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
同时也是在心里冷笑了一番――什么人不好派来,竟是派来了一位翰林院修撰过来,顾青云虽是状元之才,但这等事情上,派个没经验的文人过来未免多处不周,朝廷也当真是无人可用了。
顾青云脸色似有些焦急。宣读罢了圣谕便简短地道:“下官是奉皇上的圣旨前来押领军备的,此事事情已告知明大人,不知可已准备就绪?”
明尧之颔首道:“皇上吩咐下来的事情本官自然不敢怠慢,侯在此处便就是等各位过来了。”
他转头又对先前那差人说道:“带本官和顾修撰去军库验取军需。”
顾青云一揖手,一行人便穿过大堂,去了后院大军库之中。
兵部掌管所有的军备物资,光是盛放军器兵甲便是占去了整整二十间互通的大三层楼阁。库前和侧门处都有重兵把守,连只苍蝇也不好钻进去。
顾青云提步便要进去,却被明尧之拦住,“顾修撰且慢。”
顾青云微一蹙眉,问道:“不知明大人这是何意?”
明尧之摇头道:“本官知道此事关乎甚大,又是十万火急,便命人提前已将东西装上了车去,不必顾修撰再带人入库去取――”
话落,他指向三重门过后的一座极大的空院。里面齐刷刷地排放着一辆辆无顶的马车,少说也有百十来辆,都绑着大木箱,里面想来应就是提前备好的军需了。
“明大人有心了。”
顾青云眼神微闪。
“这是本官的职责所在。”明尧之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随即便吩咐了人去牵了马车。
第一辆马车从顾青云眼前经过之时,却见他伸手拦了下来。对着身后的三个侍卫吩咐着道:“将车上的东西验一验。”
接着,他不给明尧之反对的机会,便抢在前头道:“为了谨慎起见。还请明大人勿要怪罪。”
明尧之冷笑了声:“久闻顾修撰做事严谨,今日一见果然不假,既然顾修撰信不过本官,那便开箱来验罢。”
虽是同意了,但话说的的确不怎么好听,就好像顾青云验不出什么猫腻来,就难以下台了。
顾青云却不在乎这些。
他给了那三个侍卫一个眼神,便见几人上了前去。
将固定的麻绳解开了来,便见那侍卫徒手搬下了一口大箱来。
一侧的差人连带着明尧之都是一惊。
好大的力气!
这箱子本身少说也有五六十斤,里面满满地装着兵器。保守来说也有几百斤的重量,是要两三个力气大的才抬上车的,而他一人竟是轻飘飘地随手就给搬了下来。
另外二人便欠身将那箱子上的兵部封条撕了下来。栓口一落地,便将箱子打开了来。
并无什么异样。
排放整齐的白刃儿刀,在夜色里显得寒光奇奇。
见顾青云点头,几个侍卫便就将箱子重新盖上了来,又抬到了马车上绑好。
明尧之在一旁眼中含着复杂的笑。
从头到尾也都没说什么。
十余辆马车在几人眼前而过。
明尧之见顾青云仍站在原处,适才开口说道:“顾修撰不如去前堂等候着,待会儿马车全部备好,再找人通知顾修撰。”
顾青云犹豫了一瞬,却又伸手拦下了一辆行至眼前的马车。
“明大人的好意下官心领了,可此事是皇上吩咐下来的,需得再而三的小心才行――来人,将这车上的东西验上一遍。”
那力气大的侍卫便又走上前去。
牵着马的差人身形蓦然一僵。
“慢着!”
背后传来明尧之的喝声,带着薄怒。
他行到车前,皱眉而道:“眼下十万火急,刻不容缓,顾修撰却在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耽搁时辰,岂不是在拿城楼前诸位士军们的性命视同儿戏吗!”
顾青云瞳孔一缩。
果然是有问题!
他朝着空中一拱手,口气也渐变的生硬了起来,道:“下官既是身负皇命所来,必有职权验个明白,倒是明大人,如此阻拦,倒是引人猜测!”
明尧之听他这么说便知此事是无法善了了。
他冷哼了一声,干脆也不再多做遮掩,反正事已至此,反也反了,还怕甚!
“这些东西,要么顾修撰即刻让人带走。本官绝不为难与你,要么――”他冷笑了一声,道:“顾修撰一同留下来!”
顾青云闻言眼神巨变。
果然,一切都在皇上的预料之中。
这老贼,竟是想拿万千士兵的性命来讨好允亲王!
想到这里,他不觉就握紧了拳头,冷然问道:“真正的东西在何处?”
明尧之好笑的望着他。眼神却无半分笑意,“本官为何要告诉一个濒死之人,既然你不识抬举,执意要掺和进来,那就怨不得别人了!”
