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听,嗣一,子嗣的第一个。这是什么意思?简直把皇兄之前的孩子都不当人看了。”
崔耕道:“那陛下是有意以这孩子为太子?以武惠妃为皇后了?”
李持盈阴阳怪气儿地道:“当时不少人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只有郎君这么想了。”
“为什么?”
“因为那孩子得了天嫉,没出满月就死了。”
“这样啊”崔耕还是有些奇怪,道:“武惠妃的孩子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位孩子又不是你害死的。”
李持盈道:“当然有关系了。你想想,武惠妃没了自己的孩子,而我快要生产了。她会不会妒火中烧,害得我也没了孩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崔耕简直哭笑不得,道:“你瞎想什么,人家武惠妃再妒忌,也只会害其他嫔妃的孩子,而不会害你的孩子。你这你这简直是被迫害妄想症。”
李持盈撅着嘴,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道:“我不管什么迫什么症的,总而言之,对我孩子的任何一点危险,都得扼杀在萌芽之中。”
母爱的事情根本就没道理可讲,崔耕敷衍道:“好,好,好,盈儿这个母亲最伟大了,为孩子诶,孩子!”
忽地,崔耕灵机一动,道:“我有个法子,不但能让武惠妃丝毫不会想害咱们的孩子,而且,能帮我把这次长安之行的任务,给完成了。”
“嗯?你这次来长安,不是为了看我和孩子?”
“呃顺便!顺便!如果能完成另外一个任务,那就更好了”
然后,崔耕简要地把照病镜的事情,解释了一遍。并且,把自己刚才思量的计划,对李持盈讲明。
听说事关李旦的性命,李持盈也不敢再对崔耕耍小性子了,点头应允。毕竟,不光怎么说,李旦是李持盈的亲爹啊!
二人商议已定,崔耕在静室内等候消息,李持盈回转原来的待客之所。
还没进门儿,就听张九皋高谈阔论,道:“你们这些和尚,真是赖泥糊不上墙去!枉公主那么赏识你们,让你们办这么点小事儿,就推三阻四的。解释?解释有什么用啊?莫非他还真能口灿莲花,把黑的说成白的诶?公主您回来了!”
李持盈迈步进门儿,点头道:“嗯,本宫回来了。”
“公主放心,那和尚靠不住不要紧,我张九皋愿为公主效死。不就是武惠妃吗?别人怕她,我可不”
“不必了。”
“谢公主夸嗯?您刚才说什么?”
“本宫说不必了。”李持盈道:“本宫刚才和宝光大师相谈甚欢,已经决定,今日之事由三位高僧做主,就不必再劳烦二位了。现在你们请回吧。”
张九皋当时就急了,道:“啥?公主,您可不能被那和尚的花言巧语骗了啊!几个野和尚,怎能”
“嗯?”李持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本宫心意已决,张公子勿复多言。齐成,送客。”
“是。”
那中年太监走上前来,道:“张公子,王公子,请吧。”
“公主,你呃是!”
说到底,张九皋和王维是有求于玉真公主李持盈,而玉真公主却无求于他们。
最终,张九皋和王维也只能是灰溜溜地离开了玉真观。
这时候,那些士子们可没散去。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谁知道公主到时候会不会再叫别人啊。
“诶,张公子、王公子,你们怎么出来了啊?”
“怎么你们出来了,三位高僧却没出来?”
“这也太快了吧?难道是得罪公主了?”
“莫不是比三位高僧的文才差得太远,被公主赶出来了?”
众士子纷纷开口询问,恶意揣测也越来越多。
张九皋直气得肝儿颤,但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道理很简单,事关玉真公主和武惠妃,谁敢乱嚼舌头根子啊?
最终,他也只得是招呼了几个伴当,分开人群,翻身上马,迅速离去。
张九皋今日连连吃瘪,心里真是腻歪透了,一边快马加鞭,发泄着怒火,一边有些神思不属。
这就没注意前面晃晃悠悠的一个醉鬼。
“啊?”
那醉鬼也没注意到张九皋等人,直到跟前,才紧往旁边闪。虽然没被马正面撞上,却也步履不稳,被带了一个大跟头。
“我擦!你有没有长眼睛?会不会骑马啊!”那醉鬼被吓出了一声冷汗,顿时酒醒,骂骂咧咧地冲着张张九皋的方向走来。
张九皋本来就心情不爽,现在更不爽了,道:“本公子没长眼睛,你还没长眼睛呢?这么宽的马路你不走,非往本公子的马上撞干啥?”
“你特么的撞人你还有理了不成?”那醉鬼勃然大怒,挥拳冲着张九皋打来。
张九皋一个文弱书生,打架可不擅长,当即一个躲闪不及,被打了个乌眼青。
张九皋这可不干了,大怒道:“敢打本公子,我看你这孙子真是活腻歪了!来人,给我打!出了人命,本公子兜着!”
