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平安车行的员工在王焕起身的那一刻都朝他看来,在他撒放的一刹那,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感觉不是王焕射中了盗匪,而是盗匪自己撞上王焕的箭,这就是王焕强大的预判能力!
巷子内一名盗匪蹲着身子想冲出来把同伴的尸体拖回去,刚刚探出半个身子时,王焕再搭一支羽箭刚要开弓,突然之间似乎预感到危险,没有拉开弓弦而是整个人迅速趴去,就在他趴下去的一瞬间,一支羽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在第二支箭射过来之前,旁边一名军刺的队员不顾一切朝他飞扑过来,整个人压在王焕身上,保护住他。
咻!
“啊!!”
随着巷子里又一支羽箭射出,王焕明显的感到压在自己身上的军刺成员全身绷紧,他没有任何犹豫抱着身上的队员直接往院内滚下去,房檐下的郡国兵眼疾手快,迅速接住两人。
蹲在地上的盗匪,趁着王焕被压制的空隙把同伴的尸体抱起来,而此时陆锋手中的羽箭已经呼啸而出。
噗!
出来的盗匪被一件射中脖子,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王焕摔下房顶后顾不上别的,爬起来就查看那名队员哪受伤了,一支黑色箭矢刺进他的大腿,箭头已经从大腿另一边冒了出来,不过出血量不是太大,所幸没有划破动脉,王焕迅速让人抬进临时的医护中心,员工宿舍。
王焕带着一腔怒火再次爬上房顶时,巷子内差点射杀王焕的盗匪收起雕弓,探出半张脸扫视一眼下平安车行房顶的守备力量,迅速缩回巷子里,对其余盗匪说道:“对面有高手,不要轻举妄动。”
旁边一个盗匪带着哭腔说道:“二当家……可我哥被他们杀了啊……这仇咱就不报了吗?”说着看了看旁边脖子被贯穿死不瞑目的盗匪。
被称作二当家的这人就是投靠周直的雷绪,一顶兽皮帽子戴在头上像小日本的军帽一样,盖住耳朵,浓密的胡子挡住半张脸,脸上一道疤痕从耳根延伸到嘴角,尽显粗狂。
雷绪抚摸着雕弓无奈的说道:“人家早就占着高处了,现在出去和送死无异。”
一干盗匪报仇心切,对平安车行的人恨得牙痒痒的,却只能躲在弓箭无法触及的死角,虽然已经有三四百人往这边聚集,可对占领制高点的平安车行员工无可奈何。
王焕聚精会神的观察着街道的一草一木,突然远处传来哒哒哒哒哒的阵阵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听到马蹄声让对峙中的王焕喜出望外,郡国兵终于来了!!
理想总是丰满的,现实总是骨感的,远处疾驰而来的五十多骑不是郡国兵先头部队,而是匪首周直带着自己的亲卫队赶了过来。
王焕看清冲在最前面的周直,发福的身材,一身黑色兽皮大衣裹住肥胖的身躯,看到装束不一的骑兵他深吸一口气,仰面躺下,大吼一声:“放箭!!”
咻咻咻咻咻咻
“吁!!”
周直猛拉缰绳,马匹高高跃起前蹄躲开羽箭,缰绳往左边一带,马匹往左边一挪。
受惊的马匹站立住后,周直从马鞍左侧抽出长刀翻身下马,跑进一条小巷子里,对着巷子里畏首畏尾的盗匪怒吼道:“你们这帮酒囊饭袋,带老子去找老二!!”
在小喽啰的带领下,七拐八绕,从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绕到雷绪和王焕对峙的巷子里,人未到声先至:“老二!你干什么吃的!带着三百人拿不下一户人家!!”
