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当然不是,我们有婚约的!”说着话,他冲着身后的人一指,道:“把东西拿下来,给岭南王看看。”
“是。”
范景河一声令下,手下们将大象身上的几只镶金嵌玉的小木箱拿了下来。
把箱子打开,明晃晃、亮晶晶,能耀花人的双眼。
金子!
全是金子!
粗略顾忌,这几只箱子的价值接近五万贯!
崔耕迟疑道:“这是”
范景河道:“这既是丽美达给我的聘礼,又是我今日我所为的证据。怎么?她悔婚,还成了我的不是吗?”
“你特么的拉倒吧!”崔耕身后的宋根海跳着脚道:“都是男的给女的聘礼,哪有女的给男的聘礼的?还给这么多!你以为自己是潘安宋玉啊,呃潘安宋玉也不成,还得是倒插门的潘安宋玉!”
“那个”
乔西多莫忽然轻咳一声,尴尬地打断道:“这就是宋兄有所不知了,我们林邑的风俗,就是女子给男子聘礼。男的脸皮薄这种事儿,女的要主动一些。”
“你你说什么?”宋根海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既然话说开了,乔西多莫也就没那么不好意思了,道:“我们林邑的风俗是贵女而贱男虽然现在男人的地位要略高于女子,国主更是多为男子,但婚姻大事还是从旧俗。”
“我日!”
宋根海现在才算明白,为啥外面会传言“裸林邑”的女子性情火辣、敢情这林邑女子的家庭角色,就相当于大唐男子的家庭角色。
大唐的男子调戏林邑女子,说不定还会让人家林邑女子以为大唐男子不知羞耻,非常好勾搭呢。
他期期艾艾地道:“所以,这什么范景河,其实是被丽美达抛弃的?”
“呃也可以这么说。”
“那你还让我家王爷主持个屁的公道啊!”
“也不能这么说。”乔西多莫苦笑道:“二人定的是娃娃亲,这范景河长大之后,与很多女子不清不楚的,丽美达当然看不上他了,就想悔婚。可是范景河非但坚决不同意,还想动强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烂事儿啊!”宋根海道:“王爷,要不,咱们就不管了。”
崔耕也感到乔西莫多深深的恶意,仔细回想,刚才他一直是在含糊其词,没有明确说范景河是在“强抢民女”。
自己要是早知道这事儿的内情,就有大把的理由不搀和。现在可好,自己都出头了,再缩回去得多难看啊。再者,这事儿范景河也不是完全站在理上。
想到这里,他问道:“按我大唐律法,男子悔婚,聘礼应当尽皆归属女方。但女子悔婚,就要杖责六十并且仍然完婚。不知你们林邑国是如何定的?”
范景河道:“您这可说到点子上了,在我林邑,若男子悔婚,就双倍返还聘礼。”
“那女子呢?”
“女子若要悔婚更不容易,必须得有男子愿意为了她,与原来所聘的男子相争。二者相斗,胜者娶妻。所以”范景河阴阴地一笑,道:“岭南王既要为丽美达出头,可是要和本公子决斗吗?”
“决决斗?”
“不错,就是决斗。怎么?难道岭南王怕了?那也好,还请闪在一旁,本公子只找丽美达算账。”
杨玄琰道:“不就是决斗吗?我来!”
“那可不成!”范景河道:“丽美达和我尽皆是林邑的婆罗门,身份尊贵,可以通婚。岭南王乃大唐亲王,不比我林邑的婆罗门地位低。但是你一个小小的侍卫,凭什么啊?”
“就凭我乃岭南王的干儿子。”
“干儿子可不成,必须是亲儿子。要不然,婆罗门随便认一个武艺高强的人为干儿子,那不就遍地都是婆罗门了么?他若四处挑战,那不全乱套了?”
“这”
杨玄琰看向崔耕道:“义父,这可怎么办?您万不可轻身涉险啊!”
崔耕也有些傻眼,他心中暗想,我手无缚鸡之力,这场决斗胜算着实不大。再者,自己的有用之躯,浪费在跟范景河决斗上,这也太不划算了点儿。
难道乔西多莫及其幕后主使,就是想通过这件事,给我弄一个难堪?这也太幼稚了吧?
我崔耕从未以个人的武勇闻名于世,不敢决斗虽然有些丢人,但总的来说,也没啥大不了的。
正在他满腹狐疑之际,忽然间
吱扭扭
崔耕身后,宅院的大门开了,在几个林邑女子的簇拥下,有个林邑贵女走了出来。
林邑天气炎热,一般人仅遮盖要害部位,就是一般的林邑贵女也不例外。
但现在这位林邑贵女,却是用朝霞布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非但如此,还以青纱遮面,让人看不清本来面目。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此女的朝霞布裹得极有章法,紧贴娇躯,将那无限美好的身材衬托的更加诱惑。
即便以崔耕的阅女无数,此刻也不由得心中一颤。
他问道:“敢问小娘子就是”
那女子声若黄鹂,道:“小女子丽美达,参见岭南王,多谢岭南王仗义施以援手。”
“哪里,举手之劳”
崔耕话刚说到这,就说不下去了。道理很简单,真的要帮人家丽美达的忙,就得和范景河决斗。
丽美达轻笑一声,道:“岭南王,您信奴家否?”
