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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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皇后-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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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元笙乍听之下,已隐隐猜出谭书婉是段夫人给周仲莘预备下的姻缘,不由好笑起来。见她们亲眷三人言笑晏晏,所谈之事皆不与自己相干,也不过陪着坐了一道便借口乏了,告退出了上房。

    段夫人本就是碍于情面才不得不请周元笙前来,见她自去了,也不以为异。三人用饭毕,围坐在榻上吃茶闲谈,正说的热闹时,却见织帘堂的丫头画屏进来,欠身道,“给太太请安,老太太请太太过去一趟,说有事要问太太。”

    段夫人放下茶盏,瞥了一眼画屏,见其抿着双唇,微微皱眉,极轻极缓地摆了摆首,心中便知许太君传她前去必无好话,只是不知是否为了近日那一桩事。

    她笑着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无论前路如何,她已行出了那第一步,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是回不了头,也只有坚定无畏的努力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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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流言可畏

    一时白芷回来,见段夫人神情委顿靠在榻上,心里便咯噔一下,硬着头皮上前,轻声道,“太太先歇歇罢,这些个毛小子说的话未必可信,您听听也就罢了。”

    段夫人睨着她,微微冷笑道,“连两个人什么时候见过面,咱们尚且不知,还谈什么可信不可信,一晃半个月的功夫过去了,原来咱们竟都是死人!”

    白芷劝慰的话才到嘴边,又只好咽了回去,隔了一会,才犹豫道,“眼下还有一桩事,是吴嫂子托人带来的话,请太太示下。”

    段夫人随口道,“是不是笙丫头的奶娘又说出什么旧年掌故了?”白芷嗯了一声,接着道,“吴婶子说,这会儿那奶娘忽然间吐了口,说出一件不大不小,却极是麻烦的事。”她不由压低了声音,极轻极缓地道,“原来大姑娘出生时,赶上了一个云游高僧为其批过生辰,那高僧在京师讲过几个月的经,很有些异能道行,不少人家都请他去看过宅邸风水。据那僧人说,大姑娘的八字,是人中龙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命格,怕是……将来是要位列中宫的。”

    段夫人不听则已,听罢登时坐直了身子,心绪激动之下,双唇亦不可遏制地抖了起来。

    白芷实在不忍,却又不得不接着道,“吴婶子还说,舅老爷听了这话,便想告诉太太休再纠缠此事了,既是命中注定,咱们也无须再劳心费神,且由她去罢。舅太太也劝太太想开些,总归不过是周家的女孩,将来也少不得礼敬太太就是。”

    段夫人身子渐渐软下来,向后靠去,一壁嗤嗤轻笑,一壁点头道,“果然好命数!怪不得说什么要找钦天监的来合八字,原来是有恃无恐。”

    她失神的靠在榻上,白芷便也不敢出声。沉吟良久,段夫人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戾色,冷笑道,“想得到美,我偏生不愿意遂了她的意!”

    白芷并没听懂她的意思,忙问道,“太太指谁?是大姑娘,还是皇后娘娘?”

    段夫人横了她一记,幽幽笑起来,“我改主意了,如今这事应该这么办才好。”她示意白芷附耳过去,低低交代了几句。

    那白芷越听越不解,不由露出满脸狐疑,段夫人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

    白芷忙赔笑道,“奴婢愚钝。只是太太放这样的话出去,不是正好助了大姑娘气焰?”

    段夫人一笑道,“既有这样好的命格,又是皇后看中的人选,我自然要助她一助。”停了一刻,复问道,“你道皇后为什么只选中她?”

    白芷脑中一片茫然,低声道,“奴婢哪里猜得中娘娘的心思。”段夫人轻笑一声,“还不是替她的好儿子打算。眼见周家这一辈里已是无人可用,三哥儿不过是连牙都没长全的小猫崽子,且又是个庶子。她娘家盛景不在,却又舍不得让出这皇后之位,于是才想拉拢薛家和那个姓冯的武夫。她们打的好算盘,须知我也是周家妇,自然该向着她们的心思才对啊。”

    白芷讷讷点头道,“所以太太改了主意,要借着散播这命格之言,扶大姑娘登上储妃位?”