“是。”
狗仗人势,奴仗主威,几个伴当一拥齐上。
然而,他们去得快,回来得更快,只在顷刻间,就全被那醉鬼打翻在地。
张九皋这回可真害怕了,道:“你你别过来!我哥哥是礼部侍郎张九龄,你惹不起我。”
“礼部侍郎?”那醉鬼心怀顾忌,动作顿时一滞。
可正在这时,几个衙役从旁边的巷子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张九皋了,惊呼道:“张公子,您怎么了?”
“是他!”张九皋指着那醉鬼道:“这厮竟敢殴打本公子,赶紧把他送到长安县衙里去,好好得打几十板子!”
“谨遵张公子之命!”一个捕头模样的人嘿嘿冷笑道:“我当是谁呢,敢情是咱们长安有名的败家子儿哥舒翰啊。来来来,既然你不开眼惹了张公子,就跟我到长安县衙打官司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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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5章 持盈说惠妃
长安以朱雀大街分界,分为长安和万年两县。
哥舒翰原来居住的地方是在万年县,不过现在犯事儿的地方,却归属长安县衙管辖。
哥舒翰当时好悬没气乐了,怒道:“分明是这位张公子纵马撞了我,又出言不逊,纵奴行凶。怎么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那捕快班头模样的人,道:“是不是你的不是,你说了不算,得县令大老爷说了才算。”
说着话,锁链一晃,把哥舒翰锁住了。
这代表了朝廷的王法,任哥舒翰多高的本事,只要他不想造反,就得忍着。
当即,哥舒翰和张九皋等人一起,来到长安县衙。
这种治安案件用不着在大堂审,甚至用不着长安县令习阳来审。但是,既然事关礼部侍郎的亲弟弟,趋炎附势得习阳还是在二堂问案。
“大胆的哥舒翰!你是怎么行凶伤得张九皋张公子,还不从实招来!”
哥舒翰跪倒在地,道:“大人明鉴!分明是那张公子纵马伤人,纵奴行凶在先,草民自卫在后啊!”
“简直一派胡言!”习阳猛地一拍惊堂木,道:“想那张公子乃礼部侍郎张九龄的亲弟弟,知书答礼,怎么可能做出纵马伤人,纵奴行凶之事?分明是你这胡人不知礼数,殴打了张公子!”
“大人这是什么话?”哥舒翰好悬没气昏过去,道:“就因为他是礼部侍郎之子,他就知书达礼了?就因为我是胡人,我就不知礼数了?”
“当然。”习阳道:“莫非,本官不信礼部侍郎亲弟弟的话,还信你一个胡人的话不成?来人啊!”
“在!”
“哥舒翰无故殴打张公子证据确凿,把他拉下去,众责四十大板,以儆效尤!”
“喏!”
众衙役往上闯,把哥舒翰拖了就走。
哥舒翰直感到无比憋屈,高声喝喊道:“冤枉啊!我是冤枉的啊!”
但习阳可不管那个,满脸堆笑地看向张九皋道:“张公子,您对下官的处置,可还满意?”
“嗯,还成!姓习的,你是个好官。本公子会在家兄面前,提起你的名字的。”
“多谢张公子,张公子。”
然后,张九皋施施然地离去,哥舒翰则结结实实地挨了四十板子,被打了个鲜血淋漓。
好不容易,哥舒翰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得往县衙外走去。
他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一边走一边暗暗琢磨:张九皋、习阳,你们等着,此仇不报,我哥舒翰誓不为人!
那个宝光和尚说得对啊,这年头光有钱不行,还得有权势,才能过得逍遥自在,要不然迟早被人欺负。
看来要报此仇,我得找个官儿坐了。
只是这些年我一直安心享乐,也没跟父亲的旧部联系过。这临时抱佛脚,恐怕不行。
也罢,功名但在马上取,以我的本事,就算从小兵干起,也未必不能封侯拜相。
嗯,待俺养好伤后,就找几个相熟的好汉,一起去西域投军。我再回长安城时,定雪今日之辱!
与此同时,玉真公主府中门大开,将武惠妃迎了进来。
略微交谈之下,玉真公主发现,自己真是想多了,武惠妃其实是受了李隆基的托付,来给自己送些安胎的补品,慰问一下自己的。
但为了父亲的病情,她还得照计划进行。
眼看气氛差不多了,李持盈摆了摆手,道:“你们都退下吧,本宫有几句话,要单独跟惠妃说说。”
“是。”
伺候的宫女太监都退了下去,屋内只剩下了李持盈和武惠妃二人。
武惠妃感觉气氛有点怪异,道:“小姑想和本宫说什么?”
“唉,一见嫂子你,我就想起了自己的小侄子。”说着话,李持盈的眼圈儿有点泛红,道:“他才那么点大,就就”
一提这个话题,武惠妃的眼泪也是止不住得往下掉,道:“那都是他的命不好,不能在尘世久留,和我没那个缘分啊!”