“啪啪!”他忽然合手抚掌,便见从大堂中窜出来了百十余位身着兵部衣束的官差,手中都握着长刀。
极快的,便将顾青云他们给团团围了起来。
顾青云见状铁青了一张脸。
“把人都给我抓起来,若是敢抵抗的。就地正法!”明尧之高喝了一声,便见那些官差们朝着顾青云他们云涌了过去。
那两个太监装扮模样的,见状便将头上的礼帽给掀扔了去,上前一个单手便钳住了一个官差脖子,只听咔嚓一声那官差也叫也不及去叫上一声,便没了气儿。
动作果决利落。哪里还有半分宦官的样子!
那三个侍卫明眼一看便知非寻常之人,顷刻间,便放倒了数十个官差。
这些官差不过是仗着人多架势大。平日里也没遇到过什么高手,武功是有,但也不过是中等水平,乍然碰着这等高手,显然不是一个级别的,动起手来只有挨削受死的份儿。
没多大会儿,这群官差们便乱作了一团,认清了彼此的悬殊之后,哪里还敢上前动手,跑都跑不及。断了胳膊伤了腿的更是“啊呀哎呀爹啊娘啊”的喊作了一团。
“废物,快给我上!”明尧之见状又急又气,惊异对方的身手之高的同时。也深深地为自己养了一群废物这个残酷的事实而感到没脸。
他拔出了腰间的宝剑,朝着那穿着宦官服的男子刺去。
那男子似听觉极好,在这种环境下还能察觉得到有人在背后企图对他不利,明尧之手中的剑还未碰得到他,便被他闪了过去,他一转头见是明尧之,眼中现出鄙夷之色,“上回在齐纳山一战,我还敬重你是个有胆色的好汉,不曾想却使起了背后暗算的损招!”
“齐纳山?”明尧之眼神一闪,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是你们!!”
来不及多想关于他们怎会来此,报着新仇旧恨一起算的心思,明尧之再次运力上前战去。
那人轻轻一跃,已欺身来到明尧之眼前,二人很快便缠斗在了一起。
先前那在明尧之面前禀事的差人,见情况不妙,急忙就朝着前院跑去。
刚迈四五步,就被人揪着后襟拖拽了回来。
他是有些小聪明不假,但却没什么胆子,平时跟在明尧之屁股后头对下面的人颐指气使的,但一旦没了明尧之撑腰,遇到了厉害的角色,是吭也不敢吭上一声。
那侍卫提着他如同提着一只小鸡一样轻松,随手一丢就扔到了顾青云面前。
那差人忙地爬坐了起来,也不再寄望于明尧之现下能分神救他,带着哭腔求饶道:“官爷饶命啊!”
顾青云本是读书人,哪里见过如此血腥混乱的场面,也得亏他心理承受能力较强,此际也能面不改色地逼问道:“说,东西在哪里!”
那差人身形一僵,随即便摇起了头来,摇摆的幅度直跟拨浪鼓都有的一拼,“小人不知,小人只是个打杂的,不知情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顾青云声音愈冷。
“小的真的不知。。。啊!疼,疼!”他还想再辩,剩下的话却淹没在了杀猪般的嚎叫声中,端是凄惨无比。
“饶命,饶命啊!”他扶着被扭断了的右臂,疼的他滚爬在地上,吓得屁滚尿流。
那扭了他臂膀的侍卫威胁地笑了几声,垂目问道:“另只胳膊还想不想要了?”
“要,要的!”差人哪里敢说个不字,只怕另只胳膊就真的没了,“官爷有话尽管问,只要小的知道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官爷能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一条贱命!”
……
“是北堂家军,北堂丞相带北堂家军赶来了!”
混乱中,不知是谁在城楼上高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巨大的惊喜,像是在绝望中又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众人闻言无不举目望去。
城墙以西,果然是有大队人马蜂拥而至,整齐的军队犹如泰山倾倒之势,恢弘无比,朝着此处围涌而来,军旗飘荡在夜色中,绣着赤红色的打字,火把的映照下是一个极为清晰的“堂”字!
“裴弈,你带兵二十万,转而从侧面包抄而去!”北堂天漠挥着手中的马鞭,一边吩咐着道。
“末将领命!”裴弈高声应道,神情之中满是澎湃。
他就知道,北堂天漠先前那一席话不过是周旋之计罢了!
马蹄声震耳欲聋,似带着无限的激昂,足以踏碎一切。
攸允暗暗咬紧了牙关,眼见北堂家兵马将至,而明尧之那边却还迟迟未有消息,心中开始浮现了不安,人也跟着焦躁了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速速攻城,区区一万人不到。竟是耽搁了这么久,养你们何用!快!!”
众人闻言心如擂鼓――北堂家军的威名和所向披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眼见着对方不是来帮他们的,大多数人心里都没了底气。
就在此时,忽听一阵沉重的轰轰声响彻四周。
那两扇坚不可摧的城门正被徐徐的打开!
城门以外,众人无不惊惑。这是什么情况!
莫不是要投降?
可早不投降晚不投降,偏偏在救兵来了的时候投降,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众人的疑惑,在下一刻便被打破。
果然不是来投降的。
哪有投降还这么大阵势的。。。。。。
城门已经大开,这才让人看清了城内的情形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数不清的身着黑甲的军士,身下的坐骑也是清一色的高头黑马,背上皆是挂着利弓,臂上锁着的是黑铁铸就的箭筒。满满的一筒箭,每根箭上都刻有奇怪的花纹。
有见识的皆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目。
这分明就是。。。乌甲军!?