雷绪拨开众人,一脸歉意来到周直面前自责道:“大哥,是小弟办事不力,这户就是鼎鼎大名的平安车行,不知道他们哪来的一支训练有素的人马,光弓兵就有近百人,现在全蹲房顶上,还有人拿着木盾帮他们防御。”
“哦?近百人?”周直这才联想到,刚刚自己险些摔下马就是拜他们所赐。
雷绪点点头:“嗯,近百人,而且蔡骁带着残部以及家眷躲了进去。”
周直仰天长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蔡骁这小子在这?他和平安车行的少爷不是有过节吗?猫和耗子在一起了?有意思有意思,既然蔡骁在这那就好办,南门已经被毁了,我刚带人从那过来,我们时间不多了,弓兵留给你,我再留一百人给你,我要先行前往城北,你在这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生擒蔡骁或者他的家人,如果你这边失手,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在周直下的这盘棋里,蔡骁还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还没出发时,周直就下了死命令,一旦进城首要目的就是活捉蔡骁或者他的亲人,其次才是劫掠。
不管得手或者失手,有蔡骁在手的话,至少撤退时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庐江城内能直接威胁到他们的就是蔡骁手下的郡国兵,蔡骁是庐江郡国兵最高指挥官,声东击西成功之后要活捉蔡骁轻而易举,只要抓住他就有了退路。
交代完一切,周直带走了三百多人奔赴城北。
此时躲在平安车行内的蔡骁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圈定为首要人物,屋顶上围墙上的车行员工在烈日的炙烤下也备受煎熬,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襟,但大敌当前,和敌人的对峙还没结束,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
第五十六章 激将
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房顶上众人的脸颊滴落在脚下的青瓦上。
周直离开后,蔡骁也找来一把弓,上房爬到王焕身边,观察着局势,这时候他已经无暇过问王焕为什么有一支如此强劲的武装力量。
对峙仍在继续,直到盗匪的一百多弓箭兵到达时,才打破这种僵局。
盗匪弓箭兵在巷子内,仰角攒射,地理位置占优势的平安车行瞬间陷入被动。
盗匪手中的箭矢划出抛物线朝他们射来,薄且脆的木板近距离根本阻挡不住箭矢的穿透力,箭头在刺穿木板后很轻松就能让木板后的人受伤。
房顶上所有的军刺队员只能硬着头皮架住木板,即使受伤也巍然不动,努力保护着身边的员工,没有王焕的命令,他们谁都不能撤。
此时的王焕何尝不想撤啊,看着军刺的成员在箭雨中接二连三的受伤,他的心在滴血。
可这时候一旦撤进院子里,盗匪一拥而上,从围墙翻进来,以现在的人手,和对方进行白刃战毫无胜算,所以只能苦苦支撑着。
北城区,几乎所有大户人家,包括县令府均被洗劫一空。
家里出自平安车行的各种豪华马车纷纷变成了盗匪的运输车辆,一袋袋粮食、财宝被搬上车,同时被丢在车上的还有姿色尚可的一些女人,五花大绑之后直接丢进车厢。
在今天,血红色,成了庐江城的主色调,绝望的惨叫声,成了庐江的主声调,大街上,院子里随处可见残肢断臂,一具具尸体流出来的鲜血缓缓扩散,直到染红整个北城区。
周直此时正坐在一辆全金属打造的盖拉多内,指挥着手下小喽啰把各种物资装车运走。
雷绪带人来到南门,看了看熊熊烈火把城门焚烧得摇摇欲坠,啐了一口痰之后带着手下把十几个受伤的郡国兵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院子里,蔡雯战战兢兢的从凌菲的房间走了出来,来到院子里看见自己的哥哥和王焕趴在门头上,双手捏着带有零星血渍的裙子问道:“哥……这到底怎么回事?”
蔡骁身体紧紧的贴着瓦片,吃力的回过头看到自己的妹妹已经哭红了眼,调整了一下情绪缓缓说道:“没事,盗匪攻入城内了,你好好待着,一会儿援兵就来了。”
王焕看了看被吓得失魂落魄的蔡雯,再看了看满眼柔情的蔡骁,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外面的盗匪喊道:“蔡骁!看看这是什么?!!”
