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河山别样红- 第462部分

　　　　陆东梁的声音虽小，可指挥部里因庄毅怒已是鸦雀无声，他的这句话众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好你个陆东梁，刚才就是你的嗓门大，这打了几场仗，脾气见涨啊！”庄毅气极而笑，指点着说道，“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理由争个不休！”

　　　　“司令员，我们师里潍县至济南的老弟兄不少，象梁铁崖他们的家人28年的时候大都遭了小鬼子的毒手。此前一听说要打14师团，他们就写好了请战书。”陆东梁从身边的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书信，递给庄毅，又恳切地说道，“弟兄们的决心这么大，我这个做师长的要是连个任务都争取不到，那回去后也没脸和大家交代不是？”

　　　　一看陆东梁还准备了这一手，其他几位师长懊恼自己的疏忽，庄毅接过那些请战书翻看了几封后，不仅动容道：“这个梁铁崖竟带头写血书！”

　　　　慎重地收好那一沓血写的请战书后，庄毅沉吟了片刻，肃容说道：“弟兄们这种要和敌人斗争到底的作战精神是我们提倡的，但用血写请战书的方式却不能鼓励！”

　　　　请战书固然表明了官兵的昂扬的战斗精神，但处理不好也容易使指挥员做出错误判断，从而对整个战役造成负面影响。

　　　　对于局部战场、整个战役，乃至民众党武装对日战争的方略，身处不同层面的人因各自视野的的局限，会有不同的处理方案。基层官兵可以想着打个痛快，但对高层指挥员来说，却还要考虑以小的代价取得大的战役成果，要考虑到战役对周遭局势的影响。至于赵振、周明远，则还要考虑日间力量对比，以及西北邻近的苏蒙、英印等方向的问题。

　　　　“庄司令员说的没错，部队的敢战精神是要提倡的，但写血书的方式确实不能鼓励！当然，官兵们的作战积极性也不能挫伤。”蔡廷锴见庄毅有些为难，便又建议道，“不如从各师抽调部分兵力，临时组成一个加强师专门打第14师团。其他部队仍执行各自任务。”

　　　　蔡廷锴这个“见者有份”的建议，让庄毅和几位师长眼睛都是一亮。不等几个师长再开口，庄毅就决定道：“陆东梁，把你们61师的装甲汽车团、防空团分别加强到第22师、第32师，然后其他各师各抽调一个步兵团加强到61师，兵团这边的重炮旅也调过去，由61师陆东梁等人负责指挥打击第14师团并歼灭酒井隆旅团！

　　　　另外，102师负责攻占浑源，控制桑干河南岸及熊耳山西麓，其他各师负责追击日军主力！

　　　　再强调一下，除了酒井隆旅团一定要歼灭外，对日军的后撤部队，要以杀伤为主，不以歼灭为目的！”

　　　　陆东梁起初听到自己师的两个主力团被加强到其他师，还以为此前的愿望落到空处，心情刚刚低落下去却又听到自己师变成了打第14师团的主力，兴奋之下，便高声应道：“坚决执行命令！”

　　　　其他几位师长虽然心有不甘，可一想61师此前的战绩那摆着，现又连血书都拿出来了，没抢下任务也算正常。再说，自己师也能有个主力团参战，总算是没白争，便也各自应道：“坚决执行命令！”

　　　　送走几位师长后，蔡廷锴笑道：“有空军配合，兵团各部又士气高昂，有这般精兵强将，这一仗是稳赢了！”

　　　　“士气是不错，胜利也是有把握的，不过距离精兵强将还是有一定距离的，需要进一步磨练。”庄毅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却又笑道，“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按照蔡廷锴、庄毅等人拟定的作战方案，陆东梁将率以61师为主的四万左右兵力从周士庄一带向第14师团动正面攻击；第22、第72、第82三个师则从长城和周士庄之间的采凉山向东攻击王官人屯，兵逼阳高；第32、第92两个师及晋北兵团所属的防空旅则从周士庄以南沿桑干河向东进击，抵达许堡后再转而向北攻击，从白登堡由南向威胁阳高。至于第102师，则从应县及桑干河南岸直取浑源。

