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是因为自己从他的身上,能够看到昆仑师父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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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死而
五月回到急救室里的时候,主治医生正抓着白布往手术台上盖。
“你干什么”
年轻的列兵连消毒都没有做,随便披了一件白大褂就冲了上去。
“五月五月,你冷静一点。”
罗莎琳德猛地伸出手来,穿过她的双臂将她给架了起来。
轻易不出手的中尉大人,其近身搏击能力事实上一点都不差。
本来就还处在虚弱状态的五月被她出其不意地拦住,整个人都囧了。
“你干嘛啊,以为我是失控的病人家属吗?”她挣扎了两下,又不敢动作太大,深怕弄脱手中的核辐射收容罐。
你难道不是吗?
罗莎琳德带着怀疑的表情瞪了回去。
毕竟,五月这段时间表现出的对楼兰的上心程度可是比她预料之中还要多。
年轻的列兵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是想说……那家伙没那么容易死,不要用人类的仪器来推测他的生命体征。”
主治医生和罗莎琳德不约而同地想了想,觉得五月所说的倒是有点道理。
“五月小姐想要做些什么呢?”
陈医生阻止了助手转移“尸体”的动作,谦虚地问道。
只不过这谦虚之中,多少还带着七分质疑以及三分提防。
“你们打开他的胸腔,让我把这个放进去。”五月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去换衣服。”
她本来是想说大家都换上防辐射服的,但是四下环顾了一圈,却发现除了她之外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别说辐射了,呼吸都是靠背后的氧气瓶。
由此可见众人在遇到楼兰的时候都是多么的如临大敌。
年轻的列兵麻利地换好衣服,再回来时陈医生就已经熟练地用金属固定器打开了楼兰的胸腔,露出里面溶解得乱七八糟的组织。
五月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胃里翻腾了起来。
宇宙空战有一点好,就是没什么机会看到这种血肉模糊的尸体。
异种的身体全部由金属构成,即便炸成碎片视觉上也不过是类似目击汽车爆炸的程度而已。
她强忍着恶心拧开了容器的顶盖,然后向下将紫色荧光矿倒了进去。
晶体落在既看不见肋骨也看不到心脏的所谓胸腔上,就像是告诉撞上了一团果冻,噗嗤一下便沉进了内部。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围观下,晶体迅速被分子化,连带着整片血肉都泛起了紫色。
片刻之后,狂乱迷惑的组织细胞一一归为,分别固化为骨骼和器官。始终一马平川的心电图嘟了一声,开始有了波动。
真人版的活死人肉白骨啊这是……
五月深切地觉得目睹过这一场景之后,她接下来的几天都不会有什么喝肉汤吃肉糜的性质了。
“这样……算是救回来了吧?”
年轻的列兵有些不确定地转头征询专业人员的意见。
陈医生这才回过神来,走上前去检查了一下楼兰的瞳孔和肌肉反应,然后点点头:“生命体征的确稳定了,但脑部似乎还处在休眠状态。”
这是……植物人的意思么?
五月仿佛看到自己脑袋上飞过了一排乌鸦:这拍韩剧一样的节奏真是够了好么?
她脑补了一下自己受命每天在昏迷不醒的小正太病床前深情款款絮絮叨叨的画面,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喂喂,起来了。”
年轻的列兵走上去熟练地揪住了他的耳朵。
身后,罗莎琳德欲言又止:“喂我说你这也太……”
没想到这么一揪,楼兰便真的哼哼了一声:“小五月,不要扯我耳朵……”
一旁刚刚将人家诊断为脑死亡的陈医生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都说了不要按照正常人类的标准来判断他的情况嘛。”五月耸耸肩,摆出一副“这家伙哪有那么容易死”的态度,仿佛片刻之前还为了楼兰东奔西走焦心忧虑的人不是她一样。
“好了好了,没事就最好。”
罗莎琳德叹了口气,深深地觉得自从成为五月的直属长官之后自己老了许多。
做她的长官,需要有很坚韧的神经和强大的接受能力啊……
陈医生也终于从楼兰的复活当中回过神来,吩咐着两个助手开始转移楼兰的床位。
“小五月~tut”
虚弱的外星人发出小老鼠垂死般的惨叫。
“一会儿就过去。”
五月面无表情地作出应答,冰冷的表情吓得小正太果断地选择了闭上眼睛装死。
罗莎琳德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古怪。
刚才心急火燎的人是她,现在不加颜色的人也是她。
如此鲜明的反差……该说她是傲娇,还是另有隐情呢?
