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什么意思,总该说说了吧?”
“粮食的事情好说。”
建多达摩一边给崔耕斟了一杯槟榔酒,一边使了个眼色,令伺候的左右退去。
直到殿内只剩下了他和崔耕二人,建多达摩才轻叹一声,道:“若本王能够做主,绝不让岭南王在粮食问题上为难。只是宰相他本王做不得主啊!”
“您是说当今的林邑国相释迦雄?如果您心意已决,国相还能反对?”
“嗨,何止是反对啊,杀了本王都不是不可能。”
见崔耕满面狐疑之色,建多达摩继续解释道:“都说是先王范镇龙被摩诃慢多伽弑杀。、岭南王你可知道,摩诃慢多伽是谁?他的后代又如何了?”
“摩诃慢多伽?本王只听过这个名字,其余的就不知道了。至于他的后代么难道隐姓埋名,成了国相释迦雄的祖先?”
“什么啊?”建多达摩连连摇头道:“释迦雄的祖先根本就没有隐姓埋名,就是释迦雄的祖先释迦吉派兵杀了范镇龙全族。”
“那为何世间传闻,是摩诃慢多伽杀的先王?”
建多达摩苦笑道:“摩诃慢多伽是林邑语,翻译成你们汉话,就是大臣。之所以这么说,是没人敢公开说释迦族之过。”
“这么厉害?”
“那当然了。人家释迦家族总领全国寺庙,论权势比国主只强不弱。若不是当初释迦吉弑君弄得贵族们人人自危,坚决不准他称王,现在的林邑国,恐怕已经姓释迦了。”
崔耕暗暗琢磨,林邑国的佛教太过发达,这事儿的实质,应该是王权和教权之争。
他想了一下,道:“今日释迦雄的女儿出现,难道是对本王有所图谋?”
“那是自然。”建多达摩道:“他一是想利用你岭南王崔耕的名号,给自己增加声望。二是想借助大唐的势力,真正灭了王室和贵族,直接称王。”
崔耕眼珠一转,道:“那您叫本王来林邑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帮着您灭了释迦族?”
建多达摩意味深长地道“嘿嘿,本王的眼光可没那么短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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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5章 林邑欲北向
崔耕道:“王爷究竟想干什么?”
建多达摩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轻咳一声,正色道:“岭南王以为,如今的天下大势如何?”
崔耕含混道:“当然是大唐君临四海,四夷宾服,安享太平盛世。”
“本王却以为不然!”建多达摩站起身来,慷慨激昂道:“李隆基效玄武门故事,发动先天政变,逼老父让位,人神共愤。幸亏岭南王仗义出手,将老皇帝接到岭南道安置,才避免了一场人伦惨剧。李隆基得位不正,如何堪为天下共主?吐蕃、突厥先后攻唐,契丹、奚族乃至族相继叛乱,眨眼间就是天下大乱之局!”
崔耕冷笑道:“哦?照这么说,林邑也蠢蠢欲动喽?当初大隋几千精兵就打的林邑差点灭国,你们想从大唐身上咬下一块肉来,难道就不担心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我们林邑有金银矿、有粮食,所差者无非是精兵而已。而之所以缺精兵,却是国民多信浮屠,不乐杀戮。如今岭南道有精兵十万,战将百员。岭南王您本人更是得佛祖传法法力无边,恶鬼不得近身,烈火难损分毫,可以取代释迦族号令林邑万民。若你我二人联合起来李隆基小儿,又如何能安居天子之位?”
“本王明白了,你是要和本王一起造反?”
“正是。到了那时候,岭南王登基坐殿为新朝天子,本王要求不高,只要安南都护府治下数州,将我林邑扩大一倍就心满意足了。不知岭南王以为此计可行否?”
奶奶的,建多达摩这是想让我崔二郎做石敬瑭啊!