　　　　这样一来，日军第14师团周士庄至聚乐堡间布置的阻击阵地，除了能阻挡人民军61师等部外，对人民军其他部队根本就起不到阻击作用。

　　　　不管是北侧由采凉山至王官人屯间的道路，还是南侧沿桑干河到许堡间的道路，原本都是乡间小路，照道理来说，冬季大雪盖地的情况下并不好走。但人民军38年初占据晋北后，就着手把原有的乡间小路改造成可通行汽车的简易公路。只是两条道路的东端，都仍保持着乡间崎岖道路的样子。

　　　　日军向聚乐堡、周士庄一带推进的过程，对那厚厚积雪覆盖下满是荒草的崎岖小路并没怎么意，毕竟，晋北山区，这样荒凉的小路实太多了。这却给了人民军用以追击日军主力的机会。

　　　　当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撤军的命令传来后，第14师团便扼守周士庄至聚乐堡间的通道，以阻止人民军追击日军主力。而其他三个师团则趁夜向阳高方向转移。

　　　　从周士庄到阳高约有四十多公里，若平时，日军一夜之间便可撤回。但因道路被人民军空军给炸得坑坑洼洼，车辆无法通行，靠小鬼子们那两条萝卜腿一夜之间摸黑跋涉四十多公里，其难还是不小的。而这还要一帆风顺的情况下才成。

　　　　作为师团长，虽然没有车辆可用，但今村均还有马骑。不过，只骑马前行了约有两公里左右，今村均就不得不下马同其他日军一起步行。除了因天黑道路难行外，今村均实担心，若马上呆坐不动，等明天到达阳高时自己会被冻成僵尸。

　　　　今村均庆幸的是，第5师团的伤病员前几天已被送到后方医院去救治，否则今晚的行军他们会拖后腿不说，到明天一早，担架上抬得肯定是日军的尸体。

　　　　“阁下，道路尚未恢复，摸黑赶路的速太慢，能否用火把照明？”就今村均胡思乱想的时候，参谋长樱田武赶到他身边说道，“我军已离开一线阵地，现用火把照明应该没有多大危险。”

　　　　“樱田君，我军没有撤到阳高之前，绝不能放松任何警惕！”看了看周遭蔫头耷脑的一众残兵败将，今村均心绪复杂地叹道，“支那人民军不同于我们此前遇到的任何一支部队，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掉以轻心都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樱田武看看附近的日军，还有那所剩不多、被拆解后用驮马运输的火炮，心也是一阵怅然，点头叹道：“阁下说的是。”

　　　　就今村均等人默默赶路的时候，身后周士庄方向突然迸出一片冲天火光，众人脚下的大地也传来阵阵颤抖，紧接着，日军的耳边就传来密集的炮弹呼啸声和山崩地裂般的爆炸声。甚至还有些炮弹越过了第14师团周士庄以东的阵地，落到今村均等人附近爆炸。

　　　　“命令部队，亮出火把，加速前进！”今村均顾不得飞溅到身上的冰雪、泥土，脸色铁青地命令道。

　　　　“阁下，这……”樱田武闹不明白今村均为何来了个一八十的大转弯。

　　　　“敌人已经现了我军撤退的迹象，这是进行阻拦射击！既然已经暴露了，再摸黑行军只会迟滞我师团的行军速。”今村均脸色难看的说道，“我们现要做的就是快把部队带到阳高！”

　　　　今村均的决定并没有错，但却来不及了！

　　　　周士庄一带打响后一个多小时、第5、第10、第27三个师团的残兵败将们高举火把向阳高急进的时候，走到上泉一带的今村均突然听到前方想起了密集的枪炮声。

　　　　“哪里来的枪炮声？”大惊失色的今村均厉声喝道，“命令部队熄灭火把，做好战斗准备！”

　　　　就今村均忙着指挥部队应变的时候，第5师团骑兵联队长小掘是繁大佐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报告道：“阁下，王官人屯北部的许窑、樊窑、大安潭、北沙岭一带，现人民军踪迹。估计该部敌军是由采凉山方向穿插过来的。从火力强判断，该部敌军有五万人左右！”

