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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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皇后-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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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目下亦无此心境。还望皇上体恤见谅,恕臣推却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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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小惩大诫

    这话似在皇帝意料之中。他眯起双目,眼中便少了几许温度,提高声音问道,“怎么,你看不上朕和皇后为你选的人?”

    李锡琮躬身道,“臣不敢。”皇帝面容一松,淡笑道,“无妨,你若有属意的人选,可以说来听听。讲好今日是父子倾谈,朕不怪你就是。”

    李锡琮再欠身道,“臣不敢欺瞒皇上,实是从未思量过此事。臣自忖尚有余力,可为国,为君父效力沙场,只要皇上一令既出,臣万死不辞。”

    皇帝轻轻笑道,“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朕心甚慰。朕几个儿子里,唯有你尚可以替朕解前线兵事之忧。”见李锡琮欲开口,已扬手止道,“朕说的是实情,你不必再作谦辞。”

    话虽这般说,李锡琮仍是应道,“皇上过誉,臣惶恐不已。臣微末萤烛之功,岂敢和几位兄长成就相较,更不敢和太子殿下争辉。臣所行之事,皆是为人臣,为人子者分内之职。”

    皇帝颔首道,“朕知道你不贪功,也不过和你说说心里话。”话锋一转,不免笑道,“我朝建立伊始,直至今时,边疆战事从未断过,以后也难彻底肃清。若真等到四海升平那一日,只怕你已至耄耋,朕早成了朽骨。岂可为这个缘由耽搁,以致五伦不全。那些痴语,朕今日听听罢了,做不得数。”

    李锡琮面含愧色,垂首道,“臣适才之言皆出肺腑,愚顽之处幸得皇上体谅。然臣尚存私心,今日斗胆倾于御前。臣不想成婚,并非不喜皇上皇后择选之人,而是臣从未想过要成婚。”

    皇帝听了这话,到底冷下面孔,不悦道,“这更是儿戏之语,本朝还从未出过宗室不婚的先例。”停了一停,语意更添冷冽,问道,“朕问你,你这般推三阻四,可是因为不想就藩?”

    李锡琮见他终于肯直言主旨,当即撩衣跪倒,叩首道,“臣死罪,诚如皇上所言,臣此举确是为拖延之藩。”

    一语罢了,皇帝已勃然做怒,“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同朕说话。亲王就藩,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国朝百年从未有变,莫非到了你这里,便有了十足推搪的借口?还是你不放心你五哥的江山基业,定要亲眼看着他登上这个御座,才肯放心离开?”

    后头这一句,皇帝已是咬牙道出,语气极近森冷,闻之不由令人心惊胆寒。李锡琮垂目聆听,片刻之后将眼中一抹嫌恶蔽去,换上货真价实的惶恐哀恳,抬首道,“皇上如此猜疑臣,臣有死而已。臣对储君实无贰心,天日可表。况臣自知一介庶孽,岂敢存欺嫡之意。望皇上明鉴。”言罢,已是重重叩首下去,额头触在金砖之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皇帝冷冷注视,亦觉得他腔调、姿势拿捏得皆好,连那一丝压抑的委屈都呈现的恰到好处,不由干笑一声,道,“这些话大可不必说了,朕要听你不肯就藩的原因。你且说来。”

    李锡琮伏在地上道了一声是,又叩首一记,方跪直身子,道,“臣只有一个理由,便是想陪伴母亲。臣自知这个法子既笨且易遭人诟病,但仍是想试上一试。只要能多陪在母亲身边一日,臣甘愿受君父切责,只求皇上能开恩应允。”

    这话说得颇为哀婉动情,声音里暗含着畏惧的轻颤,连双目中亦蒙上了一层薄薄水气。然而李锡琮到底是哭不出来的,他垂下眼帘自嘲地想,倘若此刻他流下两行热泪,那御座之上,他该称作父亲的人会不会立时便相信了他?――只怕未必。

    皇帝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猜度他的心思,喝斥道,“荒唐!你母亲是遭人欺辱了,还是受人冷遇了?竟要你迁延相陪!朕予她一宫主位,薪俸赏赐历年只多不少,从未亏待过她。且她与旁人的母亲相比又有何不同?凭什么要单为你网开一面,莫非你原比旁人多了份体面?”

