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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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皇后-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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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元笙忙上前扶起她,一时四目相对,异母妹妹秀丽清澈的双眸中隐隐有着点点泪光,她心里微微一痛,知道那泪光并非虚情假意,而是少女干净明快的内心容不得阴谋、却又无可奈何于现实的悲哀。

    周元笙收敛心神,微微笑道,“妹妹别这样,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我并不曾尽过一日长姐之责,反倒是你,自我回家,对我多有照顾。妹妹的心意我都知道的,无论将来我们身在何地,姐姐心里总会惦记你,盼着你一切顺遂。”

    这一对周氏双姝,一个艳若牡丹,一个清丽如兰,双双把臂凝望,在一笑过后,泯去往昔或有或无、隐藏暗涌的诸多不堪,彼此求仁得仁、了无遗憾。

    流光匆匆,阶前梧桐绿荫成盖,周府池塘中的芙蕖开遍,又渐生败意,雨打残荷的清脆之音在秋凉时分如期而至,一并临近的还有礼部拟定的宁王大婚之期。

    八月初八,良辰吉日。风细柳斜,一城飞花。从周元笙眼里看过去,一天一地都变成了耀目的红,流动的红。凌晨既起,足足折腾了一整日的功夫,才将各项大礼完成。进得宁王府新房之中,又是坐床撒帐,又是听全福太太讲吉祥话,直闹了小半日,送亲众人方鱼贯而出。

    屋内渐渐静了下来,周元笙戴了一整日九翟冠,脖颈酸痛,余光瞥着身畔的新郎官,见他一脸冷淡并不像有话说的样子,索性自己动手除了头上饰物。待摘得只剩下一根发钗,李锡琮才略略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的歪头看着她,却仍是未有言语。

    周元笙被他瞧得发窘,亦有些不耐,索性也歪着头与他对视。李锡琮到底笑了一声,突然问道,“谁给你画的眉?”周元笙一愣,脱口道,“怎么,画得不好,还是妆残了?”李锡琮轻轻摇首,道,“你不适合柳叶眉,倒是远山黛更衬你一些。”

    他没来由的说了这一句,周元笙便又是一怔,想了一会,又见他唇边笑意渐浓,蓦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说我不温婉,干脆直说好了。”

    李锡琮笑笑,道,“和温婉无关。你容貌太过娇艳,宜作薄眉,脉脉含情,且也更合今日——此间风情。”

    周元笙滞了滞,心内一阵好笑,再料不到今夜的开场白竟会是这个,偏生俩人还能似经年老友一般从容探讨,一时又觉得稀奇,李锡琮竟还会通晓女子妆容。一念既起,当即笑道,“那么就请王爷替我示范一遭,明日起帮我画眉理妆如何?”

    李锡琮慢慢收了笑意,淡淡道,“明日一早还须入宫觐见,改日罢。”说罢,却又忽然贴近周元笙耳畔,清浅的呼吸撩拨着她鬓边细发,“你忙什么,以后不愁没有机会。孤王的画笔总会落在你的眉梢之上。”

    他呼出的气息带着些熏香的醇酒味道,想是入新房前陪宗亲们吃了几杯的缘故,但比之更浓烈的是他身上强烈的男子气,毫无防备倏然袭来,令周元笙有一刻的目眩神迷。

    她尚且沉浸于那一片温热的陌生气味里,却见李锡琮站起身来,利落的脱去冠带外衣,斜倚在高几旁看着她,一笑道,“你这般盯着我瞧,想是为夫相貌颇入得娘子青眼。”

    周元笙方意识到自己目不转睛,脸上陡然一热,忙移开了视线,半晌见他走到身旁坐了,将一支剔红龙凤食盒放在她膝上,“折腾了一天,吃些东西罢。”

    难得他的语气有几分温和,周元笙饥肠辘辘困顿乏累了一天,便也顾不得旁的,打开盒盖,见里面一共四样点心,玫瑰酥饼,松瓤牛油卷子,栗子面的小窝窝,还有一样鸡脯馅的小饺子。

    这四样都还算精致,周元笙拿起一只小饺子自顾自先吃了起来。食欲一旦打开,便难收住。不一会儿功夫,四样点心让她吃了个遍,这才觉得有些饱腹感。转头想到李锡琮也是饿了一整天,忙看向他,问道,“你怎么不吃?”

