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痛恨起来。
从大同到阳曲将近300公里的路程,赵振中和那位姓田的驾驶员轮换开车,直到黄昏时分才到达阳曲,找了一个旅店将车停稳。
“总算是到了。我这身老骨头都快散架了。”朱庆澜下车后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手脚,又笑道:“今天晚上我们好好休息一下,赶明天去阎百川那里打打秋风,弄点元宵吃。”
“那我明天可跟朱先生沾光了。”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双手,赵振中笑道,“不过,我们今晚还是让店里给做点热汤,吃碗山西的刀削面,好好睡一觉再说。”
2月13号,这一天也是元宵节,赵振中与朱庆澜吃过早饭后,便赶到阎锡山的官邸。
听到朱庆澜来访,刚刚给南京的老蒋发完论战电报的阎锡山客厅门前迎接。一见面,阎锡山就笑容可掬地拱手说道:“子桥兄,好久不见啦。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你老哥给吹我这来了?”
“呵呵,百川老弟。今天元宵节,想起老弟你这里有元宵可吃,我就找上门来了。”朱庆澜也拱手笑道。
三人进入客厅落座后,朱庆澜指着赵振中向阎锡山介绍道:“这位是赵振中先生。赵先生心系灾情,筹集了一些粮食想赈济灾民,就找到我了。我呢,有些问题解决不了,就找老弟你来了。”
“小子赵振中见过阎长官。”赵振中站起身来,拱手一礼道。
“今天是故友朋相见,不及公务,你还是称老汉我一声‘先生’吧。”阎锡山笑道,“能让子桥兄大过节地出来陪你奔波,想必赵先生也自有不凡之处。”
从见到阎锡山之后,赵振中就打量这位声名赫赫的“乱世不倒翁”。见他穿着打扮活脱就是一个山西的土老财,看不出丝毫国府大员的影子。听到阎锡山称许,赵振中忙说道:“朱先生大过节地出来奔波,那是他心里放不下那些灾民,可不是小子有什么本事。”
“我说两位就别客套了,还是开门见山吧。否则,百川老弟见我这个到处打秋风的人找上门来,心里不定怎么打鼓呢。”朱庆澜笑道,“实不相瞒,我这次和赵先生登门找百川老弟还真是有事相求来了。”
“子桥兄哪里话?”阎锡山正色道,“虽然山西去年也灾情严重,有几百万人受灾,不过,只要子桥兄有需要,我一定力。”
赵振中听了这话,心中暗道:这阎老西表面说得冠冕堂皇,可实际上却是油滑,先说灾民,后说力,摆明了就是华而不实的推脱之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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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实业赈灾(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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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阎锡山的话后,朱庆澜盯着阎锡山看了一会儿,饶是阎老西脸皮够厚可多年老友的注视下也有些吃不住劲。正当阎锡山想开口解释时,朱庆澜却摇头笑道:“都上年岁了,想不到你阎百川行事还是滴水不漏啊。”
“子桥兄见谅。实是去年山西也受灾严重。”阎锡山陪笑道。
“呵呵,百川老弟,虽说我这些年到处化缘救助灾民,这次又来你这打秋风吃元宵,不过,你这次却不用担心。”朱庆澜笑道,“实际上,我这次来虽然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助,但也是帮你解决救助灾民这个大问题来了。”
“去年山西缺少衣食的灾民有近400万,这还不算甘、陕、绥远等地进入山西逃难的灾民,我为这愁得脑门都疼,子桥兄真有办法帮我解决这个大难题?”虽然知道朱庆澜交际广泛,救助灾民方面也确实屡建功绩,不过,阎锡山仍难以相信这位老哥能帮自己解决山西灾民问题。
“400万?我去年基本上是陕西奔波,没想到山西竟也有这么多灾民。”朱庆澜有些吃惊,“不过,你这些年把山西经营得挺不错,怎么还有这么多灾民?”
