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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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皇后-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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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仲莹听他提到自己,半垂首盈盈一笑,轻声唤道,“殿下。”李锡珩朗然笑道,“叫表哥好了,你又闹什么虚文。是了,我听说你要进宫给阿玥做伴读,果然现下已有了几分规矩,比旧年时大有进益,只是往后碰到我,仍是向从前一般称呼就好。”

    这一番话说得语意柔和,似在循循善诱一个小妹妹,又似含着一些盼望和期许,加之声音极是轻软悦耳,便让人生出无从拒绝之感,周仲莹面色微微一红,低声道,“知道了,五表哥。”

    李锡珩望着两抹绯色渐渐润上周仲莹面颊,不禁抿嘴一笑,目光略微偏转,才看到一旁还站着一个窈窕少女,姿容娇美若春桃秾丽,面色沉静如秋水潺湲,却是极为眼生,便问道,“这位女公子便是舅舅长女,自幼长于苏州姑祖母家的那位?”

    段夫人含笑点头,代为答了一声是,又回身示意周元笙。后者本想躲在她身后混过去,此时也只得应道,“臣女周元笙见过殿下,殿下万福。”除此之外,并无一字多言,眼睛也仍只望了地下。

    李锡珩淡淡一笑,不再理会。如此寒暄一阵,就是成保也有些沉不住气,轻轻拽了拽他衣袖,耳语道,“殿下该起驾了,再晚就该迟了。”

    李锡珩这才略略敛容,向段夫人告辞。段夫人立在原地,目送太子登辂离去,也预备上车,回首时不觉望了周仲莹一道。周元笙心念微动,将脚下步子顿住,身子轻轻一晃。彩鸳忙扶住她,问道,“姑娘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周元笙喘息片刻,无力道,“没事,只是忽然有些头晕。”彩鸳嗔怪道,“怎么好端端的头晕起来,别是受了风寒。姑娘快些上车罢。”周元笙默默点头,却是以手抚头半晌未动。

    段夫人关切道,“快将姑娘扶上车去,莹丫头过来跟我罢,让你姐姐好生休息。”周元笙忙回首道,“太太和三妹妹挤在一处如何使得,我没事的,歇一会子就好。”段夫人温言安慰道,“无妨,往日出门她还不是跟我同车,你既不舒服就更该好生休息,一路安安静静的才是。”

    周元笙歉然一笑,也不再争辩,由着丫头们将自己搀扶上车,又让彩鸳留下服侍自己。一时启程,车内摇晃起来,彩鸳神色紧张,望了她道,“姑娘若觉得难过,就靠在我身上闭目养神好了。”

    周元笙轻轻点头,忽然狡黠一笑,压低了声音道,“我骗她们的,谁头晕啊,你可曾见过我有这个毛病。”

    彩鸳瞠目,半晌方恍然道,“我就说嘛,姑娘几时新添了这个病症,可这又是什么意思,莫非是不愿意和三姑娘同车?”

    周元笙摇首道,“那倒不是,只是我乐意成人之美而已。”彩鸳不解她何意,环顾四下道,“姑娘是成自己之美罢,如今独占一辆车,倒是惬意了许多。”话音刚落,周元笙抬手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复又向外一努嘴,低声道,“轻着点,叫人听去了回头整治咱们。”

    因那样子极是狭促,彩鸳亦忍不住噗嗤一笑,两人相顾笑了一刻,周元笙便示意她斟了茶来,徐徐抿了几口,方缓缓道,“你没瞧见太太适才的样子,满眼都是欲语还休的关切,还透着些焦灼,定是有话要同三妹妹说,恐怕这一路上是要憋坏的,索性我便成全了她,权当做好事罢了。”

    彩鸳回想一道,讷讷点头道,“好像是罢,我也没太留意。那姑娘觉得太太有什么要紧事?”周元笙轻笑道,“左不过是为太子刚才那一番亲疏有别,诚意十足的话。”顿了顿,又淡淡道,“横竖不与咱们相干,管她呢。”

    她一笑置之自去品茗,摆出一副闲闲懒懒的态度,彩鸳却着紧问道,“我瞧太子的样子,像是有些喜欢三姑娘似的,往常他们就相熟,如今更是近水楼台了。姑娘怎么一点也不急?”