　　　　日军撤退道路上突然出现严阵以待的五万敌人，今村均当即感到自己的脑袋大了几圈。他强自按捺下心的不安，沉声问道：“小掘君，你从前面过来，熟悉情况，依你看，我们有没有可能强行通过？”

　　　　“阁下，前方敌人光重炮就有十门左右，其他机枪火力也极为凶猛，而我军现却没多少重武器，恐怕是通不过的。”小掘是繁充满苦涩地说道。

　　　　此前一个多月的作战，日军各个师团的火炮基本上被人民军给消灭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撤退前又有一些被加强到了第14师团，其余拆解后由驮马运输的，三个师团总共也不过三十来门，还都是75口径的。这怎么和人民军打？！

　　　　“命部队放弃大路，向东过白登河，由河东岸向阳高方向转进！”绞脑汁之后，今村均也只想出了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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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纵横驰骋四

　　　　第十三章：纵横驰骋

　　　　随着今村均命令的传达，第5师团除了留下第42联队牵制人民军外，其余部队开始向东朝白登河方向转进。

　　　　沿着被炸毁的道路前进，虽有些难走，但黑夜也算有个参照，不会有掉队迷路之虞。可黑夜里一旦离开大路由旷野穿行，又是由纵向队列行进变成横向排面转进，个人体力差异所带来的行进速不一就成为导致部队行军秩序混乱的重要原因。

　　　　当人民军第22师等部自王官人屯以北朝向东转进日军开炮时，为了躲避从天而降的炮火，第5师团各部是各显神通，这就进一步把原有建制给打乱。

　　　　班和小队因人数少还好掌握一些，再向上，则是队找不到大队，大队找不到联队，联队又找不到旅团，旅团部又和师团部联系不上，第5师团的指挥体系彻底乱了套！

　　　　若只是第5师团如此那还好说一些，要命的是，第5师团是日军此番后撤的先导，今村均的命令通过协调各师团行动的武藤章之口，也就变成了第5、第10、第27三个师团的统一行动。而随着人民军炮击所导致的混乱加剧，加上黑夜对败兵恐慌心理所起到的放大效果，日军原本的撤退也就彻底变成了放羊式的大溃败！

　　　　三个师团约万左右的小鬼子晋北山区冬夜的旷野口呼喝着亡命奔逃，这番动静固然出乎人民军第22师等阻截部队官兵的意料，也将武藤章和今村均等一干鬼子头目惊得目瞪口呆！

　　　　溃退的人群，好不容易找到今村均的武藤章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焦急地问道：“阁下，这，这怎么办才好？”

　　　　虽说第5师团是奉今村均命令行事，可第10、第27两个师团出现眼下这种情况却是武藤章“协调”的结果。而凭他一个刚晋升不久的少将，是万万担不起导致两个师团溃败这份罪责的！

　　　　今村均已从此前的震惊、慌乱恢复了冷静，一边随着人群向东行进，一边说道：“武藤君，不要慌乱，还是有办法的。

　　　　我已命令我师团骑兵联队赶往白登河西岸收拢部队。只要大方向不错，三个师团数万将士都会赶到那里，并从那里过河东进。当然，除了收拢部队快过河，我们还有另外几件事情要抓紧时间去做：

　　　　一是要把这里生的情况上报方面军司令部，促请援军及时赶到阳高一带布防，防止人民军趁机突袭；

　　　　二是要把王官人屯一带出现人民军截击部队的情况通知正后面阻击人民军的第14师团，好让井关君完成阻敌任务后，从周士庄、聚乐堡一带直接东进，避免和人民军遭遇；

　　　　三是渡过白登河后，要快恢复西向防线并对南防御，防备人民军从下深井、古城之间向北突袭。”

　　　　“阁下远见！”武藤章没想到今村均这么快就想出了如此完善的应对策略，心下一宽，长出一口气后，又满是遗憾地说道，“可惜，天上的乌云太厚了，下弦月不见丝毫踪影，否则，我们的转进会顺利许多。”