“经营得再好,也架不住灾害频发。”阎锡山苦笑道,“去年也太邪乎了,全国几乎找不到不闹灾的省份。就说山西这边,晋南、晋北还有河东等地所发生的灾害几乎都凑一块了。这些报上都报道过了,可不是骗人的。省政府多方筹集物资救助,这才没酿成大的祸患。可那也只能勉强维持大多数灾民的性命而已,一些偏远地方仍然照顾不过来啊。”
朱庆澜有些动容,但赵振中却不信阎锡山所说,至少是不完全信。阎老西要是真为灾民着想的话,就不会挑头参与中原大战了。
“看来,你老弟也不容易啊。”朱庆褴管知道阎老西话中水分较大,可去年山西受灾严重毕竟是实情,而且整体上灾情和灾民尚未失控,比甘肃、陕西那边要好多了。
“子桥兄方才所说帮助解决山西灾民问题,不知你究竟有什么好法子?”阎锡山趁机问道。山西现可还有大量灾民等待救济,要是能从朱庆澜这里多得到一些帮助,那可会让山西省政府省下不少。
“法子是有,不过给这法子提供物资支持的却是赵先生以及海外的一些华人。”当下,朱庆澜就将赵振中所说的从海外购买粮食并运回国内救助灾民的事情述说了一遍。接着,朱庆澜又道:“虽然有了救助灾民的粮食,不过华美公司的司徒美堂等人却因当年与孙先生的一些恩怨而信不过现国内的政府,所以,这次救助灾民的事情政府不能出面主持,多只能从旁协助。另外,他们还想绥远、山西等地投资创办一些产业,并招收灾民做工。这些事情就看你老弟答应不答应了。”
阎锡山盘算得失后,笑道:“这两件事情可都是对山西、绥远有好处的事情,我为什么不答应?只是不知赵先生想山西、绥远什么地方创办产业?又想创办什么产业?”
“就四海实业来说,我们是靠制作罐头和水泥发展起来的,因此我们山西、绥远创办的产业也与此有关。具体来说,我们想绥远利用当地条件,开办一个牧场,饲养牛羊等牲畜,并就近开办一个罐头厂;山西这边则利用山西多山的条件,开办一家水泥厂。厂址选择上,牧场我们想设立临河;水泥厂我们想设立晋西北的保德一带。”
“另外,华美公司也将山西、绥远等地开办产业。经过我的争取,华美公司至少会与我们四海实业联合开办一家汽车配件加工及车辆组装厂,而我想把这个厂也设立保德一带。”
“开办产业招收灾民做工,通过实业赈灾,确实是好事情。赵先生想把产业开办山西、绥远,也确实令人高兴。只是赵先生为何不把这些产业开办山东呢?那不是利于赵先生就近救助家乡父老吗?”阎锡山有些不解。
“我们青岛开办产业至今,虽说发展也不错,可这些年来却屡受战乱影响。而自从民国以来,遍观国内各省,似乎除了阎先生治下的山西之外,其他各省这些年里都曾饱经战火摧残。所以,将这些产业开办山西,我们比较放心。”赵振中的这番解释既与事实相符合,又捧了阎锡山一下。
历史上,民国之后,阎锡山主政山西,虽然期间也曾面临外部大兵压境的影响,但就山西整体来说却并没有发生大的战乱。即便是中原大战,阎锡山战败下野后,山西也没有遭受战火。民国之后,山西境内第一次遭受的战火还是1936年2月红军所发动的东征。
“咦?你别说,还真是这样!”朱庆澜仔细一想,发现赵振中说的确实不假,不由得赞道:“没想到你阎老弟竟这乱世保全了一省不受战火波及,实难得啊!”