    周元笙挑眉道,“喜欢便有用么?储君的婚事岂是凭这个理由就能定下的。”微微笑了笑,又缓缓道,“不过都是一样的可怜,一样的由不得自己做主。”

    彩鸳虽听出她话中之意,却也未顺着话接下去,自顾自道,“刚才我偷眼瞧了瞧,殿下真是好好俊俏模样,都说外甥像舅舅,殿下却比老爷还俊上几分,只是似乎太过清瘦,有些柔弱,说不上,竟像是有些病容似的,也不知道到底怎样。姑娘瞧着呢?依我说,殿下论样貌也是不输咱们家二爷的。”

    周元笙突然横了她一记,斥道,“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有什么可比的。”彩鸳全无惧意,抿嘴笑道,“姑娘做什么怕提二爷,我今日便想问个清楚,姑娘的心思到底是怎样的,就当是我为那不能提及,又不能忘记的人问的罢。”

    周元笙愣得一愣,神思便有些恍惚起来,那人如今业已在金陵城,也许便在这禁城的不远处,也许正和储君一道聆听鸿儒讲经,也许正在某处轩馆与人高谈阔论,车窗外照拂过她的融融春日也照在他的眉梢眼角,掀起过她衣袖的湛湛和风也掀动着他的轻罗春衫,他们相距不远,却又仿佛已隔着一重天地,她实在不知还能惦念些什么,于茫然无计间,一句很早以前读过的句子蓦地里涌上脑海——要见无因见,拼了终难拼。原来说的就是眼下这般情形。

    见她良久未语,彩鸳摇着她的衣袖,催问道,“姑娘连我都瞒么?有什么心事只好说出来,憋在心里愈发难过,我也不过是替姑娘急上一急,并没旁的意思。”

    周元笙笑了笑,握了她的手,道,“就是我方才说的那话,一样可以拿来回答你的问题——喜欢便有用么?”她含笑看着彩鸳怔愣的模样,不禁幽幽轻叹道,“何况,我只知道,我不曾喜欢过适才那位储君,却也不知可有喜欢过那个人,我是真的不懂什么叫做欢喜,真的不懂。”

    车内良久无话,只闻得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越声响,那是鎏金银香球轻轻碰撞的声音,和着马蹄踏在青石地上的铿锵之音,渐渐地消散在熙来攘往的人群里。

    周仲莹在车中吃了两块玫瑰酥饼,又饮了满满一盏木樨清露,正有些发撑,半撒娇半无力的靠在段夫人身上,直叫母亲给揉揉肚子。段夫人满心爱怜,一把搂过她来,轻声唤道,“我的儿,一个没拦住又这般贪嘴,可是今儿的酥酪还没吃够?不值什么,我回头打发厨娘也依样做出来,给你吃就是。”

    周仲莹笑道,“那敢情好,下回女儿去娘娘那儿见了酥酪,也不至于那般眼馋,正好学姐姐的样子,也多些斯文气。”

    段夫人摇头笑道,“太过端庄终究也没趣味,你五表哥就很喜欢你质朴自然的样子,所以你们便谈得来。”周仲莹一笑道,“母亲怎么忽然提起他来了,殿下一向当我是小妹妹,自然亲厚些。”

    段夫人见她仍是一派小儿女天真,心中又爱又叹,道,“说你懂事,却又还没有一点成算,来日你进了宫,该让我怎么放得下心呢。”

    周仲莹略略抬首,探寻着母亲的目光,踌躇道,“娘,我真的要去做伴读么?有姐姐一个不就够了,你们……不是要为五表哥选太子妃,我年纪尚小,怕不合适的。”

    段夫人笑问道,“莹儿不想做太子妃?”周仲莹脸上倏地红了一片,嚅嗫道,“我从没想过这些。”动了动嘴唇,却又有些说不下去,半日才低低道,“表哥前头的妻子嫁了他一年就没了,他们都说表哥命里是克妻的,母亲怎么舍得把我嫁与他……”

    段夫人轻笑了两声,摇首打断道,“这等无稽的话你也相信?那是前头的人福气不够压不住,你的命格是大富大贵,岂是她们比得了的。娘只问你,你喜欢五表哥么?”