崔耕心思电转,已经将建多达摩的心思,猜了个七七。
他心中暗想,莫看建多达摩说得好听,要拥自己为新朝天子。但仔细想想,如今岭南道的人口还不到两百万,对上大唐的倾国之力,绝无胜理。
现在岭南道还能扯着李旦的虎皮,让李隆基无法动用全国的力量对付,逐步积蓄力量。
但是,若自己主动出兵挑衅,那就是李隆基占了“大义”。战端一启,自己最好的后果,也不过是龟缩在岭南道,无法发展力量。稍一不慎,就是败亡之局。
林邑倒是可以借机攻打大唐的安南都护府,获取大量的土地。建多达摩指望林邑的国土扩大一倍,当不是妄想。就算李隆基秋后算账,这里距离中原太远,唐军易胜而难以久占,说不定就捏着鼻子认了。
所以,自己完全是在为林邑火中取栗。
还有最关键的,与李隆基起了冲突,自己海贸的货源从哪来?市场又在哪里?
久而久之,岭南道就需要林邑大量的援助,到了那时候,建多达摩可就没现在这么好说话了,说自己会成为儿皇帝石敬瑭绝不是夸张之语。
唯一搞不明白的是,林邑的武力不足,建多达摩怎么就那么有信心,自己在临死之前,不会拉着他垫背呢?
嗯,看来这建多达摩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实诚,还有些关键细节没交代。
“岭南王岭南王”正在崔耕胡思乱想之际,建多达摩的声音将他惊醒。
“嗯?怎么了?”
“本王已经将自己的打算如实相告了,不知岭南王以为如何?”
崔耕当然不能同意。
但是,他现在还有求于建多达摩呢,强硬拒绝也不大好。
所以,崔耕顾左右而言他,道:“今天那丽美达小娘子也是国主安排的?”
“没错。丽美达和西凌婆帝都是本王安排的。为的就是让此事天衣无缝,国相无法挑理。丽美达对本王忠心耿耿,岭南王纳了她,你我之间说话就更方便了。”
“西凌婆帝?国主是指范景河?”
“对,西凌婆帝就是范景河。他们家世袭西那婆帝一职。西那婆帝,翻译成你们汉话,大概就是一字并肩王。只是如今范景河的老父范云江还没死,他只能被称为西凌婆帝,就是“少王爷”的意思。”
崔耕这才想到,原来乔西多莫曾经称范景河为范西凌,原来他还以为西凌是范景河的字,没想到这是人家的封号。
崔耕又问道:“本王听闻这位范公子不学无术,多有不法之事,是故意如此,在掩人耳目喽?”
“正是如此。以后岭南王有什么事儿不方便找本王的,尽管找他去办,决不至于引人怀疑。”
顿了顿,又眨眨眼睛,笑道:“当然了,岭南王若不嫌弃丽美达,还可以收了她的聘礼么。本王就不明白了,女子长得黑点有什么不好?我们林邑人还特意用烟火把屋子熏黑呢。你们唐人以白为美,甚是奇怪。”
崔耕苦笑道:“白点黑点本王倒是无所谓,只是当时本王不明国主的深意,不敢选择罢了。对了,那释迦菲突然出现,恐怕是释迦族看穿了国主的小算盘,要把这局搅黄了吧?释迦族实力雄厚真不好办呢。”
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林邑王建多达摩用“丽美达”这个美人计,是想抢先一步,表明崔耕和他是站在一块儿的。到时候,纵是崔耕表示对国相毫无敌意,释迦雄也绝不会对崔耕放心。
但是,在事成之前,释迦雄反映甚快,得到禀报,马上命自己的女儿释迦菲前去搅局。崔耕也非常聪明的两个都没选,在林邑国维持着超然的地位。
现在的他,既可以选择和释迦族合作对抗林邑王,也可以和林邑王合作对抗释迦族。
所以,莫看崔耕表面说对丽达甚感兴趣,其实这话是委婉的拒绝。如果建多达摩逼迫过甚,恐怕就会适得其反。
响鼓不用重锤敲,建多达摩当然明白崔耕的未尽之意,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道:“岭南王一路辛苦,还请在典冲城多多休息几日,去去劳乏。有什么事儿,咱们过几日再说。”
崔耕站起身来,道:“多谢国主的美意,小王告辞!”
