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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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皇后- 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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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元笙不意他忽然做此感慨,不禁怔忡良久,却听他又道,“与守卫在这里的兵士,所经历抵御外辱的战事不同,来日那一仗,注定不会是正义的。所有为此死难的士卒、百姓才是最无辜的人。阿笙,我真正有负的是在这片土地上生存,期望安居乐业的子民。”

    他凝目于她的眉目良久,蓦然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阿笙,记得我的话,倘若我真的赢了这片江山,一定会加意补偿他们——这悠悠天地间自由生长的子民。这是我应承你的话,也是我俯仰天地,应承我自己良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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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客从南来

    翌日清晨,李锡琮与周元笙换了猎装,只带一队亲卫前往雁门山。|其时正值仲春,山脚下垂柳夹道,路面尚算平缓。行过一阵,山道渐渐迂回陡峭,远望山间林木一派葱茏,隐约可闻山泉流淌的淙淙之音。

    李锡琮虽要行猎,却不曾提前命侍从将猎物搜寻逼至近前,是以一路之上也不过偶遇些野狐野兔,倒是头顶之上北归的雁阵徘徊往复,引得周元笙频频仰首观望。

    李锡琮见状,回首笑问道,“你从前在姑苏公主府,学过骑术,可有学过箭术?”

    周元笙笑道,“学过的,只是跟着哥哥们玩一会子,便撩开手了。师傅说我臂力不够,也就能摆个花架子而已。”

    李锡琮点了点头,愈发笑起来。周元笙见他一脸挪揄之态,不由问道,“你又想到什么讥讽我的话,说出来听听。”李锡琮一哂道,“我只是想起薛二郎温润书生的样子,薛家这一辈的男子尚且如此,何况是你。可惜了当日驸马都尉的好身手。”

    周元笙嗤笑道,“你又没见过我外祖父,还不是道听途说。薛峥到底也不算差的了,说起来他尚能挽十力弓,你也别太小瞧了薛家的人。”

    李锡琮毫无愠色,颔首道,“他确是难得的人才。”顿了顿,似是微微一叹,“可惜了。”

    周元笙自然明白他所指,心中也自一沉,半晌岔开话题,笑道,“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的箭法,不如你射只落单的折脚雁来,给我瞧瞧。”

    李锡琮抬头看了看雁阵,一笑道,“为何偏要是折脚雁?且还要落单的?”

    周元笙道,“元好问雁丘词序中说,今日获一雁,杀之矣。其脱网者悲鸣不能去,竟自投于地而死。可见此物极俱灵性,轻易不会放弃伴侣,既是落单又为折脚,对于一只鸿雁而言,或许竟有生不如死之感,索性成全一道,叫它快快托生,也好再觅爱侣去。”

    李锡琮望着她笑了笑,便索性一壁催马,一壁抬眼寻觅,却是半日也未等来一只落单之雁。忽见他偏过头来,一笑道,“不如你坐上来和我一起,我教你挽弓射箭,射中的便全算你的战利品,如何?”

    周元笙斜睨了他一眼,似嗔着他于此时此地仍是没有正行。方才想着却见他忽地跳下马来,一语未发便即翻身跃上,径直坐在了自己身后。其动作迅捷矫健,一气呵成,还未及她反应过来,便已坐实了他二人共乘一骑之势。

    周元笙的脸刷地红了一道,不由回首低声道,“后头那么多人看着,你也太……”话犹未完,李锡琮已附在她耳畔,轻声笑道,“他们什么都看不见,看见了也什么都不会说。”

    他的唇贴在她脸庞上,轻柔绵长的呼吸撩动着她鬓边的碎发,周元笙亦不由一阵意乱情迷起来。

    蓦地空中传来一声雁鸣,只见一只孤雁盘旋于他们头顶,久久不曾前行。李锡琮笑得一笑,旋即将弓递至周元笙手中,其后双臂环绕起她,引弓近弦,轻笑道,“我只负责出力,你负责瞄准,端看你射中射不中了。”

    周元笙不愿让他小觑自己,便即凝神静气,眼望那孤雁许久,方才将箭矢对准其喉咙。身后人似感知她心意,立时便用力将弓扯满,但听铮的一声,羽箭疾飞而去。那孤雁的喉管登时被利箭洞穿,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哀鸣,缓缓跌落下来。