说不定是时候再给她排一次心理评估了。
罗莎琳德看着列兵靠着墙壁打哈欠的侧脸,神情晦暗不定。
“我脸上开花啦?”五月回过神来,朝着她俏皮地勾了勾嘴角,“不要这么看我,会脸红的么么哒~”
“油腔滑调的。”白俄罗斯中尉收敛心思,没好气地嗔了一句。
后者无辜地撇撇嘴没有说话。
五月其实能够猜到罗莎琳德在想些什么。事实上,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对楼兰抱持着什么样的情感。所以在罗莎琳德看来自己的态度呈现极端也是在所难免的。
如果五月一直维持着幼童的形态的话,那一切就会简单得多了吧。
她大可以顶着这个监护人的身份将这只小外星人当做打发时间的消遣,温柔而严厉地教导他培养他,然后从他口中挖出种种和异种有关的情报。
但偏偏,那个家伙每次都恰如其分地以成年男性的姿态出现。
撇开他那银发赤瞳的中二外表不谈,楼兰的确生了一副好皮囊。至于身为外星人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捏成个人类帅哥的这种事情,五月表示她一点都不想要打开什么奇奇怪怪的新世界的大门。╮╯▽╰╭
所以啊……不论是在游乐场善解人意的变形,还是这一次驾驶着银梭从天而降的行为,让人忍不住……有点心跳加速呢。
可是就这么轻易地被一个外星人保护照顾,又让五月觉得不甘心。
尤其是,对方绝大多数时候都顶着五六岁小男孩的皮对着自己撒娇的时候。
落差太大,以至于五月心里觉得吃味。
她那么多年的训练到最后还比不上人家心念一动。
年轻的列兵叹了口气,踢踢踏踏屐着拖鞋往手术室外走去:“我明天早晨来给你做详细的报告吧。那些紫金还有那颗殖民星所代表的东西非同小可。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我们很快就要面对异种将军们组成的军团了。”
罗莎琳德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你身上带回来的影像记录以及晶体和异种躯壳的成分比较,陈老都已经在着手在分析了。你大战回来死里逃生,这几天好好放松一下吧。报告的事情,不妨等到一周之后分析结果都出来之后再做。”
这话五月斟酌了一下,似乎颇有道理。
再说,平白无故多了几天假总是好的嘛。
这么一想,五月就对她推迟汇报的决定举双手双脚赞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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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复生
难得罗莎琳德准了假,五月便舒舒服服地当起了病号。
比起因为需要接受进一步观察而被困在加护病房里的楼兰,五月就要自由得多了。
事实上,按照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即便出院住回自己的公寓里也完全没问题。
但是五月权衡利弊之后,也决定在加护病房里赖着不走了。原因无他:没有楼兰在,就没有人打扫屋子整理房间也没有人煮饭烧菜甚至是给她提前放好洗澡水生活条件那么差,她住回去干什么啊?
五月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已经完全被这小外星人给宠坏了。
毕竟,过惯了有楼兰这个二十四小时贴身执事服务的日子,五月现在可再也忍受不了凌乱的房间了呢。╮╯▽╰╭
于是,年轻的列兵便整天套着一件病号服,在icu里晃晃悠悠。
“小五月,该输液了哦。”
楼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尽心尽责地按下了护士呼叫按钮。
刚刚死而复生的小外星人还很虚弱,每天大概也就只有45个小时保持着清醒。
而他清醒的时间,基本都用来叮嘱五月不要逃避输液以及抽空跑到医务区后勤那里借用厨房亲自为五月做菜了。
所谓的二十四孝男朋友说的大概就是他这样的了吧。
五月撇了撇嘴,停住了正往门外走去的脚步。
她不喜欢输液有错嘛。o╯□╰o
这世上谁没几个受不了的东西,有些人还不喜欢花生酱呢
针尖恐惧什么的,难道不应该是萌点?
五月苦着脸坐回自己的病床上,看着护士取出输液针,眼睛瞪得老大。
“列兵五月还真是永远没办法习惯输液呢。”护士笑眯眯地用一张医用胶带固定好针头,客气地调侃了一句。
年轻的列兵撇撇嘴,没有说话。
护士用暧昧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楼兰,又看了看她,这才转身离去。
五月看着她粉红色的背影,颇为无奈。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理论上是应该读懂对方眼神里要传达的意思的呢?