    段夫人嗤笑道,“这话若真,想必老太太、老爷、皇后并那薛氏都是心知肚明的,却各怀鬼胎,没有一个人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怕天心猜忌!这些子虚乌有的传闻最招忌恨,别忘了那薛氏的父亲,驸马都尉当年获罪的由头便是编造谶纬之言。”她幽幽地笑开来,一字一顿道,“我就是要让这起子尝尝人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滋味。”

    白芷听得心惊肉跳,不禁问道,“那皇上会不会因此怪罪咱们家,怪罪老爷?太太此举太过冒险,还须三思啊。”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段夫人冷冷斥道,“我叫你传话给吴瑞家的,就是要让哥哥把这流言散布得像是有利于薛家,让天下人都听出是谁在背后觊觎这皇后宝座。我倒要瞧瞧,届时那八面玲珑的郡主娘娘怎生巧舌如簧,扭转乾坤。”

    白芷思索一刻,恍然道,“原来太太是要薛家作难,让大姑娘处于风口浪尖。此传言一出,就算薛家不想办法撇清,皇上也必然龙颜不悦,只怕更难选中她了。她背着这样的传言,日后还有谁敢再娶。”

    段夫人笑了笑,咬牙道,“不错,要撇清却也不难,可是谁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郡主娘娘揣算圣意,百般不愿让她的女孩嫁给太子,我便成全她一道。不是太子,那么也永远不会再有别人。”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四更鼓刚刚敲过,天色尚暗,午门城楼前已聚了不少等候入朝的官员,三三两两围在一处打拱见礼。大约因起的早,各人面色皆有几分隐晦不明。内中有人闲谈起近日应试举子陆续上京,各人府中俱有同乡递上拜帖,以自己所做文章登门求教,亦有人感慨本届春闱人才济济,不乏诗才极盛者。

    户部钱侍郎一向健谈,因环顾四下,并不曾见首辅大人身影,便笑问同僚道,“说起做诗,近来我倒是听了一首,言辞不见得多好,只是一听之下教人难以忘怀,不知各位是否也有听闻?”

    当即有人笑道,“钱老说的,可是那首元女弄笙踏雪归?”钱侍郎点着头,拖着腔道,“恩,看来和我有同感的不少。”见有人面露不解之色,一笑道,“我不过粗听了一遍,现下念出来,有没听过的正好品评品评。”说着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吟道,“元女弄笙踏雪归,年华二八乾坤催。看尽残花一枝秀,四海一心春/色回。”

    念罢,一面观察众人面色,俱是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有人悄声问道,“这诗写得平常,只是文字内容太过一目了然,不是说的周……”钱侍郎蓦地瞪大眼睛,摆手截断其话头,其后眯着双目慢悠悠道,“不可说,不可说。不过是一首打油诗罢了,深究起来可就没意思喽。”

    他一回首,见礼部郎中正手执一张胡饼,不免打趣道,“你倒是日日勤谨,来不及用饭也要等在这里排队入朝。我劝你小心些罢,看看那饼子里是不是也塞了什么泄露天机的密信,也未可知。”

    众人会意,都跟着笑起来。礼部两位侍郎见状,凑在一处低声道,“这可真是好事不出门,也不知周阁老怎生打算,咱们这谏言纳选储妃的折子是上还是不上?”“且先搁着罢,阁老眼下哪儿还有这个心思,倒巴不得皇上不提这茬。”“唉,周相这会子可真是焦头烂额了。”“话不是这么说的,你没听那词中云踏雪归么?我看这焦头烂额的该是另有其人。”

    正说着,忽见同僚朝后一努嘴,奚笑道,“焦头烂额的正主来了。”众人纷纷回首,只见薛峥端坐马上缓缓行来。他本就生得玉树临风姿态端方,平日里这般策马而至常引得旁人侧目而视,如今更是收获无数注目,只是那注目中更多的是不怀好意冷嘲热讽。