　　　　“我倒希望部队转进到白登河东岸后，能下场大雪。”今村均抬头看看将近农历十一月底且乌云密布不见丝毫星光的夜空，又低声说道，“届时，人民军兵力、物资向前方输送的难大增，我军也有把握将战线稳定阳高一带。”

　　　　近十一万大军辛劳一个半月，损兵折将后却又重回到，而原本战线能否固定下来却还要寄希望于天气，这令今村均心感到异常苦涩。

　　　　武藤章则喟然长叹，并感慨道：“若是我军能7、8月份就同人民军打夜战，那时候秋收未到，民众党空力量正全力向护卫军那边空运物资，我们肯定不会是眼下这个样子！”

　　　　“那时候起攻击确实会好很多。”今村均点了点头，随即又苦笑道，“可7、8月份正是大本营调兵遣将准备动武汉作战的关键时期，兵力和作战物资都向派遣军倾斜，方面军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兵力和物资对人民军动攻击。”

　　　　武藤章想起当时方面军高层会议上因兵力和物资不足而不得不延后的作战方案，怅然无语……

　　　　这两个老鬼子还能败退的途对此前战局品评一番，而此时负责断后的第14师团师团长井关隆昌却正为急剧恶化的战局焦头烂额。

　　　　井关隆昌原本将第27旅团丰鸠房太郎所部部署聚乐堡西侧鸦儿崖、西羊坊、四十里铺一带，负责阻击人民军可能由采凉山以南、周士庄以北区域动的进攻；第28旅团酒井隆部则部署四十里铺南面的孟家造、周士庄东部、路家庄、唐家堡等地，防范人民军沿公路经周士庄向东攻击；骑兵联队和得到其他三个师团加强后的炮兵联队则部署周士庄和聚乐堡之间，以随时增援到需要的方向。工兵联队聚乐堡与下深井之间构筑预备工事，而野战医院和辎重部队则与师团部一同驻聚乐堡。

　　　　就一般情况而言，井关隆昌的排兵布阵也算是规矩，可让他吃惊的是，人民军根本就不按他设想的来打！

　　　　指挥师属炮团和加强过来的重炮旅对日军阵地进行过覆盖式攻击后，陆东梁便指挥四个步兵团强行楔入日军第28旅团与其他日军之间，把酒井隆部与第14师团主力给隔离开。

　　　　同时，陆东梁又命两个步兵团从正面攻击孟家造、周士庄东部、路家庄、唐家堡等地，牢牢咬住酒井隆部；另以两个步兵团从唐家堡以南向敌后迂回，以切断第28旅团酒井隆部的退路。

　　　　至于炮兵部队，则一分为二，以重炮旅持续轰击第27旅团阵地，并阻断酒井隆旅团与第14师团主力之间的联系；61师师属炮团则对酒井隆旅团纵深进行持续炮火压制，以确保步兵形成对该旅团的包围圈，并防止该部遁逃。

　　　　“老陆，这番布置可真是‘不管不顾，歼其一部’。”61师副师长顾景明赞叹了一句后，又有些担心的提醒道，“打掉酒井隆旅团是足够了，不过，只留一个步兵团和我师直属侦察营做预备队，这兵力是不是有点少了？”

　　　　61师原有三个步兵团，加上其他个师各抽调来的一个团，共有个步兵团，而此前陆东梁的部署却一下子就派出了八个。

　　　　“不少了。预备队只是天亮前预防万一的，天亮后也要增派上去。”陆东梁解释道，“有炮兵助阵，加上我军一线步兵火力又足够，井关隆昌若是倾力来援只会给第14师团增添伤亡，这笔账他会算过来的。再说，天亮后，空军还要加入进来，南、北两路攻击部队也将迂回到位，恐怕到时井关隆昌想跑都跑不了！”

　　　　不用到天亮，15日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井关隆昌接到今村均、武藤章由白登河西岸来的电报后，就非常清醒地认识到：第14师团若不赶紧后撤，天亮后肯定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