    李锡琮挑了挑眉,道,“还能想得起人来,显见是吃好了。”不由又歪起头,打量着她,“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一句话来,不如你猜猜看——并不难猜,你只往四书里头想去就是。”

    周元笙明知他没有好话,却仍是用意想了想,半晌冷笑一声,道,“可是那句,食色性也?”

    李锡琮抚掌赞叹道,“娘子好快的反应!”见她面带薄怒,便向床上一倒,枕着双臂,慢条斯理地道,“我不是打趣你,倒是要夸你呢。”

    周元笙将那食盒搁在一旁案上,以手支头歪在床上,道,“愿闻高见。”

    李锡琮眉目含笑,一双眼睛里黝黑发亮,悠悠道,“食色乃是人之大欲,这话原是圣人说的,想必不错。观娘子食欲颇盛,为夫便觉得那色……”

    话未说完,周元笙已是一记巴掌甩将过来,李锡琮眼明手快一把揽住,将她的手臂截在半空,牢牢抓住。周元笙挣了几挣,分明挣不开,又恼又羞,只觉得面前这人无耻透顶,句句都是不怀好意的奚落。正暗自发急,忽见他伸出另一只手,掠上了她的面颊。

    有一瞬,周元笙以为他要打还回来,却觉得脸上微微一热。李锡琮已收回手,指尖拈着一粒酥饼屑,在她眼前晃了一晃,脸上漾起志得意满的调笑。

    想到自己一晚皆被他玩笑嘲弄,周元笙不禁心头火气,腾得坐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道,“我是有人之大欲,你这人不吃不喝,难道竟是个神仙?或者,不过是个银样镴枪头!”

    李锡琮蓦地瞪大眼睛,跟着也翻身坐起,与她对视良久,终是哼了一声,笑出来道,“中不中用,必要用过方才知晓。”

    他说这话时,唇边衔着一记浅浅的笑,精致轮廓在龙凤红烛摇曳的光影下,显得比白日里柔和了一些,细看时,更像是多了一抹蕴藉着温度的暧昧,英挺的眉宇间也隐约流转着一丝清浅的迷离。

    因他离得近,周元笙于是看得清,他原来是长了一对笑眼。原来心无旁骛的笑起来时,那冷冽的眉目竟也能散发出一股别样的情致和缠绵。

    可惜还未等她仔细赏玩过新郎俊俏的容颜,还未等她彻底明晰他方才话里的含义,她的衣衫已自肩头滑落,沉重的霞帔和礼服曳地有声,轰然一响,瞬时便砸得她神魂俱是一震。
………………………………

第42章 燕尔之喜

    他的手伸向她,顺势就要拔去她头上金钗!周元笙一激灵,猛地向后蹭了蹭,怒目相向,口中却不肯认输道,“好不害臊!试便试罢,做什么只脱我的衣裳!”

    李锡琮手上动作一滞,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倒真不矜持。”凝眉打量一刻,又点着头道,“可见我方才的话并不错。”

    周元笙此刻心跳得极快,脑子却也转得极快,眼下只想把李锡琮拖住,好歹等她缓过心神再做打算。于是扬起脸,娇笑一声道,“是了,这是我的新婚之夜,我当着自己的夫君,有什么可矜持的?难道每个新妇都须扭扭捏捏,拿腔作势的才算好?”

    李锡琮闻言,仰头笑道,“这话说的是,你原比寻常女子多了一份胆量。”笑了一阵,复又摇头道,“旁人新婚什么样子,我无从知晓。你这也算问道于盲了。”

    周元笙忽然灵机一动,挪揄道,“你原来也并没见过世面,自己什么都不懂,只会胡乱放大话。”

    李锡琮并不为她言语所激,颇有兴味地盯着她,悠悠笑道,“娘子是在拖延时间,须知**一刻值千金。”话音甫落,右手已疾如闪电般袭上她的发髻。

    周元笙一惊,下意识偏过头去,然而他的目标并不是那根发钗。他的手落在她头上,有着炙热的温度和无法抗拒的力量,一下便将她的脸扳了过来,未及她做出任何反应,也未及她说出任何言语,他的唇已盖住了她的口。