    李锡琮先笑了起来,赞道,“你果然天分好,且还守得住有耐性。”赞罢,不禁好奇笑问,“我以为你会瞄准翅膀或是它的腿,不想你却是一箭封喉。”

    周元笙摇了摇头,道,“既然要射,自然是一箭毙命的好,何必留待人家伤重痛苦。我不屑行那些小慈之举。”李锡琮抚掌大笑,认真赞道,“阿笙,你的明快决断,确是女中罕有。”

    此际随从侍卫欲打马前去拾取猎物,李锡琮却挥手阻道,“不必了,我和王妃亲自前去就是。”

    侍卫忙应了一声是,躬身道,“请王爷小心,臣等少顷便于周遭静候。”

    李锡琮淡淡颔首,也不答话便催马向前。那孤雁坠落的地方并不远,不过隐在密林深处。周元笙见身后已无人跟随,方才轻笑道,“你又弄什么鬼,这会子可以说出来了罢?”

    李锡琮含笑应道,“去拾你的猎物,再带你见几个人。”周元笙不禁回眸,略带狐疑的望着他,见他笑笑,道,“是蒙古人,兀良哈三部的头领。”

    周元笙讶然道,“他们不是任云从的人?怎会在此和你私晤?”说罢却已恍然,道,“原来你是打算绕过任云从,直接和蒙古人勾兑。”

    李锡琮一笑道,“不错,任云从要审时度势,要摇摆不定,我索性便推他一把。”

    周元笙点头道,“怪不得你肯对他妹子讲真话,确是用不着人家再为你求援。”

    李锡琮挑了挑眉,摇首道,“阿笙,你原来是这般想我的。”周元笙笑道,“我怎么想你,你倒说说看。”

    李锡琮长叹一声,道,“于这桩事上,我从没想过利用任云雁。说到底这是男人的事,不该由女人出面斡旋。我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还有自己的底线。五哥不屑做的事,难道我就一定肯做么?”

    周元笙想了想,点头笑道,“你们兄弟倒也有趣,别的暂且不论,于情之一事上可算有几分纯粹意味。只是他比你又更进了一层。”

    二人相顾笑得一笑,于说话间这会功夫,座下骏马却是不曾停步,片刻功夫已是行至林深之处,眼前忽然出现一处开阔场地,只见一个小小帐篷立于其间,帐前站着一个身穿艳色华服的蒙古女子。望见他们前来,便举手行礼,喊话道,“远方的客人来了。”

    周元笙扭头小声道,“怎么蒙古人出门,也带着个女人?”李锡琮笑着应道,“这是三卫之首孛日帖赤那的正妻,号称兀良哈部最美的女人,据说孛日帖赤那无论走到哪里,都一定会带上她。”

    周元笙心中一动,低笑道,“看来这一招你学得蛮快,不过我很喜欢,往后也要如此才好。”

    身后腰身便是一紧,李锡琮揽着她,笑道,“娘子吩咐,为夫定当从命。”

    须臾二人已行至帐前,李锡琮先行下马,方才伸臂托着周元笙下来。那蒙古女子近前,再举手行礼道,“王爷王妃万安,头领正在内中等候,请王爷和王妃进帐相谈。”

    她汉话说得尚算清楚,且眉目间颇有丽色,那丽色中兀自带着些许汉人女子少见的豪爽气度,令人观之亦生出几许心悦激赏。

    李锡琮颔首回礼,携了周元笙的手随那女子一同入帐。周元笙心生好奇,压低声音道,“她怎知我是你的王妃,而不是寻常侍妾之类?”