    周仲莹愈发害羞,将半张脸都埋在母亲怀中,轻声道,“我只是觉得他生得好,待我又极好,宫里人都说他脾气不大温和,可他对我却一贯轻言细语,也许只是因为我年纪小罢。”说到最后,已是声音细若游丝。

    段夫人和悦一笑,全不理会她的羞臊,接着问道,“那你想不想做皇后?”周仲莹一愣,微微坐正些,却是想了许久,认真道,“我不知道,皇后有什么好?就是姑母那般,我每每见到她,总觉得她和庙里的菩萨一样好看,却也一样不生动,也不知她究竟快活与否,做了皇后连母亲都难见上一面,想来也没什么趣。”

    段夫人不以为然道,“即便不做皇后,嫁了人也不是想回娘家就能回得去的,女人这一生终究还是不自由。你寻常能想得到的苦,皇后有,普通女人更有;可你想不到的快活,却只有一人之下的皇后才能拥有。”

    她略一停顿,语重心长道,“身为女子,一生所愿大多为家宅和乐、夫妻恩爱。虽看似不难,实则却不易。除却该有的聪明才智,尚需家族助力,两厢结合方能立于不败之地。若是痴心只想着靠夫婿情谊便可长长久久,就是过于天真了。娘觉得,你的剔透聪慧若是只浪费在内宅事物中太过可惜,难得太子目下对你颇有好感,这便是你最好的机会。”

    见周仲莹凝眉思索,段夫人微微笑道,“你这个年纪自然有很多对人生的向往,也许是自在,也许是畅快。这些东西都是好的,可你若不够强,便统统难以实现,唯有权利才能成为这些好物的庇护。做天下最尊崇的女子,利用手中权柄实现你心中所想,才是人生至为快意之事。女人,若成日家想着家宅夫君,充其量也只能是一介女流。”

    周仲莹沉吟良久,颔首道,“我知道,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所谓文人士子前仆后继也要博庙堂高位的缘由,都在母亲适才的话里。许多事情光有憧憬自是不够,尚且须要手段和利器。”

    段夫人见她会意,心中甚慰,愈发疼惜地将她搂入怀中。周仲莹不过无声淡笑,她年纪虽小性情纯净,人却极是灵慧,这些事于她而言自是一点就透。只是她在母亲灼灼的目光里,倏然捕捉到了一丝刚毅,一抹怨愤,便有些迷惑起来,母亲所说的心愿,究竟是她未曾实现的,还是一股执愿——心心念念要让自己去代为实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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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宁王凯旋

    清明既过,已近暮春。周元笙与周仲莹入宫五六日,每天卯正自府中出发,其后陪伴公主于皇极门右厢房内接受尚宫授课,一日下来,经义、礼仪、本朝典章等等事无巨细,也听得人头晕脑涨。一同陪侍的尚有两位官家女孩,一位是户部尚书之女宋宜,另一位则是礼国公府的二小姐谢文姗。

    四人连同那刚满十五的固安公主李锡玥,闻鸡既起,晌午过后温习礼**课,待到傍晚时分宫门下钥前,四个女孩才将将可以各自回府,当真是比平日在家时要辛苦拘束不知凡几,只是无人敢面露不耐之色而已。

    这日下了学,几个女孩子正在一处校队功课、吃茶闲谈,因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且又多少沾亲带故,是以几日下来,相处颇为熟稔,又兼李锡玥是个爽利活泼性子,并无一丝架子,自是极好亲近。正说话间,忽见皇帝身旁的司礼监秉笔孙怀勖捧着一摞文章进来。

    孙怀勖向公主问了安,便将那叠文章置于案上,笑着解释道,“这是今次殿试的文章,皇上挑了几篇中意的,叫臣拿来给公主看看,此时名次已定,倒也无妨。皇上的意思,公主瞧过了,觉得哪篇立意文思好,可以告诉他,来日皇上得闲了再和公主讨论。各位伴读也可以一并抒发己见。”

    众人都站起来,道了一声是。李锡玥拉住孙怀勖,好奇道,“这回的名次是什么,你悄悄的告诉我们,我们再不说出去的,可好?”孙怀勖但笑不语,却是轻轻摆了摆首。李锡玥犹不甘心,围着他一个劲催问道,“只说前三名也不行么?”无奈那孙怀勖倒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一个字都不肯透露,众人无法,亦只得放他去了。