不过真抱歉啊……她完全没办法理解那些觉得她和楼兰有一那啥的人时怎么想的。
这家伙的外表是五岁啊亲
正常人看着这张脸能起得了二心吗喂?o╯□╰o
五月内心惊涛骇浪的吐槽在片刻后被楼兰的喊声中断:“小五月小五月~我困了……v”
“困了就睡觉吧。”
“睡不着……0v0”小正太一边哈欠连天,一边却是在睁眼说瞎话。
因为,他明明是一副沾了枕头就会睡着的样子。
真是败给他了……
五月叹了口气,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精致的半音阶口琴。
这个睡前音乐的习惯追溯起来,其实都源于五月自己几天前闲得发慌结果手贱了一下。
她以为楼兰反正熟睡着,便一个人爬到了顶楼天台上去看星星。
顺便,绕道去了宿舍区找出了昆仑送的半音阶口琴。
五月本来是不会任何乐器的,相比之下,昆仑则是一名乐器全才,从吉他架子鼓到口琴长笛样样精通,那优雅潇洒的姿态不止一次让五月看得心醉神迷。
后来,她便缠着要昆仑也教她一样乐器。
文理全能的导师思前想后,不知道为什么决定教她口琴这种在大众印象中属于老年人休闲乐器的乐器。
但是五月自己倒是很喜欢半音阶口琴的演奏方式和乐曲灵活度,素来没什么音乐细胞的她在昆仑的指导下竟然上手得特别快。
言归正传:总之,五月那天就是闲着发慌,结果搭错筋跑去住院大楼天台上文艺了一把。
她万万没想到楼兰的忠犬属性已经上升到了物理阶段醒来之后没看到她人的小正太居然循着“气味”没错,这里是直接饮用楼兰的原话一路找到了天台上,如痴如醉地听了半小时的个人演奏会。
从那之后,小正太就养成了“不听到小五月的演奏就睡不着”的生活模式。
而五月自己,也觉得正在没有战斗的温馨生活中一步步沦陷了下去。
尽管如此,却不想要阻止或是改变呢。
大概是因为很清楚一旦自己的身体恢复健康,她就立刻要回归到残酷的战场上去吧?
异种母舰的存在永远是五月是人类军团上空利刃高悬寒光四射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干净清脆的旋律从口琴中流淌而出,选取是天门为《星之声》所作的配乐ost之一。
那么古老的动漫作品,却在那么多年之后仍然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如果人类日复一日地向外扩展,那么,有朝一日她向穹顶或是地球上的亲友发回的简讯,或许也会需要十天半个月甚至八年十年才能够抵达吧。
而现在再一次吹奏起《星之声》的主题曲,五月眼前更多的却是浮现着昆仑的模样。
因为……在电影的最后,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少年与少女最想要传递给对方的一句话,是“我就在这里哟”。
所以五月会想象,或许自己的昆仑师父也正在某一处温柔呢喃:“小五月,我还在这里。”
倾注了感情的演奏总是格外动人,更何况半音阶口琴本就适合用来演奏如此婉转忧伤的曲目。
然而,楼兰却拉了拉她的衣袖,阳光般的金色眼瞳此刻却显得黯淡无光:“小五月……非得是他不行吗?”
“哎?”
“非得是……那个人不行吗?你的昆仑师父,就那么独一无二吗?”
楼兰的大眼睛水汪汪的,令他看上去像极了一只被抛弃的宠物狗。
但五月此刻所能想到的,却是:同样的意思要是由成年体来说,肯定是完全不同的一番语气吧》
真奇怪。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照道理讲,她现在应该已经果断轻蔑地做出了回应:那是当然的啊。这个世界上除了昆仑之外,才没有人值得她青眼相看。
可不知为何,五月却没有这么说。
相对的,她只是轻轻敲了敲楼兰的脑袋:“小孩子不要胡说八道。该听的音乐都给你听了,还不快点乖乖睡觉?”
小外星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如果是我就不行吗?
他的眼底明显透出这般近乎哀求的情绪来。
五月有些烦躁地别开头去,爬回了自己的床铺里:“睡吧。我们一起打个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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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柳暗
在五月休养期间,前方的战报也在不断地传回。⊥网。┮╃。
一份又一份伤亡报告、以及一次又一次作战失败的反馈,令穹顶上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气压。
这些数据,以五月的权限当然是看不到的。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她手中其实还握有所有原本属于昆仑的权限。
理论上来说,昆仑的殉职通报下来之后,他所拥有的权限就应该被全部吊销。但是罗莎琳德钻了一下规矩的空子,允许五月继续使用昆仑的个人认证号码。
穹顶成员的个人认证号码相当于身份证号,轻易是不会透露给别人的。罗莎琳德这么做,是为了在确保五月可以继续使用昆仑的权限的基础上,同时避免有心人进行权限盗用。
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穹顶的高层成员或多或少其实都有点被迫害妄想症。
五月浏览着面前的数据,只觉得越看越抑郁。
这么打下去,耗都要被母舰给耗死了。
飞行员又不是大白菜。普通的空战飞行员就已经很珍贵了,宇宙飞行员更是每一个都是珍贵的投资。
他们享受着最好的待遇、最尖端的医疗和养护设备、最严格专业的教官以及最全面的训练设施。≦≤≠网∧⊥。┯╳。┿c╇o┭m
然后,金光闪闪新鲜出炉的飞行员们身穿着印有投资方logo的人体强化飞行服,期待着成为下一名战场上人人称道的英雄。
可现在呢?
他们只不过是在无谓地送死罢了。
而更可悲的是,他们是在投资方的命令下送死。
因为,就五月从军的经历来说,这种大规模的自杀行为并不是第一次。
用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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