    她初时犹自挣扎,渐渐地便有些晕眩起来。那两片薄唇干燥温暖,并不柔软,亦不甚粗糙,裹挟着一股强悍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将她围住。她终是无力再做抵挡,放弃地阖上双目,任由他凌厉的撬开唇齿,侵袭上她欲拒还迎的颤颤舌尖。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得耳畔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她方才惊觉起来,这是要吻到地老天荒的架势,接下来便是那无从躲避,水到渠成的事。一颗心突突跳得厉害,终于咬牙奋力推开他。目光相接的一瞬,两人都各自愣了愣。她看得清楚,他眼里分明流动着兴奋的神采,带了**,泛起赤红。少年人精干冷峭的面容上生出淡淡晕色,却说不出那是因愉悦而起,还是因悸动而生。

    周元笙心头轻轻发颤,嘴上不依不饶道,“王爷脸红了呢,原来也知道羞臊。”一面端详,一面盈盈笑道,“这大半年光景,作养的皮肤都白了,若不如此,还真不好瞧出脸上颜色。”

    李锡琮知道她不过是逞口舌之快,轻笑一声也不理会,借着这功夫平复气息,末了唇角挂笑,似不经意道,“你的妆花了,且去卸了罢。”

    周元笙怔忡片刻,方见他满眼戏谑,不免面色微沉,狠狠瞪了他一记,起身走到铜盆前打水盥洗。李锡琮也不闲着,待她浣过了巾帕,径直走到她身后,一把抢了过来,却是自顾自地净起面来。直看得周元笙咬牙切齿,偏又发作不得,只好另取了帕子重新浸润,慢慢对镜卸去妆容。

    胭脂洗去,露出一张莹白似玉的娇嫩面庞,年轻就有最好的气色,无须妆点已是十足动人心魄。她看着自己恰如远山一般的眉形,忽然笑了出来。李锡琮说的不错,她的容貌太过富丽妖娆,是该佐以清淡悠远的黛眉,只是他又是何时开始观察得这般细致入微?

    镜中将将映出身后之人冷淡疏离的注目,不像在看一个世人称羡的美人,倒像是在看一件华美却并不惹他喜爱的物事。那样的神情落在铜镜中,刺痛了她的双目。她于是幡然记起,他们的婚姻是建立在一场各取所需的算计里,没有花团锦簇,没有两情相悦,他不爱她,她也不爱他。

    然而爱是什么,她过往十六年的生命里,不曾亲身体味,也不曾在长者身上窥探到一星半点端倪。她不懂,却知道镜中冷硬的少年一样不懂。他们都是不被疼惜,无足轻重,只合利用,随时可弃之人!这世间除了他们自己,并没有谁会真心惦念他们。既然是一样的人,他有什么立场这般高高在上的审视玩味她,这是她的新婚之夜,她抓不住一点留恋的情意,至少可以抓得住实实在在的**。

    周元笙缓缓回首,灿然一笑,伸手拔去了束在发髻上的最后一根金钗,如墨如云的长发倏然下落,逶迤垂散在她的肩头。

    李锡琮歪在枕上,饶有兴趣的观察着这一幕,眸中闪过一丝澄亮的光,不过转瞬即逝,继而眯起双目,淡淡笑望。

    她轻移脚步,如猫般灵动,身段柔媚的坐于李锡琮面前,笑了笑,开口道,“你这样看着我,让我几乎疑心,你是喜欢我的。”

    李锡琮笑容莫测,淡淡颔首道,“我也有些疑心,娘子艳色如斯,令人怦然心动,难以自抑。”他虽这样说,却是岿然不动,静如止水,那称赞就变成了一道敷衍的调侃,一记冷静的戏弄。

    周元笙不以为意,嫣然微笑,纤纤玉指轻巧的掠上他胸前领口,柔声道,“那么你此刻,是在同自己的心博弈?”

    李锡琮眼望着她,蓦地伸臂抓住了她的手。周元笙笑问,“你的手总是这般热么?”李锡琮点头,低低道,“你的指尖却总是寒凉似水――你在害怕什么?”