    待人一走,众女便迫不及待去翻看殿试文章,过不多时只听李锡玥轻呼一声,道了一句好。众女循声望去,见公主所阅文章议论驰骋,茹古涵今,思力沉挚,笔情清健,都不禁赞好,又见那署名上赫然写着应天府薛峥几个字。

    周元笙明知一定会遇到薛峥的文章,此时心中仍不由一阵狂跳,舌尖喉咙都溢出丝丝甜意。谢文姗以肘撞了撞她,笑道,“这应天府薛才子不是姐姐外祖家的公子么?薛氏一门原就是簪缨世族,果然名不虚传,今次的状元郎定是姐姐的这位表兄无疑了。”

    宋宜也跟着附和,悄悄在她耳畔笑言,“回头唱名那日,咱们求了公主,躲在奉天殿内殿里,我倒是想见识一下这位薛公子的风采呢。”

    周元笙闻言,只应以淡淡一笑。到了唱名那日,李锡玥也未曾带着她们隐身内殿,宋宜自然也就无法窥得薛峥真容,只是前头消息传来,薛峥只中了一甲第三名,众人不免诧异,唯有周元笙暗暗心道,想是薛峥文章做的锋芒太过,皇帝与臣工权衡利弊,也不便将那状元之位予他就是了。

    是日,周元笙与周仲莹下课回府,行至上林苑处,正撞见迎面而来的东宫祗应人慧锦,那慧锦原是太子跟前第一得意的宫女,生得姿容秀丽。双方寒暄几句,慧锦忽然掩口笑道,“今日我随殿下在五凤楼上观礼,一甲头三名从午门正门打马而出,虽则薛家二郎排在第三,风姿却好过状元、榜眼甚多,听闻游街时,薛探花不知被多少前来争睹的闺秀抛中了绣球簪花,当真是掷果盈车呢。”

    周仲莹听得有趣,跟着玩笑道,“薛公子风度翩然,这下可要忙坏京师官宦人家,此刻怕是都赶着去苏州公主府上议亲了。”

    慧锦点头笑道,“正是这话,薛公子堪称美姿仪,别说女子见了,就是殿下也感慨,连他都被比下去了,要知道殿下素来也是自负的紧。”因又转顾周元笙,脸上带了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气,悠悠道,“大姑娘有这样才情出众的表哥,怎么还肯入宫做伴读,我若是你,就连金陵也不肯来的,安心在公主府上岂不更便宜。”

    话音未落,却见周元笙脸上已变了颜色,慧锦心中得意,自觉今日想说的话已然说尽,当即微微欠身便欲离去。周元笙虽不知她究竟是仗着太子才敢这般言语,还是受了谁的命有心试探,心中一阵恼怒,借着慧锦错身而过之际,冷冷道,“姐姐今年已过了双十罢?”

    慧锦不明所以,愣得片刻,点头道是。周元笙闲闲一笑,曼声道,“原来却也未曾放出宫去,想是殿下一时半刻离不开你。姐姐却也不知着急。我劝姐姐,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趁着殿下抬举,娘娘宽仁,早些定下日后之事,也比在宫里虚悬着强些,女孩子一生就那么几年好芳华,再耽误不得的。”

    慧锦登时怒极,待要反唇相讥几句,却终是有些畏惧,只好冷笑两声,在心中将周元笙从头到脚骂了一个遛够,方甩袖而去。

    周仲莹等人走远,轻轻拽了拽周元笙衣袖,探问道,“姐姐?”见周元笙恢复面色如常,又长吁一口气,道,“姐姐刚才的话好尖刻,却也得罪人呢,若是她不安好心添油加醋一番,怕是殿下会对姐姐心生不满,姐姐何苦和这样人置气,俗话都说阎王易见小鬼难缠,殿下身边的阿猫阿狗咱们也得小心应对才是。”

    周元笙知她乃是诚心劝慰,点头微笑道,“我知道的,只是不愿一味忍让,有句话叫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做不来那般贤良,任人打趣讥讽。且由她去罢,殿下是何心思,我也不耐烦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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