    薛峥早看见众人眼光,只作不察,依旧目不斜视,行至众人近前翻身下马,一一见礼,态度自是不卑不亢,众人一时从他面上窥不出什么,也只好暗自腹诽一段,待宫门开启,方按品阶鱼贯而入。

    这厢薛峥却是心内焦灼,苦于无人可诉,又兼担忧周元笙近况,更添郁郁。好容易捱过朝会结束,便去寻前次牵线引路的内臣,方从他口中探知,原来周元笙却已告病在家休养,一连三日不曾进得宫来。

    只是薛峥不知,这禁苑之中尚且有比他还焦急之人。巳时刚过,皇帝于宣政殿中与臣工议过事,便有内臣来报,皇后娘娘在殿外求见。

    皇帝放下手中兔毫盏,回望身后侍立的成恩,一笑道,“去给皇后点一盏阳羡茶来,去去火气。”成恩会意,躬身道了声是,匆匆退下。

    不多时,皇后徐徐步入殿中,向皇帝行礼罢,在下首处坐了,手持一封奏本,含笑道,“早前臣妾和皇上提起,命钦天监的人将几位储妃人选的生辰和太子的合过,如今结果已出,臣妾便拿来给皇上过目。”

    内臣接过奏本呈上,皇帝略略一看,已是颔首笑道,“周氏长女与太子最合,看来坊间之言倒是不虚。”

    皇后淡然一笑,道,“皇上是说近来风传的四句歪诗?臣妾听了,只觉得言辞不明,也未见得有什么意思。”

    皇帝轻轻敲着御案,道,“哦?皇后不觉得是在说周氏长女么?”皇后摆首道,“这样的风言风语,自然是别有用心,只是刻意为之,难免穿凿附会。臣妾是不信的,总归还是钦天监亲自测算的可靠。”

    皇帝淡淡笑了笑,道,“钦天监的结果亦如是,足见民间也是有能人异士的。”

    皇后仍是端着笑,见他句句不离那传闻,知他疑心,索性暂不多言。却听皇帝缓缓问道,“这个结果,朕不必看也知道。皇后想必也早就知晓了罢?”

    皇后眉尖轻蹙,问道,“皇上指的早,是谓多早?”皇帝道,“早在周氏长女甫一出生之时。”皇后舒展眉目,掩口一笑道,“臣妾又不是神仙,也不会推算命理,哪儿能知晓那些个事。”

    皇帝摇了摇头,道,“所以皇后是来告诉朕,你并不信外头的传言?”皇后展颜,温婉颔首道,“自然,臣妾从不信这些,皇上英明睿智,想来也一定不会信的。”

    皇帝闻其言,朗声笑了起来,笑罢方道,“英明睿智如唐太宗,也曾经不信袁天罡之言。”

    话音刚落,皇后脸上已是白了一道,皇帝盯着其面色瞧了片刻,复又将目光落在那奏本之上,慢慢道,“朕险些忘了,周氏次女人品亦贵重娴雅,朕观其生辰,与太子倒也颇为合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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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磐石蒲草

    流言传播的速度总是比正经事要快上一程。何况正值年节,借着各人走亲访友,闲谈漫语之时,那关乎寄养于苏州公主府上的周氏长女――怀据显赫命格,不日将入主东宫的言论,已是京师人尽皆知。

    然则事态相关人等却是齐齐失声,周府毫无动静,姑苏薛氏毫无动静,宫中帝后亦毫无动静,原本要提上日程的储妃人选之议,已悄然被新年宫宴和随后将至的春闱大比替代,变成了无人问津,无人敢碰触的话题。

    腊月初七,因周府老太君许氏染了咳疾,阖府上下的新春喜气也被冲淡了几分。众人于私下议论,此番许太君患病,并不曾叫段夫人亲自侍疾,却是将她远远打发了去,连带首辅大人亦默许了这等吩咐――想来其中必有不为人知的秘辛,可叹究竟为何竟无从知悉。

    是夜,还砚斋中红烛明灭,彩鸳服侍了周元笙更衣就寝,后者靠在枕上,低声道,“明日的东西都备齐了?”