“来人!送岭南王到馆驿休息。”
崔耕在内侍的引领下,渐行渐远,离了大殿。正在这时,大殿内屏风后面闪出一个人来,正是之前与建多达摩谈论过如何对付崔耕的黑小伙。
他面色阴沉道:“丽美达没有让他动心啊!”
建多达摩叹了口气,道:“不止如此,貌似崔耕对大唐的花花江山都不感兴趣,难道只能行那最后一步?可我林邑并非铁板一块,释迦雄借此对本王发难怎么办?就是对林邑百姓,本王都不好交代啊。”
瞧你那点出息!
如此瞻前顾后,能成什么大事?大哥跟你合作,真是瞎了眼,还不如去找释迦雄呢!
黑小伙心中暗骂一声,表面上却积极献策道:“崔耕之所以不答应咱们的条件,恐怕既不是看不上丽美达,更不是对大唐江山不感兴趣。而是”
“什么?”
“嫌弃你们林邑的实力太弱,帮不了什么忙。你想想,崔耕原来结交的是吐蕃、突厥等大国,契丹人被他算计得差点灭族,奚族、族跟他的奴才都差不多。林邑的实力连都比不上,崔二郎能看上眼吗?”
“那梅老弟的意思是把你介绍给他?”
“不成,万万不成!”那黑小伙连连摇头,道:“大哥那边还没准备好,怎么能提前暴露呢?”
“那你的意思是”
黑小伙往西边一指,道:“你忘了那三位了吗?有了他们,相信崔二郎就会郑重考虑此事了。”
建多达摩目光闪烁,迟疑道:“他们?可是”
“行了,没什么可是的!大唐的万里江山,凭咱们两家可吃不下来,加上他们又有何妨?”
建多达摩沉吟半响,微捻着自己的短须道:“加上他们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三位的实力都不弱,该如何防备他们喧宾夺主呢?且容本王仔细谋划一番。”
黑小伙眨了眨眼睛道:“还谋划什么啊?这半个月后,不就有个上佳的机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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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6章 典冲灵鸟会
崔耕在林邑人的安排下,到馆驿安歇。乔西多莫殷勤伺候,自不待言。
原本崔耕以为,自己一入典冲,建多达摩就急于拉拢,国相释迦雄也不例外。
可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一连十余日,他能见到的林邑最高级别的官员就是乔西多莫。别说释迦雄了,就是林邑王建多达摩都避而不见。
眼瞅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粮食的事儿还是毫无踪影,崔耕真是心急如焚。
直到这一日,乔西多莫将一份请帖递了过来,道:“岭南王闲来无事,不如去看看灵鸟会。”
“灵鸟会是什么?”
“众所周知,我林邑盛产结辽鸟,各位贵人闲来无事,就将自己所养的结辽鸟拿出来,互相比试。赢的大有光彩,输的面上无光。”
崔耕明白,结辽鸟就是鹩哥,类似鹦鹉,却比一般鹦鹉的智商更高,训练之后可以人言。虽然不是林邑的特产,却以此地的结辽鸟种类最多,最为神骏。
自隋以来,林邑对中原朝廷朝贡,都会献上特别神骏的鹦鹉或者结辽鸟,甚得历届天子的喜爱。
但是结辽鸟再好,能换粮食么?这灵鸟会关自己屁事啊?
崔耕当时就想拒绝。
乔西莫多察言观色,赶紧进一步解释道:“岭南王莫看不起这灵鸟会,到时候,不仅全城的贵人都会到场,就是各寺主持都会参与。尤其是这次,还来了三位贵宾。”
“哪三位贵宾?”
