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毫不迟疑,马上将照病镜送给玉真公主。您也知道,这照病镜就是名气大,其实什么用都没有。您又何必为了一个废物,把陛下最宠爱的妹妹得罪了呢?相反地,马上赐镜,倒显得皇后娘娘对小姑的重视,陛下知道了也高兴不是?”
王皇后其实早就对照病镜死心了,道:“赐镜倒没什么,本宫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其二呢?”
“其二就是,对皇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您和陛下相濡以沫那么多年,就算感情没了,不是还有亲情么。陛下不是不念感情的人,再让濮王李峤敲敲边鼓,哪能说废后就废后呢?”
王皇后叹了口气,道:“这两条计策纵是可行,也是治标之策,难以治本啊!”
“治本之策当然也有,那就是第三条妙计了。”
说着话,楚天白下意识地往四下里看了一圈儿,然后压低了声音,道:“我是皇后娘娘一手提拔的,奴婢早已发誓,要誓死报答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为了保住您的皇后之位,奴婢睡不安寝,食不知味,苦思对策,终于,苍天不负有心人,我结识了一个高僧。”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了王皇后的心头,重复道:“高高僧?”
“对,这个高僧法号明悟,道德高深,法力无边。他给奴婢出了一个主意,只要皇后娘娘您佩戴他做了法的霹雳木,早晚祭拜南斗与北斗,不仅仅可以早生贵子,还能”
“什么?”
“贵不可言,堪与则天武后相比!”
“大胆!”王皇后轻轻一拍几案,低声喝道:“楚天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本宫一心想辅佐陛下,开创大唐盛世,可从未有做女帝的心思。更何况你让那妖僧做法,这是干什么?巫蛊之事啊!这事儿若被发现,那就是确凿无疑的证据,本宫还能安居皇后之位么?”
噗通!
楚天白跪倒在地,道:“即便皇后娘娘不行此事,就能安居皇后之位么?难道,您就想看到,自己相濡以沫的夫君,被武惠妃夺去?她安居后位,您连性命都难以保全。当初高宗皇帝有个王皇后,还有个武贵妃,今朝又有个您和武惠妃,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啊!”
“我”
楚天白又磕了一个响头,道:“奴婢对皇后娘娘一片忠心,天日可鉴!您若怀疑奴婢心怀叵测,请当场将奴婢杖毙,奴婢毫无怨言!如果你不打算采纳奴婢的忠言,也请娘娘将奴婢杖毙。因为奴婢不想看到您,落到和高宗王皇后同样的下场!”
“你”王皇后语气缓和了下来,道:“本宫从未怀疑楚公公的忠心,你先起来。”
“不,皇后娘娘没考虑清楚,奴婢就不起来。”
“你怎么还恃宠而骄了?”王皇后的面阴沉不定,最终一咬牙一狠心,道:“本宫本宫”
正在这时,一声尖利的响声从殿门外响起、
“陛下驾到!”
………………………………
第1277章 过犹成不及
吱扭扭
丽政殿的门开了,李隆基龙行虎步,带着几个太监宫女,步入了殿内。
与此同时,楚天白也麻溜地站了起来。
但是,那刚刚被摔了个粉粉碎的茶杯,却说明了现场气氛的不正常。
李隆基微微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呃没没什么”王皇后心思电转,轻轻抹了抹眼角,道:“臣妾刚刚听说,小姑玉真有早产之兆,一时心急,故此摔碎了茶杯。”
楚天白赶紧道:“奴婢马上收拾!马上收拾!”
“这活儿用不着你。”王皇后使了个眼,道:“你赶紧把照病镜给小姑送去,若送晚了一步,小姑早产了,本宫剥了你的皮!”
“是!”
楚天白赶紧把那照病镜拿起,走出了大殿。
王皇后这才微微一福,道:“陛下可有日子没来妾身这儿了,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儿吧?”
李隆基面有些尴尬,道:“这个朕近日公务繁忙,的确是少陪菱儿你了。”
略顿了顿,又继续道:“呃,我听惠妃说,玉真妹妹有早产之兆,最好照照宝镜以做预防。本来朕还以为菱儿你舍不得呢,没想到朕还是低估了爱妃的仁德啊!”
王皇后悠然一叹,道:“陛下误会妾身的,恐怕不只这一件事吧?”
李隆基道:“哦?朕还有什么事误会爱妃了呢?”
噗通!
王皇后跪下了,道:“听说陛下有废后之意,不知可有此事?”
李隆基做贼心虚,心头大震,连连摆手,道:“绝无此事!绝无此事!菱儿你莫听人乱嚼舌头根子!”
“不管有无此事,陛下对妾身的冷落,却是看得见的。”王皇后眼中含泪道:“经年无子的确是妾身的过错,但是,一夜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陛下就丝毫不念这些年的夫妻之情么?还有,陛下不念阿忠脱紫半臂易斗面,为君生日汤饼吗?”
“朕怎能忘记啊!”