    周元笙微微一怔,待要强词解释,却觉得手上一松,他的手指带着温热的力度,迅捷剥落了紧紧包裹在她身体上的中衣。她缓缓笑开来,眼底有摇漾的潋滟柔光,樱唇微微开启,仿佛等待着他再度覆上那几近霸道的拥吻。

    香带飘落,衣衫坠地,她目光迷离,不由自主贴上他精瘦结实的胸膛,那片肌肤的温度比他的手指还要滚烫,那里藏着的不安跳动如同响锤落鼓。然而神智是清明的,她知道自己被推落入床,仰着脸看着他那对弯弯笑眼,一时分辨不出那样的笑容是出自真心,还是曲意迎合。

    红烛摇曳,温柔流觞,快意与恶意交织在一起,肆意与爱怜缠绵在一处,这是他们的欲,也是他们最初的情愫,将来或许是要翻将出来回味的,原来除却疼痛,一切都好,那么便可以了无遗憾,铭心刻骨。

    眼前是鸳鸯月夜销金帐,身下是丝质并蒂莲锦褥,玉枕畔圆润精巧的鎏金香球里,丝丝靡烟袅娜飘散。她手指划过他的胸口,轻声笑道,“不是说你不曾有过侍妾,怎么看,都不大像。”他枕着双臂,笑着应道,“这么说来,娘子对我方才的表现还算满意?”

    周元笙轻嗤道,“所答非所问,你在避重就轻。”李锡琮转过头,凑在她鬓边嗅了嗅,闲闲道,“我恍惚闻到一股醋意,好像是从娘子身上来的。”周元笙翻转身子,对着他的脸,道,“你果真有能令我吃醋的人?不妨直言说说看。”

    李锡琮笑得一笑,道,“你这样口吻,即便有,我也是不敢说给你听的――我怕你趁我不在,将人偷偷打杀了,还是少造些业罪罢。”

    周元笙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屑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是这府里的女主人,你爱喜欢哪个敬请随意。可是总须知会我一句,那人也该来拜见我,才算合了规矩。”

    李锡琮不禁大笑道,“不错,是该如此,只是你的雌威发的也太早了些。今夜燕尔之喜,不该说这般煞风景的话。”

    周元笙也不由笑了出来,接口道,“谁叫你支吾搪塞,不肯讲实话。”李锡琮支着头,伸手抚过她丝缎般的乌发,语意温存,低声回道,“我没有侍妾,至少目下没有。”这话说完,忽然又换上调侃的语调,“也不过是缺少经验罢了,可这类事情,男人向来是无师自通。何况我自有好物相伴。”

    周元笙眉尖轻蹙,好奇道,“什么好物?是不是春袋上画的……那类物事?”

    李锡琮唇角微扬,神情颇为自得,摇首道,“那算什么,我有更好的。”他俯在她耳畔,低声笑道,“赵子昂的三十六手,你一定没看过。赶明儿拿给你瞧。”

    周元笙双眉一挑,道,“我不信,那东西不是号称早就绝版,世间无存了么?”

    李锡琮莞尔良久,在她鼻尖轻轻一刮,笑道,“傻子,这世间号称绝迹的东西多了,端看你有没有心去找。况且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只要做得够好,谁还会在意是不是最初那一个,又有什么干系?”

    周元笙愣得一愣,半日点了点头,到底还是白了他一记,“可见你这人惯会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我往后可是大意不得,说不准那句话便被你诓了去。”想了想,又推着他,笑道,“是你说的,赶明儿拿出来给我瞧瞧。”

    她眼波流转,神色疏无矜态,满目皆是跃动的伶俐,周身弥散着少女甘甜清新的芬芳,似糖似蜜,如药如鸩。

    李锡琮凝视片刻,倏忽将她一把揽入怀中,垂首一面吻上她的脖颈,一面低声笑语,“怪麻烦的,不如我先示范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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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玉郎含酸

    缠枝牡丹熏笼里逸出翡色轻烟,销金帐中氤氲着甜腻香芬,周元笙醒来之时,发觉被子已被蹬到了脚下。她睡觉一贯老实,为此不免微觉诧异,略一转头便即明白过来——身畔原来还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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