有关乌甲军的传说,要追溯到卫国开国之前。
传闻那时开国先祖在一次战役中遭了敌人的诡计,所带的亲卫军均已丧命,先祖攸时迁抵死相抗,奈何敌人数目太多无法应付。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忽听马蹄声传来,远远便看到一支黑压压的军队袭来――将敌人尽数斩杀。
攸时迁也因此捡回了一条命来。为感恩,封了这支军队的领头人物为大将军王,不归入任何一营,自成一支精兵锐队,除了攸时迁本人的命令之外,谁也使唤不动。
而关于他们的来历却无法追寻,又因后来他们随攸时迁建下了种种奇功,便有人暗下传言这是上天赐来的天兵天将,来辅助真龙天子的。
而再后来,定国之后。这支神秘的军队便渐渐地消隐在了人们的视线里,也再没露过一次面。
种种猜测层出不穷,而传言最为广泛的一种则是说他们功高盖主。皇帝恐留下他们会威胁到后世子孙,便暗地里将他们给“安顿”了。
后世人,只能通过史书上的记载和不清的图画来怀想这支出现的突然,消失的神秘乌甲军。
而谁也料想不到,时隔多年,乌甲军竟是会在此时再次现世!
“是,是乌甲军!”
有人开始反应了过来,失声而道。
这是开城门迎战来了!
攸允神色大变,这么一支庞大的的军队藏在城中这么多年,他怎会从未察觉!
乌甲军徐徐而出,在城门十丈之外停了下来。
适才才有一匹白驹现入众人眼帘,来人一身淡金甲胄,襟前肩下兼以金扣锁之,金线勾织着平龙流云图。
这样的纹路和颜色,普天之下再无二人。
攸允抬手示意手下的人暂且停下动作。
“臣见过皇上。”攸允草草的一拱手,笑道:“本是打算入宫面见陛下,不曾想陛下亲自过来了,既然如此,本王有些话便就在此处说明了罢――”
说到最后他是连臣也不说了,自称为了本王。
周遭血气冲天,慕冬自坐于马上动也不动,神色冷竣巍然,也不知有没有将攸允的话给听进去。
攸允笑了笑道:“眼下诸国纷争,卫国身处龙潭虎穴,需得有一个身负天命的真龙天子来稳固时局,而陛下自登基以来,外战不断,百姓深受其害一一”
说到此处,他忽然敛起了笑意,拔起腰间镶玉宝剑直指慕冬,凛然而道:“依此看来你同这把龙椅实不相称,今日,不若便退位让贤于本王罢!本王大可留你一条全尸好叫你保全了颜面去见列祖!”
见他拔剑,双方人马皆蓄势待发。
慕冬听完他这一番看似冠冕堂皇实则狗屁不通的话,又见他举剑相向,表情终究有了一丝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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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16
“皇位终究是要让的,然而却不是现在。更不可让于反贼奸人。”他望向脸色渐黑的攸允,又淡淡地补充道:“再者说了,'让'这个字未免太过卑求与人,你若有实力又何须使朕相让。皇位在朕手上,你若有本领,来拿便是一一”
摆明了是在激他。
可偏偏就任谁也过不了这一道激将法。
攸允冷笑一声,一声令下:“今次之战,随我深入王城,克服于敌,以震我大军雄风!”
号令一下,便是排山倒海的呼声,让人闻之心神莫不大震。
攸允狠一夹马腹,策鞭而上。
百里石此际已激动的无法自持,本来认定了再无活命的机会,不曾想捡回一条命不止,更有幸得见了龙颜,风闻已久的北堂家军,甚至是只在传闻中听过的乌甲军!
眼见局势大转,城楼之下那些黑甲骑军以一挡十的威风,顿觉浑身充满了战力,只苦于没有用武之地,现下他们的任务便是守住城墙,而现在城门已开,敌军一心扑在前线,再没人有闲心来爬城墙了……
世上最折磨人的事情,莫过于眼睁睁看着敌我战成了一团,而你空有一身力气一腔热血,却无法参与进去。
正当百里石懊恼之际,忽听背后有了动静。
他转回头去,见有几十个步兵抬来了几十只木桶,紧接着便是推上来了数十台简易的投石机。
百里石走上前去,有些费解。
投石机他是见过的,可那不是用来投掷石块的吗?搬好些个桶上来干什么,若是说是打算用桶代替石块,未免太荒谬了。
那能伤什么人……
他刚想开口发问,却又见有人掀开了一只桶来。
百里石嗅了一嗅,讶异地道:“棉油……?”
“没错,是棉油。”
一道沉稳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百里石循声望去。看清了来人,立即肃然起敬,“肖统领!”
肖远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便吩咐了众人将投石机一字排开,方向正对着楼下敌军后方。
百里石望着竖于他眼前的一台投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