“既然主政山西,那保境安民,让家乡父老免受战乱之苦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不值一提啊。”阎锡山心内自得,却笑着谦辞道。
“另外,我天津曾和崔市长聊过山西铁路修建的事情,也听他说过修筑同蒲铁路资金方面存困难,据我了解,华美公司是有这个资金实力的。如果能提早修筑同蒲铁路,不但可以工代赈救助大批灾民,还能带动山西经济的发展。只是不知阎先生对铁路商办如何看待?”赵振中取出崔廷献写给阎锡山的引荐信递了过去,并试探着问道。
“清末时,就曾对铁路官办、商办争论过,后商办铁路成功的了了无几,还都是短途铁路。究其原因无非是商办铁路存资金不足,技术缺乏,管理混乱等因素。对国内来说,我想是没有哪个商家能**承担同蒲铁路这样的工程的。另外,铁路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不能将某条铁路变成私人财产。”阎老西显然是对同蒲铁路的修筑下过一番功夫,对有关事情也做过了解。
“阎先生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不过,华美公司不但美国拥有不少产业,而且近期内将澳洲、南洋以及国内开设分部的大公司,财力、技术以及管理方面都有足够的能力。另外,华美公司并不谋求铁路私有,而是想通过获得一定年限的铁路经营权来弥补自己的建造费用。如果将来能成立一家专门的同蒲铁路建设公司的话,山西省政府也可以拥有其中一定比例的股份。”赵振中继续努力。
而阎锡山看完崔廷献的引荐信,又听赵振中介绍华美公司有如此实力,心中也不禁一动:要是能获得这么一个资金雄厚的海外力量襄助,自己的大业恐怕就有保障了,至少同南京的蒋某人较量起来底气会足。当下,便不动声色地说道:“赵先生关心灾民救济,所提的提议是好的。不过,有关同蒲铁路修建的事情,还要具体和启予他们细谈。毕竟,启予现是山西省主席,修筑同蒲路的事情还要他们出面决。”
见阎锡山松口,赵振中心中一喜,便又道:“天津时,崔市长已经同意我们建造一个能停靠大吨位船舶的码头,以便将来能及时向晋、绥等地运输开办产业所需的设备和物资。同时,也想利用这个机会从晋、绥、陕、甘等灾区招收一些灾民过去做工,还请阎先生能给予便利。”
“赵先生是想方设法赈济灾民,这是好事情啊。只要能确保各方不出问题,我完全同意。”虽然对于晋、绥一带人口外流有些忧虑,不过想想那么多嗷嗷待哺的灾民可以转移到别的地方,让山西降低因省内灾民过多而爆发动乱的可能,并节省山西的物资,阎锡山也就痛快地答应下来。
“百川老弟,虽说这次赈济灾民政府不必出头,但你也要通知山西和绥远两地的政府和驻军予以协助,好能派出一定的兵力护卫粮食不被匪徒劫掠。次宸那边答应提供一个营的兵力供押车用,可粮食不会总路上,到了灾区后总要有个地方存放,你怎么也要派点兵吧?”朱庆澜提出要求道。
“这个倒没问题。绥远那边我让李培基派一个营,山西这边我让启予派一个营。只要子桥兄和赵先生能保证顺利救助灾民,帮我解决这一大难题,就是再多派点兵也可以。”能甩下灾民这个大包袱,阎锡山前所未有的痛快。
……
随后两天,赵振中、朱庆澜两人又与山西省省长商震就有关华北慈善联合会山西赈灾所要合作的事项进行了详细讨论并达成一致。同时,赵振中也与商震以及阎锡山所派出的代表就四海实业和华美公司山西、绥远等地开办产业达成了协议,并就修筑同蒲铁路一事达成了初步的书面意向。
完成这一切后,赵振中、朱庆澜两人与司机小田于2月16日上午开车北上,返回大同后,搭乘火车奔往绥远。