闻言,王焕、蔡骁同时探出半个脑袋,周围的员工已经搭上箭矢,拉开弓弦,准备射击,可巷子里的十几个盗匪每个人都架着一个被绑起来的郡国兵走出来,而且都是伤员。
这些郡国兵的伤员被当成人肉盾牌,盗匪被他们架着出来后站到车行门前,这让车行员工犯了难,王焕一挥手命令道:“所有人把弓放下!”
众人听令只好放下手中的木弓。
十三个郡国兵伤员被架着一字排开,站在平安车行正对面,每人脖子上都架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
眼前这一幕深深的刺激到了蔡骁,握拳猛的一砸,瓦片应声碎裂,噼里啪啦的往下坠落。
雷绪看着房顶上的员工都放下弓箭后,派一个小头目按计划走出巷子,刺激蔡骁出门应战,小头目不敢大意,小心翼翼的从巷子里缓慢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道:“蔡骁!你还管不管你这些兄弟?要管的话出来咱们谈谈!”
蔡骁一起身就被王焕一把按趴下,他愤怒的瞪着王焕说道:“贼人如此猖獗,你让我看着我手下的兄弟危在旦夕而不解救吗?!!”
王焕看都没看他就回了一句:“静观其变。”其实在他心里,那十三人不管救不救都注定要死了。
小头目眼看没有危险,提高音量继续喊道:“蔡都尉,你就是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你手下的人死在我手里而无动于衷吗?我数十个数,你不出来我就开始杀人,一直杀到第十三个,出不出来,你自己看着办吧,一……二……”
盗匪每数一个数都像一柄大锤,重重地捶击着蔡骁的心脏,他双拳握得发白,脸色涨红,脖子上根根青筋暴起,呼吸加快,双目充血盯着报数的盗匪,心里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院子里的众人都清晰的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盗匪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蔡骁的身上。
这对王焕何尝不是一种煎熬,只是,有一些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发生,却无力阻止,他只能平静的对蔡骁说:“保持冷静,保持冷静…不要冲动。”
“八……九……十……不出来是吧?”
噗!
“啊!!!”
小头目见喊话无效,掏出匕首,对着身边的郡国兵伤员一刀刺下去,整个刀刃没入伤员大腿,那凄厉的惨叫声,刺激着车行内的所有人,蹲在房顶上的员工一个个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小头目猛地拔出匕首,鲜血从伤员大腿喷涌而出,蔡骁双目通红,看着自己的兄弟就在不足自己二十米的距离受到惨无人道的虐待,自己却束手无策,泪水无声的从他的眼眶流出。
王焕只能死死的捏住他的手,防止他有什么过激的行为,现在所有人都可以死,唯独蔡骁不能死,一旦他死了……后果不堪设想。
小头目看着门头上露出半张脸一动不动的蔡骁,冷笑一声,对着郡国兵的伤员说道:“看看吧,你们的头怎么对你们的,明明可以来救你们却见死不救,跟着他你们有什么好果子吃?”
“呸!!有本事把我们放了,用此下作的手段算什么好汉?!!来啊!有本事就弄死我们!来啊!!!”一个郡国兵伤员吐出一口带着血水的口痰,喷到小头目脸上,怒不可遏的吼叫着。
小头目不怒反笑,风轻云淡的擦了擦脸上的痰,抡起砍刀,一刀砍过去,把朝他吐痰伤员的头lu砍下。
蔡骁哽咽的挣扎着想要摆脱王焕的控制。
小头目把还在滴血的头颅朝蔡骁扔过去,怒吼一声:“把他们左耳全割了!!”
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充斥在众人的耳朵里。
蔡骁心理防线被击溃了,一把甩开王焕的手,跳下房顶,来到院中怒吼一声:“所有人,准备跟我冲出去!!”
