漠和北堂烨都来了一趟,不外乎是安慰她的话,但见北堂雪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又委实不知该说什么。
流言,还在肆无忌惮的传播。
对于这类事情,人们永远都有着强大到可怕的探索精神,不知疲倦的挖掘着,甚至没了可挖掘的东西之时,便随意编造着。
传来传去,谁也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不管北堂家和挽仙楼的势力有多大,可也难堵悠悠众口。
若论天下最有力,最让人无法反抗的武器是什么,无形的流言蜚语当是排在首位。
素来静谧的六王爷府近来从所未有的热闹。
之前宿根一人独住,加上管家一起整座王府里不过九个仆人,说出去只怕都没人相信。
前些日子却陆陆续续买进了不少家丁丫鬟,该有人守着的地方都有人守着了,该完善的地方也完善了,只因这座府邸即将要迎来它的女主人。
这些新进府的下人们,虽说也是经过层层筛选,精挑细选的,但少不了那么一两个爱说闲话的。
而说闲话这个习惯又是极容易被传染的,特别是在人精神极度空虚,生活找不到目标的时候,最易沦为说人闲话一流。
所以,在没有什么主子可伺候,差事悠闲到睡上一整天也没人管的六王爷府,这群丫鬟家丁们,早已茁壮的成长成了一支专业的八卦大军。
这一日,身心俱疲的宿根踏着余晖回了府。
之前无人看守的听风楼也有四位丫鬟守着门。
兴许是习惯了主子不在的日子,这几位说话的时候都不去顾及声音的大小,以至于几人的对话清清楚楚的落在了宿根的耳中。
“我看还不一定呢,还没嫁过来名声就毁了,日后王爷能待她多好?”
“就是,现在外面闹的这样厉害,搁谁能当做什么事儿也没有啊,不单单是北堂小姐,就是咱们王爷现在也被说的难听的不得了――说是娶一只破鞋过门儿呢!”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好歹也是实情不是?要我说,这北堂小姐脸皮也真是够厚的,自己出了这档子事儿,还有脸嫁给咱们王爷,现在又被人指指点点的,换做是我,早就没脸活了!”
“哈哈。。。”
“我觉得也是,自己没了脸,还要将王爷的名声连累进去!”
“怎么,你看不过去啦,人家可是皇上赐婚的,可不是能说不娶就不娶的,别说是没了清白,就是。。。就是怀上了杂种,那咱们王爷还得一声不吭的认了呀!”
“嘁,怎么可能,女子不贞就可休弃了,倘若当真怀了杂种,皇上便有理由收回圣旨了,关键这不是没坏么,也找不到证据。。。”
“我就开个玩笑,你还真搬起条条框框来了!”
。。。。
宿根手中的拳头握了又放,脸上的神情似是嘲讽,又似是挣扎,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早已被捏成了粉末。
黑暗像是一头巨大的猛兽,吞噬着每一缕微弱的阳光,直将角落中最后一丝光线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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