    李锡琮轻笑道,“蒙古人最重正妻,当知道我不会带侍妾之人前来拜会。”说着迅速于她耳畔低语道,“何况你的艳名早就传遍北平,如此美貌的女子自然是我的王妃无疑。”

    周元笙闻言,心中自是欢喜,却也只横了他一记,未再接口。进得帐中,只见毡毯之上正架着一头烤得金黄流油的羊羔,腹中却已被掏空,内中裹着一只大雁。帐内油香肉香四溢,闻之不禁让人食指大动。

    帐中坐有三名男子,见李锡琮进来,皆起身相迎。周元笙匆匆一扫,但见那三名男子俱做蒙古贵族打扮,个个生得豹头环眼,身形彪悍,与之对比便显得李锡琮精悍有余而壮硕不足。

    三人居中者正是兀良哈三卫之首的孛日帖赤那,此人面含笑意,微微欠身道,“宁王殿下,我们兄弟在此处久候多时了。”

    李锡琮拱手道,“小王李锡琮,携内子前来拜会三位头领。”

    众人见礼完毕,分宾主坐定,那蒙古女子便依偎在孛日帖赤那身畔,含笑望着李锡琮二人。

    孛日帖赤那右手之人乃是他异姓结义兄弟,名唤帖木儿,一面手指架上炙物,一面笑道,“你人还未到,猎物却先到了,我的人抓了你的大雁,替你烤炙一番,等下就请你也尝尝我们的手艺。”

    孛日帖赤那笑着接口道,“宁王不会怪责我们抢了你的战利品罢。”见李锡琮不过挥手一笑,便再道,“你的箭力道精准,算汉人中很是不错的。”

    李锡琮笑了笑,转顾周元笙,道,“适才那一箭是内子所射,并非孤王所为。既得首领赞誉,孤王便替内子先谢过了。”

    孛日帖赤那眼露惊异之色,打量周元笙许久,像是不信这般娇滴滴的女郎如何能弯弓射箭,半晌方才赞叹道,“宁王妃真好身手,令人佩服得紧。”

    周元笙不过淡然颔首,却听另一名男子有些不耐的高声道,“什么内子外子的,我听不懂这话。你只说这女人是不是你的大老婆就是。”

    这话是冲着李锡琮发问,问话之人却是孛日帖赤那一母同胞的弟弟忽察尔。李锡琮朗然笑道,“不错,她是我的正妃,我唯一的妻子。”

    “那就好,我大哥带了大嫂前来,你们汉人也该带自己的大老婆,才算公平合适。”忽察尔冲着李锡琮点了点头,转头对兄长言道,“大哥,那咱们就开始罢,别让客人等得太久了。”

    孛日帖赤那笑笑道,“宁王见谅,我的弟弟是个直肠子,说话也一向直来直去。咱们相约到这里,你远道是客,谈正事之前,咱们就按蒙古人待客的规矩先喝上几杯,酒足饭饱再好说那些话,你看如何?”

    李锡琮点头道,“客随主便,孤王听首领安排就是。”忽察尔闻言,当即起身自帐内擎出一物,周元笙看时,却是吃了一惊,只见那是一只半人高的坛子,揭开盖子立时便涌出一股浓郁凛冽的酒气,于心内粗粗估量,内中所盛酒量少说也有十一二斤。

    她不由暗暗咋舌,这群蒙古人行事当真诡异得很,明明是相商要事,却先擎出这一坛烈酒,也不怕等下喝得云山雾罩起来,耽搁了正事。

    正自想着,那忽察尔已是手持坛子为众人一一倒酒,行至周元笙座前时,似是轻蔑的冲她咧嘴笑笑,便即毫不客气的将她面前海碗一般大小的酒盏,倒了个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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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玉宇澄清

    辛辣的酒气直窜入鼻,周元笙方才转头看了一眼李锡琮,只见他轻轻摇了摇首,大约是要示意自己不必勉强,却见那蒙古女子已倏然站起身来。=

    她端着自己的酒盏含笑走至今周元笙面前,仰面笑道,“美丽的王妃,我是孛日帖赤那的妻子。我的名字叫赛罕,我很喜欢你,愿意和你交个朋友。如果你也愿意的话,就请将杯中酒喝尽罢。”

    周元笙凝视赛罕,对方明亮的双眼里有着真诚的期待,她心头微微一漾,一股豪气登时涌将上来,立时便要端起酒盏从了赛罕之请。

    她亦站起身来,刚欲饮下杯中酒,手臂已被李锡琮抓住,“阿笙……”他并未多言,只是蹙眉摆首,神情中自有一味深深的着紧和担忧。

    周元笙有一瞬的犹豫,余光却瞥见忽察尔鄙夷的笑了一下,登时心头火起。她素来是悍勇且不服输的女子,如何肯在此时轻易让人小觑。当即对李锡琮湛然一笑,轻声道,“无妨,不过一杯酒而已。”