    李锡琮听着皇帝一声声喝问,心下只在盘算接下来要说的话,待其语罢,当即顿首道,“臣出身卑微,母亲平日里也常教导臣恪守规矩,不敢逾制。只是臣身为人子,却不能不存侍母之心。皇上说到旁人,宫中各位娘娘却并没有一个似母亲那般,仅有一子之人。旁人得享天伦,臣母子二人却才相见不久,便要分离。臣每每思之,唯有辗转难眠,痛彻心扉。”

    他略微抬首,双眸闪烁,似是不敢与皇帝对视,挣扎几番终是鼓起勇气,颤声道,“臣记得出征当日,皇上曾应允,来日凯旋或将许臣一桩求恳。臣不敢奢望过多,唯以此事相求。便请皇上看在臣离京前后一年又八个月,这一年又八个月却是不得与母亲相见,臣只求能将这段岁月弥补,今生便了无遗憾。”

    皇帝双眉皱紧,极力回忆自己当日是否真对其有过许诺,半日才想起那不过是送他出征之时,自己随口一语罢了。他自是不便否认,也无心否认,到了此时他更有些好奇,此子执意滞留京师尚能翻出什么风浪。

    如是想着,皇帝冷冷道,“你哪里学的一身市侩气,拿这样的事和朕作价!朕当日的话,你既心里一直记得,为何不一早宣之于口?偏要等到此刻来堵朕的嘴,让朕不得不应允你。我且问你,你是甘冒忤逆君父之罪,也非要如此这般和朕讨价还价么?”

    李锡琮举手加额,恭敬叩首道,“臣有罪,但凭惩处。只求皇上念臣与母亲分别近二载,许臣不世之恩典。臣铭感五内,顿首泣拜。”

    皇帝居高望着近乎贴伏在地上的儿子,沉吟良久,冷笑道,“好,朕从不食言,今日就允了你。”

    李锡琮大喜过望,忙欲谢恩,却见皇帝摆手一笑道,“只是你说得晚了,还该算作抗旨不遵。朕看你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当即吩咐身旁内臣,“去取一副刑床来。”

    内臣忙退出殿外,唤人去取,只是心中诧异,为何单要刑床,却不命取刑杖,仔细回味一遭,确信自己绝无听错的可能,才将将放下心来。

    不一时那黝黑刑床已抬入殿中,余人只当皇帝要杖责宁王,正自面面相顾,只听皇帝道,“去西边暖阁里,把那柄紫檀戒尺拿来。”见李锡琮面色刷地白了一道,便轻笑道,“朕知道你这些年颇有历练,自然更禁捶楚,也不必费事用杖子了,只拿你小时候挨过的那枚戒尺足矣。朕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比小时候更顽劣。”

    李锡琮几乎厌恶地阖上双目,明白皇帝此举,旨在令他忆起幼年往事,提醒他安分克己。这原是羞辱和警示他最好的方式。这些他都明白,可惜无论脑中多么澄明,却仍是难以按下心内一片惨伤。

    那紫檀戒尺须臾便至,内臣上前请李锡琮除了公服,脱去冠带。他一一从之,复又跪下叩首道,“臣谢皇上隆恩。”起身之时,已是身着素白中衣,没有丝毫犹豫,便即俯身刑床之上。

    内臣手执戒尺,只觉此物甚是新鲜,稍作挥就能猎猎生风,掂在手中却沉沉如坠,略微适应了一下,便依着规矩将那戒尺先置于宁王臀峰处。尚未抬手,忽听李锡琮仰首道,“臣今日策马前来,故请旨笞背,望皇上恩准。”

    皇帝不由一阵好笑,又见他此刻大约因遂了心愿,面上懒怠再装出惶惑不安,眼中更是连一丝惧意皆无。便也不想与其多言,淡淡点头,示意内臣如是照办。

    那戒尺打在身上倒是响亮至极,一时殿中便只有清脆凛冽地击打之声。皇帝并没说数目,内臣忖度既不用杖子,想来圣意并非要重责,不过小惩大诫而已,便将速度刻意放缓,以防皇帝随时叫停。可毕竟是在御前,又不敢放水太多,反正那戒尺打不坏人,索性每一记都用了十成力气,细细致致地在李锡琮背上游移抽打。