“头一位是陆真腊的杜勒王子,第二位是水真腊的帕拉黛维公主,第三位是山帝王国的特使摩佐。”
“陆真腊?水真腊?山帝?怎么这么多王子公主的?”崔耕听着都有点头晕。、
乔西莫多介绍道:“这三国本为一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要想弄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岭南王您可得有点耐心,听在下慢慢说”
然后,乔西莫多将陆真腊、水真腊和山帝之间的关系,简要地介绍了一遍。
林邑国以东,原来与两个国家接壤,一为扶南国,一为真腊国。
最开始是扶南国强大,真腊国为扶南国属国。后来,真腊国实力渐强,扶南国日渐衰落,两国之间的关系开始微妙起来。
一百七十年前,扶南国将本国公主下嫁给真腊国主,以后的真腊国主就有了扶南国血统。
又过了一百年,老扶南国主去世,本应由其子继承其位。可真腊国主巴法瓦尔曼认为,自己也有扶南国皇位的继承权,发兵征讨。
经过五十多年的苦战,真腊和扶南国终于合二为一。
原来的扶南国皇室在己方即将失败时,带着最后的军队和家眷远征爪哇岛,建立了山帝王国。
然而,这仅仅是三国之乱开始。
十年前,真腊国主无后,由其侄女瓦尔曼继位。瓦尔曼无力控制局势,终于在七年前,真腊国一分为二。
南边的为水真腊,依旧是瓦尔曼为王北边是陆真腊,由一名原真腊王室的远支成员为王。
这时候,逃到爪哇岛上的山帝王国恢复了元气,意欲回归大陆,报仇雪恨。
若是真腊一统,当然不在乎山帝王国的反攻。但是现在,力分则弱,水真腊面对山帝王国还真有点含糊。
于是乎,水真腊派出了帕拉黛维公主,前来林邑寻求帮助。陆真腊既希望水真腊挡住山帝王国的进攻,又怕水真腊和林邑达成什么约定对付自己,也派出了自己的王子,参加这个盟约。
山帝王国眼见三国有联手之势,也赶紧派出了特使拉拢林邑,企图破坏三国联盟。
林邑朝廷内部,对于要如何介入三国之争拿不定主意。大致分为两派,宰相释迦雄倾向于山帝王国这边,打着鹤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但林邑国主建多达摩却倾向于水、陆真腊这边,意图坐上盟主之位,扩大林邑的影响力。
朝中大臣莫衷一是,有支持国主的,有支持国相的。
这三国使者都来了林邑三个月了,都没谈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乎,他们各自活动,使出浑身解数,把林邑各实权人物的门槛子都踏破了。
如今这不算稀奇的灵鸟会,就成了三国使者表演的舞台。他们从国内运来了最好的灵鸟,意图在灵鸟会上,展现本国的软实力。
最后,乔西莫多介绍道:“所以,这次的灵鸟会,非但灵鸟会远超寻常,而且可以接触水真腊、陆真腊和山帝王国的特使,甚至如今三方各有支持者,僵持不下。岭南王您在林邑声望颇高,若在灵鸟会上偏向哪方,就会影响偏向的国运。如此大好的机会不去参加,还真是可惜呢。”
“这样啊”
崔耕听他介绍完了,当时就有些意动。
水真腊、陆真腊也就罢了,山帝王国的爪哇岛,可离着著名的马六甲海峡不远。要发展海贸,对占据着爪哇岛的山帝王国,真是如何重视也不为过。
另外,乔西莫多如此积极得劝自己参加灵鸟会,这里面是不是有国主建多达摩的意思?
最后,若实在在林邑买不着粮食,从水真腊买粮,也可暂时救急。
想到这里,他点头道:“那本王就去灵鸟会上看一看。呃那翻译之事,就请乔西莫多你多费心了。”
“此乃在下分内之事。”
商议已定,三日后,崔耕准备带着宋根海、杨玄琰等伴当前去参加灵鸟会。
可说来也巧,昨夜宋根海贪吃林邑的特产莲雾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