“诺!!!”
残存的所有郡国兵爆发出洪亮而悲愤的吼声。
王焕跳下房顶,拉住已经情绪失控的蔡骁吼道:“你他妈疯了吗?!他们这么做就是要逼你出去,一军之将还看不出这激将法吗?!!”
蔡骁流着泪吼道:“看得出来又如何?让我看着我的兄弟一个个死去而我就像一只乌龟一样畏首畏尾吗?!!”说罢往前走去。
王焕横跨一步拦住他的去路怒斥道:“以我们这点兵力冲出去就是以卵击石,怎么救人?再说了你出去了不但救不了他们反而只会白白送死,一旦你死了援兵回来了群龙无首,谁来指挥?你有没有为我们考虑过?你有没有为庐江的百姓考虑过?”
愤怒的蔡骁一把推开王焕,拔出腰间的佩刀指着他歇斯底里的吼道:“老子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因为我一个人死去!!我受不了!!!你看到那颗头颅了吗?他在死去时都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的!!!你要再拦我休怪我无情了!”
被猛推了一下,王焕心里的怒火也被蔡骁的表现刺激得燃烧起来,朝着蔡骁猛的一脚踹过去,这一脚把他踹出两三米远,倒地不起。
王焕指着地上躺着的蔡骁怒吼道:“如果你现在出去,不仅我们,甚至全城百姓都会因此而丧命!!你当的什么狗屁将军!!!”
啪!!!
一记重重的巴掌狠狠的抽在王焕脸上,郡国兵残部也纷纷拔出刀把他围了起来,房顶上的员工全体开弓瞄准院子里的郡国兵。
蔡雯泪流满面,抽了王焕一巴掌,大声吼道:“我就没见过你那么自私,那么冷血无情的人!!算是我瞎了眼!!”
抽了王焕一巴掌之后,蔡雯立刻转身扶起咳嗽连连的哥哥,王焕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蔡骁在妹妹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来,冷冷的对王焕说:“庐江现在我说了算!!开门让我出去!!”
王焕捂着通红的脸颊,目不转睛的看着泣不成声的蔡雯淡淡的轻声说道:“平安车行,我说了算!!”
蔡雯紧紧的抓住哥哥的袖子小声说道:“哥……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蔡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喝道:“郡国兵所属,打开大门,随我冲出去!!!”说罢朝大门冲过去。
几个郡国兵合力将柱子挪开,打开大门跟随着主将冲了大门,此时巷子里的一百多盗匪如开闸泄洪的洪水一般哇哇叫的冲了出来,双方混战在一起。
暴怒的蔡骁不顾危险,冲进人群砍翻三人之后,自己肩膀也中了一刀,而十二个伤员在他们出门的一刻就已经身首异处……
混战已经让弓兵的优势丧失了,巷子里的盗匪弓兵跨上木弓,拔出各类近战武器加入到战斗中。
王焕痛苦的闭上眼,无奈的说道:“关门……坚守……”
一名员工看着门外自杀式激战的郡国兵犹豫的说:“可是……”
王焕勃然大怒吼道:“可什么是?没听见老子的命令吗?关门!坚守!!”
听到王焕冷血的命令,看着蔡骁身中数刀,蔡雯在大门关上前义无反顾的冲了出去。
………………………………
第五十七章 激战
众员工合力将大门关上,惴惴不安的看向愣在原地的王焕,少爷对蔡雯的心思,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此时众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王焕看着紧闭的大门,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该下什么样的命令,只是那道命令堵在喉咙里,无论怎么样都说不出口。
现在的局势很清晰,很明朗,出了这道大门必死无疑,不出这道大门,自己在乎的人又陷入危险,他很矛盾很纠结,他很想出去救蔡雯,可他不能让自己的员工和军刺因为自己自私的决定而送命。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王焕平静的对着所有人说:“兄弟们,我出去之后,守好家,那些妇孺老幼就靠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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