“呃信的话怎么说,不信的话又怎么讲呢?”
“若不信奴家,就无须管范景河逼婚之事。若是信么”
“怎样?”
“还请下场与范景河决斗。”
………………………………
第1193章 二女来倒贴
崔耕道:“为什么?”
丽美达一阵冷笑道:“这范景河有什么真本事?之所以无人为了奴家和他决斗,无非是怕伤了先王唯一的后裔罢了。岭南王您又不是林邑人,又有何惧?”
“我”崔耕挠了挠脑袋,真想说,其实本王的本事也稀松平常,未必就是人家范景河的对手。
但是,美女当前,这话他还真有些说不出口。
还有最关键的,他忽然想到,林邑人处心积虑的搞这么一出,总不至于是为了要自己的命吧?
无论有着什么看似无懈可击的理由,自己若真有了什么三长两短的,封常清能饶了林邑国主?
至于说,这事儿是某个心怀叵测的大臣策划的,林邑王毫无知情?拉倒吧,刚才还可能,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林邑王要是还不知道,他的王位早就坐不稳了。
所以说,即便自己和范景河决斗,也绝不会有生命的危险。
至于林邑王本来的目的,就不好猜了。
说他为了羞辱自己?这么做很有点儿事倍功半的意思。说他为了杀自己?完全没必要,真有那心思,直接派大军袭杀不就行了?
至于要用丽美达使美人计?找个机会,把丽美达送给自己不就成了?这么干似乎有画蛇添足之感。
看来,这里面是很有些自己不知内情的小算计,现在多思无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想到这里,崔耕慨然道:“本王相信丽美达小娘子,这就答应和范景河决斗了。”
然后,又看向范景河道:“但不知,是怎么个决斗法呢?可是你我各执兵刃,对打一番?”
丽达珠道:“料他也不敢!”
范景河撇着嘴道:“不是不敢,而是刀剑互砍没什么意思。这样吧,按规矩,本公子可以选决斗的形式。我也不难为你,咱们走西天路。”
“什么是西天路?”
“就是赤足行于火炭之上,谁敢走这条路,谁就赢了。”
“若都敢走呢?”
“既然是本公子发起的赌斗,当然算是我输。”
“好,就依范公子所言。”
事到如今,崔耕越发肯定,包括范景河在内,今日这些人都是在故意在演戏。
什么走“西天路”?分明是吐蕃的“赤足蹈火”术。
有很多林邑人到大唐乃至吐蕃经商,听说过自己会“赤足蹈火术”并不奇怪。
崔耕心中暗暗琢磨,看来这范景河,啊,不,应该是林邑国主,是铁了心让我赢啊。既然如此,俺崔二郎就却之不恭了。
想到这里,他打点精神,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了“赤足蹈火”术的表演。
范景河也非常配合的,表现的如同拙劣的小丑一般,自认不敌。
崔耕知道这是人家故意让自己赢的,尽管面露微笑,心中却是意兴阑珊。
但是,他明白怎么回事儿,林邑的百姓们不明白啊。
光着脚走在烧着的木炭上却毫发无伤,这也太神奇了!再联想到崔耕可以成功防治痘疮,一时间他的形象在林邑人心目中无比高大上起来。
百姓们议论纷纷。
有说崔耕乃当世大德,夜梦佛陀传法,所以有无边伟力的。有说是佛陀感念林邑百姓虔诚,特降下使者,解除大家灾厄的。甚至有人说,崔耕自己就是某某佛陀转世的等等,不一而足。
但不管怎么说,崔耕身份不凡是肯定的。
林邑百姓全民信佛,宗教气氛比大唐或者新罗深得多。顿时,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口宣佛号。
待人们的声音渐低,丽美达更是微微一福,道:“多谢岭南王仗义施以援手。妾身无以为报,也只有以身相许了。”
言毕,微微一昂首,道:“来人,把那几个箱子,都送到岭南王的马车上去。”
“等等!”
崔耕皱眉道:“本王只是帮个小忙而已,这以身相许就不必了吧?”
“那怎么成?”丽美达着急道:“女子悔婚的规矩,就是二男相斗,胜者娶妻。你这都赢了,难道还能不算?”
崔耕道:“不是算不算的问题,而是小娘子大可以找一个心上人,再和本王比试一番。到时候本王主动认输,你不就得偿所愿了么?”
丽美达摇头道:“可是,遍观天下男子,又有何人可与岭南王相提并论呢?再者,初次见面,您就愿意全心全意地相信小女子,甚至甘冒奇险为小女子决斗。如此有情有义,小女子不选你又选谁呢?”
旁边的乔西多莫更是劝道:“岭南王还请三思啊。虽说照我林邑的规矩,是女子提亲下聘礼,男子答应。但说到底,现在是男子的地位要略高于女子,一般是商量好了才会提亲。您众目睽睽之下坚决拒绝美达小娘子,她恐怕只有一死以保全颜面了。”
“嗯?”