    皇帝知道于这场惩戒里,决计不会听到除却戒尺笞打皮肉以外的声音,隔了好一会方略略抬眼,看向那趴伏受责之人。但见其面色比平日白上几分,额角渗出豆大汗滴,眼看着贴在背脊的衣衫已被汗水浸湿。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地下,内中平静无波,双眉也只是如常般微微拢起,并不因戒尺的下落而有半分蹙紧。于是不甘心地再看了一刻,忽然看到其侧脸上因奋力忍耐而突起的一方牙床骨,心中当即有了几分释怀。

    他终归也不过是血肉之躯,既然知道疼,既然知道耻,也一定知道该如何保全自己,和心中牵念之人。

    皇帝挥了挥手,道,“住了,你们下去罢。”待众人退去,才转顾李锡琮,道,“可还能起身?”李锡琮不过略慢了一步,听他问了这话,当下半推半就挣了两挣,双臂哆哆嗦嗦撑了一刻,方勉强站起身来。

    他待要撩开衣摆,皇帝已摆手道,“不必跪了,你方才已谢过恩了。朕是要你长个教训,往后行事说话不可任意为之。孝心虽贵重,但祖宗规矩亦不可违拗。朕姑念你年少,应你之请,宽限一年。望你今后好自为之。”

    李锡琮无复多言,谨躬身道是。皇帝看在眼里,却是一笑道,“你不满意谢家的女孩子,朕便不为难你。既还有一年光景,朕会放开来再为你挑选,必定挑一个好的给你就是,只是下一次绝不容你再行推诿。”

    李锡琮于腹内冷笑,这一番恩威并施在自己身上用得可算从容写意。当下也不争辩,也不表白,仍是恭敬谢恩。两下里已是无言再对,皇帝将目光落回御案之上,淡淡道,“去罢,来日养好了伤再进来,别叫你母亲看着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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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古长干曲

    过得几日,正是落成不久的宁王府门前一片喧哗热闹,王府侍从们自车马之上搬下一抬抬箱笼。总管梁谦一壁指挥安置,一壁翘首张望,直等了半日,方看到李锡琮策马姗姗而至。

    李锡琮翻身下马,梁谦忙赶上前去,半埋怨半心疼道,“王爷怎么不坐车,大日头底下没得再晒着了。”见李锡琮不置可否,已阔步进了宅门,只好一路小跑紧跟其后,连比划带指点,口中不停道,“外头花厅并书房已收拾齐备,园子里围着水榭一圈已着人种上芙蕖,夏夜有风有月之时,在那湖边把酒乘凉倒也适宜。里头上房还得等您瞧过,若有不妥,臣命人即刻改过……”

    李锡琮忽地停住步子,回首看了他两眼,轻笑道,“这宅子是太子亲自督办布置,孤王岂好随意改动?你如今说话也不走心了。”

    梁谦愣了一刻,才要辩驳两句,忽又见他随手将马鞭抛了过来,慌忙双手接住,忙不迭宽慰道,“东宫的手也不能伸太长不是,您若是不中意,总还是可以改得。且又在自家府邸。”

    李锡琮笑得一笑,略一指廊下走动的内臣,低声道,“你都知道根底么,个个都是干净的?”梁谦面上一僵,垂眼道,“时候尚短,王爷再容臣几日。”李锡琮淡淡笑道,“那便等你弄清楚,孤王再留心观察自家宅邸也不迟。”

    一头说着,二人已进了上房,内中布置甚为清雅,举目可见一副赵子昂秋郊饮马图。李锡琮眯着眼睛看了一刻,梁谦解释道,“这是太子差人送来的,另有几幅字帖,王爷过过目?”