“缘分?命?”忽地,李持盈冷哼一声,道:“嫂子你太善良了,你若是真信这个,以后就别想有孩子了。”
武慧妃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道:“小小姑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持盈道:“没什么意思,有些话挑明了就不好了。这样吧,嫂子你以后若再生了孩子,就不要养在宫中。什么时候生了,就什么时候送到我这儿来,跟我家的孩儿做个伴儿。”
“小姑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听不听都在嫂子你。”
武惠妃的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咬着牙道:“好,我听!王菱啊,王菱,你害我孩儿,今生今世,我必与你势不两立。”
其实,李持盈这些话,都是崔耕教的。当然了,崔耕也丝毫没有冤枉好人的心理负担。
在历史记载中,武惠妃夭折的孩子不是一个,而是三个,而且是一连三个。
最后,是李隆基灵机一动,将武惠妃所生的孩子,送到李成器的府邸抚养,才长大成人。以后,武惠妃的几个孩子,都依此办理,也都平安长大。
养在皇宫内就夭折,养在宁王府就平安,说这事儿是巧合,谁信啊?
即便此事不是王皇后干的,她肯定也是知情者之一,而且肯定是乐见其成。
李持盈见顺利勾起了武惠妃的怒火,继续道:“要报仇可不容易,毕竟人家是皇后呢。”
武慧妃不以为然地道:“她的确是皇后,却是不会下蛋的皇后。这皇后之位,能做安稳吗?”
“那却不然。”李持盈道:“万一人家照着照着宝镜,就把病治好了,身怀有孕了呢?嫂子你岂不就毫无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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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6章 三策保后位
武惠妃不以为然地道:“照病镜有什么用?那位都照了一年多了,她的肚子还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持盈微微摇头道:“嫂子你这么想就太大意了。俗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治病这种事儿,哪有一蹴而就的道理?说不定哪天,人家就痊愈了呢?”
“这”武惠妃面微变。
李持盈趁热打铁,道:“更何况,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此事不仅事关嫂子你能否当上皇后,而且事关你未来的子嗣,乃至“嗣一”的大仇,真是如何小心也不为过呢。”
“我”武惠妃终于意动,道:“依小姑看,我应该怎么办?”
“不如釜底抽薪,把她的照病镜夺过来。”
“夺过来?”武惠妃苦笑道:“人家是皇后,我是贵妃,她不夺我的东西也就罢了,我还能夺她的?至于说来暗的我连嗣一的性命都保不住,那不是以卵击石吗?”
“明的不行,暗的也不行,但咱们可以明暗相间啊!”
“明暗相见,什么意思?”
李持盈微微一笑,道:“本宫这些日子感觉身体不适,有早产之兆,所以,想求皇后的照病镜一用。不知嫂子你能否有办法,让皇后乖乖把此镜送来呢?”
武惠妃脱口而出,道:“那当然没问题。我不仅能说动陛下,而且最近在她的身边安插了”
“安插了什么?”
“呃没什么,没什么”武惠妃目光闪烁,转移话题道:“但是,即便那人将照病镜送来了。等小姑生产之后,你不是还得还回去吗?”
李持盈眼波流转,不以为然地道:“还回去?落到我手里的东西,还能还回去?那照病镜或者丢了或者被人毁了,皇后能拿我怎么样?”
武惠妃还是有些迟疑,道:“可是,小姑这样一来,可就彻底与那人交恶了。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李持盈伸出了三根手指,道:“一来,那贱人害死了嗣一,太过阴毒,根本就不配母仪天下。二来,皇帝哥哥喜欢你不喜欢那她,这皇后之位早晚是你的,我这算提前结个善缘。三来么”
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中充满了慈爱之,道:“是为了我腹中的孩儿。若这孩子一出生就与未来的太子形影不离,想必能保他一世富贵了。”
最后这个理由说动了武惠妃,她站起来深深一福,道:“异日我若为后,定不会忘记小姑的恩德。”
她说这话真是诚心正意,毫不怀疑李持盈的真正目的是照病镜。
道理很简单,照病镜若真的有用,从王皇后那夺来给玉真公主正合她意。若照病镜无用,玉真公主又为什么要图谋此镜呢?
三日后,丽政殿。
啪!
一个茶杯被重重地扔到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王皇后余怒未消,猛地一拍几案,道:“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枉本宫以前对李持盈那丫头那么好,她如今却要如此对我!真当本宫这皇后撑不下去了吗?”
“去!去!”
楚天白赶紧打了个手势,命伺候的丫鬟仆役退了下去。
然后他才劝道:“皇后娘娘还请慎言,当此风雨飘摇之际,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本宫当然知道要忍,但没想到还真不好忍,三郎他他太狠心了。”说话间,王皇后眼圈一红,眼泪掉下来了。
楚天白坚定地道:“忍不了也要忍!奴婢有三策献上,三管齐下,保管皇后娘娘安然无恙。”
王皇后眼前一亮,道:“哦?但不知哪三策?”
“其一,毫不迟疑,马上将照病镜送给玉真公主。您也知道,这照病镜就是名气大,其实什么用都没有。您又何必为了一个废物,把陛下最宠爱的妹妹得罪了呢?相反地,马上赐镜,倒显得皇后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