2月18号,赵振中与朱庆澜与先期奔赴绥远的饶凤璜、查良钊、李云天等人会合,并对绥远的灾情进行了了解。听完李云天心情沉重地述说后,赵振中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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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紧锣密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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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绥远境内,除河套一带外,其他多数地方是沙漠,气候寒燥,加上这个时代的开发建设又严重落后,其可谓民国时代的贫瘠之地。
从1919年开始,绥远就频繁发生水旱灾害,加上兵祸匪患,民众生活极苦。而将绥远民众推上死亡线的却是从1928年开始的连续3年的严重旱灾。
对于1928年绥远旱灾,《民国日报》曾当年7月8日的报道这样描述:“自春徂夏,滴雨未泽,二麦无收,秋禾未种,赤地数千里,竟无青草。”而《大公报》当年7月、9月的报道中则称“固阳、武川、清河以及包西各县,……户口流离过半,绥垣、包头两处饥民鹰集,为数日见增加”,“全绥已处于绝粮之地”。饥饿之下,民众甚至连牛马粪便中的草籽都捡来入腹。
绥远境内受灾17县,粗略统计有汉、蒙人口240多万。1928年蔓延绥远全境的大旱灾中,就有灾民1498000多人,占统计人口总数的62%以上。
大灾之下,尚有土匪为害。河套及大青山一带的马匪、山匪不但把持包头、黄河口等物资中转之地,以劫掠过往,还聚众围攻五原、临河两县,抢去粮食几万石。由于土匪肆虐,致使粮食无法从外地向灾区周转,灾民的境况也加凄惨。
佘太、东胜两县,方圆数百里,人烟断绝。远处逃荒灾民途经两县境内时,因无从觅食,多饿死道旁。而男女老幼以绳腰带勒死,或全家十余人同日自者,屡见不鲜。固阳全县二万余人逃散十之七八。萨拉齐、托克托两县向为繁盛区域,但天灾之下粮食难觅,饥饿难耐之下用来做脚力的牛马骆驼也被烹食怠。还有灾民因挖食田鼠、猫、犬而身染疫疠者,有因食苜蓿、蒺藜而致病者,有因食树皮草根枯槁而死者不下万余人。逃往甘肃、外蒙者约五六万人。包头为绥西重镇,交通便利,灾民聚集,不少青年妇女卖身求生,由火车载运而出,每日不下数百人,哭声震地,惨不忍言。
继28年严重旱灾之后,29年绥远又连续遭遇了地震、旱灾、山洪、风霜等灾害,灾情之重,居华北各省之首。
1929年1月,归绥西部地区连续发生两次强烈地震,毕克齐、归绥一带损失严重,平绥铁路为之中断。而自28年开始的旱灾却仍发展。饥饿之下,灾民想办法求生。有人挖掘鼠洞,从鼠口中夺粮而食,却因此引发了鼠疫。河套一带的盐碱地上生长的一种草名为傔葱,其籽有毒,人吃了之后会导致面目肿胀,但就是这种有毒的草籽,身价也被饥民们抬高到每斗8角。
旱灾造成的恶果尚未结束,29年的夏秋之交,绥远又遭受了严重的水灾,仅包头一地就淹没青苗700多顷,淤上等田地近800顷,冲没住房7000余间。此外,萨拉齐县东南各村均为水淹,归绥、托克托、凉城、兴和、武川、陶林等县又均遭水患。
水灾未过,霜灾又至。8月25、26两日,绥远东北各路遭受早霜,致使秋粮损失严重。其中,受灾重之处为固阳、武川、陶林、兴和、集宁等县。集宁西经旗下营至归绥一线,因兼被水灾、霜冻,损失为惨重。1929年12月,《时事月报》曾对此次霜灾造成的损失有过大致统计:“武川、陶林、固阳所种秋禾,完全冻枯,颗粒未收,被灾分数计十分之六。丰镇、凉城、东胜、大佘太各县田禾,同时强半冻死。被灾分数,计十分之五。归绥、托克托、萨拉齐、清水河等县受冻,亦十分之四。集宁则地多山田,被冻情形,尤较他县为重。当此旱灾甫过,水灾未完,而又继之霜灾,不但夏收无望,即秋田所种之荞麦、小糜、小麦,亦复枯萎殆。”
对于29年绥远灾情的酷烈,当年11月份的《时事月报》曾刊载过这样的描述:“该处人民生计,至此已到山穷水之境,统计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