    她立意要让这群蒙古人知道,汉家女子也是能独当一面的,是以捧起酒盏,对赛罕一笑道,“你也很美丽,我也同样喜欢你,咱们饮尽此酒,从此便算是朋友。”

    二人杯盏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周元笙到底长了个心眼,看着赛罕先喝了一口,方含笑开饮。

    刹那间从喉咙到胃仿佛被火燎过一般,这股灼烧感迅速蔓延五脏六腑及周身血脉,周元笙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好似都沸腾了,舌头被辣的发麻,唯有强撑着才没有大口的咳喘出来――她到底是不愿在人前输了阵仗。

    耳畔响起一阵鼓噪的掌声,震得她脑中嗡嗡作响。周元笙知道她终是以自己的豪勇赢得了这群蒙古人的一线尊重。放下酒盏,环视四周,便见忽察尔的嘴角亦浮现一抹笑意,却已不再是适才那轻蔑不屑的笑意。

    周元笙徐徐落座,渐觉眼前景物有些迷离摇晃起来,手上忽地一暖,正是被李锡琮牢牢握住。相对凝望,他目光中的疼惜与感激一览无余,如此神情令她瞬时清明起来,原来她尚且能为他做一些事,原来她尚且心甘情愿为他做一些事。

    孛日帖赤那等人见周元笙如此豪迈,不免好奇她的酒量,各人存了灌醉她的心思,皆起身向她再敬。李锡琮于此时却无论如何不肯令她再饮,一一为她挡了,只言道,“喝酒本来就是男人的事,我替内子饮过就是。”

    众人初时还不情愿,便听李锡琮朗声笑道,“我只带了我妻子前来,等下我若醉得不省人事,还要劳烦我的妻子送我回去。不比三位,外面尚且有你们的人照应,自然不愁醉后之事。”

    这话是提醒蒙古人,他们是三对一,且李锡琮知道近处还有他们的人。孛日帖赤那等人闻言,心中俱都有些羞恼,忽察尔更是愤愤然瞟了一眼帖木儿,心中抱怨他如此安排,显见是不够光明磊落,竟连一个汉人的胆气都不如。

    三人虽羞恼,却也就此放过了周元笙,只是再不肯放过李锡琮。一时三人齐齐敬酒,一时又摆出车轮战,李锡琮倒是来者不拒痛快干脆。也不知饮了多少杯,直看得周元笙心惊肉跳,虽知道李锡琮酒量极好,亦不免担忧起来。好在他面色不改,神智也甚为清楚,时不时转头对她安抚的笑笑,才令她稍感心慰。

    酒过几巡,几人皆已浑身燥热。只见忽察尔摇摇晃晃起身,指着李锡琮,道,“听说你在宗室里算是武艺好的,当年攻打甘州也曾以一杆长/枪挑了敌方首领,我怎么看都不大像的样子,大约是你的人故意吹嘘罢。你可愿意与我比试一番,若是赢了我,我大哥再与你相谈不迟。”

    说罢,便拿眼睛斜睨这李锡琮,好像在审视他敢不敢接受挑战。见他如此无礼,周元笙不禁大怒,只欲拽上李锡琮当场拂袖离去。却见李锡琮淡淡一笑,旋即亦起身,应道,“好,你要如何比试?”

    忽察尔斜斜笑道,“你没有带□□,我们这里也没有你们汉人的兵器,咱们就比试近身搏斗好了。”说着已迈步跃入中心空场,随手将身上的罩衣脱去甩在一旁,露出一身极尽彪悍的肌肉。

    孛日帖赤那率先赞了一声好,在场蒙古人面上皆显露得意之色。再看李锡琮时,只见他纵身轻巧一跃,跳入场中。随即亦将上身劲装除去,他肤色较之忽察尔要白上许多,众人但觉眼前一亮,凝目其上,只觉他精赤上身愈发显出身材急健,无有半点粗豪之态,反倒别有一种风流俊俏。

    周元笙乍见他赤膊上阵,尚且来不及担忧,直觉眼热心跳不已。蓦地里听见忽察尔一声大喝,借着酒劲向李锡琮直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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