    李锡琮踱步至书案前,随意翻了几翻,除却几幅当世大儒所书——于文人士子中颇受推崇、号称得者如若拱壁的经帖外,内中更有赵孟钏雎迳窀场⒌ò捅�

    梁谦觑着他面上神色,探问道,“这些皆不中王爷意?那太子为何净送些赵子昂的字帖?”李锡琮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道,“这话问在点子上,你也算博古通今,不妨猜上一猜。”

    梁谦想了想,小心回答,“赵孟钍榛橹杏壬眯锌獾ò捅挚俺瓶橹睿匀皇呛梦铩V皇瞧淙松砦运魏笠幔谷皇略夥〕嫉纳矸莶幻廪限危踩肥怯惺Х绻恰L拥囊馑迹鞘墙型跻锨逍问疲心鏊耄俊�

    李锡琮点了点头,隔了片刻,又缓缓摇首,笑道,“形势于孤王,还不够一目了然么?恐怕我这位五哥并没那么瞧得起我。他不过是借着赵孟钐嵝盐遥妒蔽瘢鲎侄选!�

    梁谦听他如此说,一时倒不知该接些什么,又怕他不痛快,只得道,“这东西碍眼,臣收到库里去。”李锡琮撩袍在椅子上坐了,笑了一声道,“不必,既是好字,闲时孤王赏玩临帖自有意趣。”

    见他垂目把玩起一枚玉镇纸,骨节分明的一双手似从前一般有力,亦似从前一般好看,只是不若从前那般白皙,倘在两年前,那手指搭在玉器上该当是浑然一体,难分轩轾。梁谦心中默默一叹,眼中便生出几分柔软之意,装作闲极无聊的笑道,“才刚内务府送来十几个乐伎,都是从教坊司精心挑上来的,倒也有几个水灵清秀的,只不知嗓子如何。臣叫她们过来请王爷验看验看?”

    李锡琮蓦地一笑,“我瞧她们做什么?”扫了一眼梁谦,又道,“你今儿可是吃错药了,拿这个来给我解闷。”

    梁谦哂笑道,“臣是想着今日无事,既有新鲜玩意……”话还未完,李锡琮脸色已沉了下来,他忙又掩住口,到底还是有些忍不住,趋近两步叹道,“臣是觉得王爷一年大似一年,如今过了十六也不小了,连边塞都去得,仗也打得,还有什么是王爷驾驭不得的。只怕太子妃人选一定,皇上也该给着手给您挑人了。这王妃进门前,您身边总得有个人服侍,哪怕是暖暖床呢。王爷就是不急,也得替如嫔娘娘急一急,您一人在外头,娘娘到底不放心。”

    李锡琮只作没听见,依旧摩挲着手中镇纸,半晌将那玉器一抛,但听得当啷一记脆响,他却忽然笑起来,“行啊,我瞧你比我娘还急。可你就没想过,这么多年了,我为何看不上你找的那些人?”

    梁谦忙道,“臣愚钝,还请王爷示下一番,臣今后保管按您说的模样身条去挑,挑好了再给您送来就是。”

    李锡琮招手示意他附耳近前,待他贴上来,方挑眉笑道,“孤王的癖好当真不好对人言,如今也只告诉你一个。”说着,眨了眨灿若明星的双眸,一字一顿道,“孤王实在不喜欢女人。”

    闻言,梁谦霍然退后,直起身子,却是满脸的嫌恶。望了李锡琮良久,见他眼里尽是嬉笑顽皮,又觉得那副模样颇有些从前的孩子气,近些年却是少见了。他终是一叹,苦口婆心道,“王爷不喜欢那些女子,臣以后不往您跟前推就是了,可不能拿这些事当搪塞玩笑。这是落人口实的话把儿。”

    李锡琮先时不过嗯了一声,待看清梁谦眼中拳拳关爱之意,心里一动,嘴上却只淡淡应了句,“知道了。”

    适逢侍女捧了新茶进来,俩人也就未再开口。梁谦忖度他今日不会出门,便引他去内间亲自服侍更衣,借机语重心长道,“臣刚才说的话皆是肺腑之言,王爷莫当玩笑话听。臣听闻这次选上来做公主伴读的有四位姑娘,除却一位太子妃人选,另三个当中,总有一个是为您预备的。您这几日进宫请安,可曾留意过?若真有可心的,不妨早些和皇上说,您心思定了,于皇上而言未尝不是好事。”

    李锡冷笑一声,“好事?”复又颔首道,“于皇后,于东宫皆是好事。孤王大婚之后,可还有什么理由留在京师,自然该就藩。去了我这个眼中钉,他们方能高枕无忧。”

    梁谦重重一叹,跺脚道,“那也得大婚啊,难不成您去跟皇上说,说……适才那番话?就为了不定下婚事,拖着不去藩地,终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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