    彩鸳点头道,“姑娘放心,都已预备妥当。”一面燃起夕香,轻声叹道,“幸而老爷允了,姑娘为老太太上香祈福之请,若是太太,只怕又有话说。依姑娘想着,这事究竟是不是太太所为?”

    周元笙冷冷哼道,“老太太最是精明,且看她如今的举动,便能猜度一二。何况我深陷谣言,殃及薛家,从中获利者是谁,正是不言而喻。只不过她做得也算巧,这事连周家亦受牵连,老爷也跟着被动。可恨咱们没有证据,奈何不得她。”

    彩鸳愤愤道,“什么没有证据,是老爷不愿彻查罢了。说到底这事捅出去,也还是周家没脸。可老太太、老爷不言声,愈发坑苦了姑娘,眼下竟没人为姑娘出头了。”

    周元笙脸色阴沉,摆手道,“不必说了,只等我明日见了他再作打算。如今这府里,我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彩鸳重重叹了一叹,想起前阵子周元笙接了信,那满心欢喜的模样,彼时只以为自己终身有靠,谁知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她的世界已是翻天覆地山河色变。

    翌日一早,一乘小轿载着周元笙主仆去往京中禅寺祈福,因是腊八时节,京师贵人多有在庙宇前发愿布施者,倒把那平日里清幽的禅寺堵得水泄不通。周元笙自山门后下轿,头戴帷幔,逶迤而入寺中禅房,先于此处做一番休整。

    过不多时,打禅寺角门处走出一位年轻公子,身穿青色锦缎直裰,手持一柄金质短鞭,相貌俊美,形容蹁跹。动作利落的翻身上马,便即毫不迟疑地向城内闹市方向驰去。

    那公子一路行至一间药铺门前,方下得马来,仰头一扫,见那铺面匾额之上赫然写着藻德堂三个大字。他越步入内,径直走去坐堂掌柜处,话音清脆地问道,“我要忍冬、防风、当归、忘忧几味药,每味各称半斤,我要得急,也要得多,不知掌柜这里可尽数都有?”

    那掌柜抬眼打量了他一刻,见其双目灼灼,黑白分明的眸色中闪过一抹决绝,当即起身,朗声笑道,“尊驾所需之药小店皆有,只是称斤要两尚须时候,此刻病人不少,只怕还得等。尊驾若无急事,便请至后堂内间稍待,小人这便吩咐伙计尽快为您预备。”

    那公子想了想,轻轻颔首,随掌柜穿过人群,移步去了后堂。推开房门,只见一人负手背对,身姿挺拔。回首相顾,正是那薛家二郎君,薛峥。

    那掌柜将人带至,对薛峥恭敬欠身,退了出去,并将房门牢牢掩上。薛峥凝望来人,秀逸双眉微微聚拢,浅浅笑道,“阿笙,好久不见了。”

    那俊美公子正是周元笙乔装,她面沉如水,先行撩袍坐定,起手道,“二哥哥请坐。今日时辰不多,咱们长话短说。”

    薛峥依言就坐,垂目良久,只听周元笙问道,“外祖母安好?母亲安好?舅舅舅母安好?”他心中便即一痛,缓缓颔首,“都好。”周元笙又道,“母亲打算何日返京?”薛峥踌躇一刻,应道,“总须过了新年,才好上京向帝后辞行。”

    周元笙着紧问道,“只有辞行么?母亲……难道没有应对之策?”薛峥轻声道,“阿笙,目下是何形势,对薛家有何影响,不消我说,你自然也是明了的。”

    周元笙摆在几案上的手轻轻一抖,淡笑道,“不错,我险些忘了,当年外祖父之事。”

    “阿笙……”薛峥颤声唤道,只是这二字出口之后,许久未有下文,半日收敛起容色,点头道,“你明白就好。”

    周元笙心中忽然一沉,再问道,“那么圣意如何?”薛峥待要伸手去取案上茶盏,便滞在了半空,摆首道,“我近来只在衙署,少见圣颜。太子殿下亦告诫我,此刻不宜牵扯过多。”

    “太子?太子缘何会为你出谋?”周元笙凝眉,不过片刻也便颔首道,“我明白了,原来你业已投了储君之怀。”

    薛峥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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