提到那碗生日汤饼,李隆基终于动容。
所谓阿忠,就是王皇后之父王仁皎的小名。大唐颇有胡风,而胡人有“还子”之俗。所谓“还子”,就是待自己的子女长大后,把子女“还”给父母,以报父母的养育之恩。这时候,自己与自己所生的子女就是一辈人了。所以,人们会称父亲为“哥哥”“大哥”,甚至对父亲直呼小名。有人认为大唐年间父亲之称就是“哥哥”,那就不大准确了。
当日李隆基被武则天软禁在皇宫中,虽名为郡王,却生活拮据,过生日想吃一碗汤饼面条而不可得。王仁皎乃李隆基的岳父,得知此事后,将自己新作的一件衣服当了买面,李隆基终于吃上了生日面。
这一面之恩,李隆基还真是终身难忘。
他轻轻将王皇后扶起,并拥入怀中,道:“你我乃结发夫妻,怎能与一般人等同?废后之事,切勿再提。”
“谢谢你三郎。”
二人回想往事,一阵柔情蜜意,**一翻不提。
李隆基当时对王皇后说的话,当然是真心的。不过呢,人是善变的。亲热也亲热了,感动也感动了,出了丽政殿,冷风一吹,想起武惠妃的如花娇颜,李隆基又有点后悔。
正在这时,有个小太监来报,濮王李峤求见。
“有请!”
“是。”
功夫不大,在小太监的引领下,李峤来道李隆基的寝宫甘露殿。
君臣见礼已毕,李隆基问道:“不知濮王今日来见朕,到底所为何事啊?”
噗通!
李峤又跪下了,道:“微臣听闻陛下有废后之意,有几句赤胆忠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陛下,您万不可废了王皇后,以武惠妃代之啊,原因有三:其一,想那武慧妃乃是”
“别说了!”
李隆基大手一挥,骤然打断。
王皇后毕竟是李隆基的原配,除了没孩子,表面上看,王皇后母仪天下,没有半分失德之处。无论是讲道理,还是讲感情,李隆基要废后的话,都有些心虚。
所以,他一被王皇后质问就心虚不已,光想着自保了。
但是李峤不同,李隆基对李峤还是很有心理优势的,马上就发现了此事的蹊跷之处。
李隆基沉声道:“朕来问你,你到底是听谁说,朕有废后之意的?”
“呃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难不成还有个人姓“大”名“家”?杨发!”
“在!”一个小太监走了过来。
“你取笔墨纸砚来,让濮王写!”
“是。”
小太监领命而去,李隆基又看向李峤道:“你听谁说朕要废后,就给朕写下来。别担心写不下,朕的纸张,多得很呢!”
“我”
李峤直吓了个亡魂皆冒,期期艾艾地道:“微臣微臣其实吧也没多少人说”
“有多少就写多少。”
“可可是”笔墨纸砚已经摆好,李峤拿着毛笔,只感到有千斤之重,汗如雨下。
李隆基眉毛一挑,道:“怎么?不愿意出卖朋友?好,你不愿意写,朕说!是不是王琚!”
废话,废后的事儿,李隆基只跟王琚一个人商量过,不是王琚泄的秘还能是谁?
李峤连连点头,哆里哆嗦地道“陛陛下明鉴,其实王先生他他也是一片好心”
“行了,不必说了。”李隆基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道:“朕又不是要怪王琚,只是想看看,有还没有别人背叛朕罢了。呃对了,废后之事只是朕的一时冲动,以后这篇就揭过去,不必再提。”
李峤大喜过望,道:“陛下圣明。”
“今日之事,朕不想让现场之外的任何人知道,你能为朕保密吗?”
“当然。”
“包括王琚。”
“是。”
李峤告辞离去,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李隆基喃喃道:“李峤,王琚,哼,真是不知死活!”
然后,又道:“杨发,你去把杨思勖给朕找来。”
“遵旨。”
王琚却不知自己大祸将至。
事实上,自从先天政变后,他的小日子就一直不大痛快。先是姚崇作梗,把他的宰相之职给否了。
好不容易查清了刺驾案,找出了幕后主谋崔吧,还是中了崔耕的计策。从那以后,李隆基对他越发疏远。
直到最近,李隆基给了他一个立功的机会想办法废掉王皇后,王琚更是闻到了浓浓的坑爹味道。
他不敢明着反对李隆基,也只能是把此事瞧瞧透露给了濮王李峤,让王皇后赶紧想办法。
与此同时,他另外一桩建立奇功的计划,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这个计划的目标,就是岭南王崔耕。
两个月后,王宅,正堂屋。
王琚和一个和尚相对而坐,开怀畅饮。
这个和尚可不得了,乃是后世人称“开元三大士”之一的天竺高僧善无畏。
他是从陆路经吐蕃来到大唐的,一入长安,就被李隆基封为国师,并大设梵筵为其接风洗尘,如今在长安威望甚高,其名家喻户晓。
啪嗒!
善无畏将一杯葡萄酒放下,轻咳一声,道:“王先生,咱们明日可是要收网了么?”