崔耕暗暗寻思,莫非林邑国主今日的目的,确实是把典冲城第一美女丽美达送给我?
他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圈子呢?
而且,现在是我有求于林邑,他却以美色贿赂我,最终他到底是想从我这得到些什么?恐怕所谋者大啊!
我到底该不该答应?
答应了,恐怕接下来林邑人恐怕就要催着我和丽美达成亲。先不说这样对不住我和太平公主的约定,真的生米煮成了熟饭,林邑国主后招连连,威逼利诱,恐怕我会泥足深陷。
但是不答应呢?拒绝了林邑国主的一片好意,岭南道的粮食危机,到底如何解决?
“嘻嘻,丽达妹妹,这好男人谁都想要。你如此吃独食,可是不大好呢。”
正在崔耕为难之际,人群中忽又有一个好听的女声响起。
紧跟着,人影闪动,有一浑身黑衣的女子,在几个伴当的护卫下,来到了崔耕的面前。
她微微一福,道:“林邑国相释迦雄之女释迦菲,参见岭南王。”
“免礼。”崔耕有些奇怪道:“怎么你也青纱遮面?莫非这是林邑的特殊风俗?但别人”
释迦菲“嗤嗤”笑道:“别人?整个典冲城里面,婆罗门的女子可不多哦。”
“只有婆罗门女子才会青纱遮面?”
“正是。当然了,岭南王想看奴的真面目也不难。”
“怎么看?”
释迦菲眼波流转,用充满诱惑地嗓音道:“只要你答应奴家的求婚就成。”
丽美达听了这话可着急了,怒道:“抢别人的男人,释迦菲,你还要不要脸?”
………………………………
第1194章 林邑有内争
释迦菲面对丽美达可是毫不客气,道:“到底是我不要脸,还是你不要脸?早早把面纱摘了去,得了个典冲城第一美女的称号,现在呢?却又主动戴起来装未婚了。”
“我我原来摘下面纱,是因为已经定亲。现在戴上面纱,因为要悔婚,不嫁那范景河。”
“哦?你也知道,自己戴上面纱,是想悔婚啊?”释迦菲连连冷笑道:“那你凭什么说那岭南王是你的男人呢?他受了你的聘礼了么?他答应你了么?”
“我”
“你什么啊?岭南王既未收下聘礼,你我二人就有得争。废话少说,今日在天下人面前,你敢不敢跟我赌命?”
“赌命?”丽美达稍微一思量,就道:“有何不敢?”
崔耕赶紧打断道:“等等!什什么就赌命啊?两位小娘子说得是什么?”
释迦菲道:“也没什么,就是我们两个人同时摘下面纱,你觉得哪个好就选哪个。”
“没被选中的呢?”
“当然是去死了,要不怎么叫赌命呢?”
“这个没必要吧?”
“不,奴家认为很有必要。”说着话,释迦菲猛地将自己面上的青纱摘下。
与此同时,丽美达也毫不犹疑地摘下了自己的面上青纱。
就是打死崔耕,也不会信自己魅力惊人,值得两位林邑贵女赌命啊!
不用问,这二位的小算盘多着呢。就是崔耕真的死了,人家也不会有事。
但尽管如此,当前的问题总要解决。
到底该选谁呢?
崔耕举目望去,一个主意迅速在他的脑海中成形。
崔耕大呼道:“奶奶的,长这么丑,也好意思让本王来选?一个赛黑炭,一个黑锅底,你们也好意思出来献丑?就是本王的丫鬟,都比你们规整些,真是不知羞耻。咱们走!”
“喏!”
崔耕翻身上马,往前行进,侍卫们紧紧跟随。
乔西多莫在后面着急道:“岭南王等等,岭南王等等啊!这这二位的确是黑了一点,但模样不是挺俊俏的吗?”
“一白遮百丑,一黑毁所有,你懂不懂?莫再说了,还是赶紧去见国主要紧。”
“呃好吧。”
无奈之下,乔西多莫只得和崔耕等人一起,前往林邑王宫。
崔耕所言不大中肯,其实无论释迦菲还是丽美达,都只是肤色较常人略黑而已。再者,这二女的五官都非常精致,身材极其火辣,肌肤更是细致嫩滑,算是上是难得的美人。
至于皮肤略黑嘛那没办法,林邑人尚黑,以黑为美,一代代传下来,这些贵女能不黑吗?
这在一般以白为美的唐人看来,可能是个巨大的缺陷。但在崔耕看来,是非常健康的肤色了,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但是,既然有这么好的借口脱身,崔耕又何乐而不为呢?反正这二女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他又何必在乎她们的面子?
简短截说,功夫不大,崔耕已经到了林邑王宫外。
在乔西莫多的引领之下,崔耕进了王宫,终于见到了林邑国主建多达摩。
双方的地位是对等的,崔耕仅仅拱手为礼。
略微寒暄几句后,他就轻咳一声,直入正题,道:“国主非要本王亲自前来,才肯商量林邑粮食的售卖问题。现在本王已经来了,您到底什么意思,总该说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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