………………………………
第1278章 二郎陷绝地
王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豪迈地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得意道:“那是自然。王某人建此奇功之后,就算姚崇那老畜生再耍阴招,也挡不住某宣麻拜相了。”
善无畏道:“的确,此事完全由王先生和老衲谋划,没动用朝廷半分力量,不管姚崇怎么舌灿莲花,也分不了王先生的功劳。可是还有件事,老衲想不明白啊。既然王先生的目标是拜相,为何不顺着陛下的意思行事呢?”
王琚已经有些微醺,大着舌头道:“你是说废后的事儿?”
“正是此事。”
“这事儿王某人当然不能站陛下那边,原因有二。其一,我要当的这宰相,不是一般的宰相,而是千古留名,堪与萧何、诸葛亮、房玄龄比肩的一代贤相。若是后人谈论起来,王琚是凭什么当的宰相啊?人们说,他是顺着皇帝的意思,把母仪天下的王皇后废了,将武惠妃立为了皇后。那我不成了第二个李义府了么?”
李义府是唐高宗的东宫属官,因迎合高宗,建议废王皇后立武则天,被拜为宰相,乃是大唐数得着的奸臣。
善无畏点头道:“原来如此,那第二呢?”
“第二就更简单了,武惠妃根本就没有被封为皇后的希望,我王琚又何必枉做小人?”
“武惠妃完全没希望?何以见得呢?”
“这事儿不是明摆着的吗?武惠妃乃恒安王武攸止的的女儿,则天大圣皇后的亲孙女。朝臣们恐怕武后之事会重演,肯定会群起反对。陛下就算再乾纲独断,也不会置所有朝臣的意见于不顾吧?再说了,朝臣们的理由是现成的。陛下的生母窦德妃死的不明不白,到现在连尸首都找不到他和武氏有如此大仇,不报仇也就罢了,又怎能封武氏之女为后呢?”
善无畏点头道:“阿弥陀佛,王先生真是目光如炬,贫僧佩服。您翌日为相,定当大展宏图。”
“哈哈,借大师吉言!来咱们干了这一杯!”
“干!”
蹬蹬蹬
话刚说到这,忽然,脚步声响,有一小厮走进了屋内,道:“启禀王先生,杨思勖杨公公求见!”
杨思勖是陛下最信任的太监,他来干什么”
王琚一边满腹狐疑,一边和善无畏一起,将杨思勖迎了进来。
杨思勖见善无畏在场似乎颇为惊讶,不过马上就说笑如常了。
他说道:“王先生将废后之事,告诉濮王李峤的事儿,陛下已经知道了。”
“啊?”王琚大惊失,赶紧起身跪倒,道:“王某人泄露禁中语,死罪,死罪。”
皇帝和大臣说了什么话,大臣必须保密,不能逢人就说。
有个专门的罪名叫“泄露禁中语”,依照泄密的程度和所造成的严重后果,惩处从罚俸到砍头不等。
毫无疑问,杨思勖是代表李隆基来得,王琚赶紧谢罪。
“哪里。”杨思勖以手相搀道:“王先生不必谢罪,陛下以为,你之所为,不但无罪,反而有功哩。”
“有功?”
“那是自然。要不是你把此事泄露出去,令陛下幡然悔悟,陛下岂不一时冲动,铸成大错?”
“陛下圣明!”
“所以,为了感谢王先生你的功劳,呃你既不缺钱,又不愿意做官,陛下也只能赐下御酒一壶了。”
“谢陛下。”
“另外,陛下既然已经悔悟,此事王先生就不要跟旁人说了,陛下的面子还是要的。嗯,国师你也要注意。”
“那是自然。”
把李隆基的旨意交代完了,杨思勖拿出来一壶美酒,这就是李隆基所赐的御酒了。
杨思勖换了一副脸,笑嘻嘻地道:“王先生别嫌少,这可是大内珍藏四十年的好酒,陛下平日里都舍不得喝。怎么样?也让俺老杨过过酒瘾?”
王琚当然想跟李隆基的亲信太监搞好关系,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杨公公,请!”
杨思勖顺势坐了下来,道:“国师也喝两杯吧?来,杂家给您满上。
“阿弥陀佛,贫僧却是不戒荤酒的。”
酒壶不大,三个人一会儿就喝完了,杨思勖告辞离去。
善无畏道:“干那件大事之前,陛下有御酒赐下,这可是个好兆头啊!”
王琚也高兴道:“陛下圣明,自有上天庇佑,阖该此事能成!”
翌日,晴空万里,微风徐徐,是个出游的好天气。
崔耕、安思顺、不空和尚,辞别了玉真公主李持盈还有那刚满月的小宝宝,赶着一辆大车,顺着朱雀大街,往明德门方向而来。
那辆大车的一个箱子里,自然装着大唐十大宝物之一的照病镜。崔耕和安思顺也在大车里,唯有不空和尚作为车把式抛头露面。
可是,正在大车距离明德门不到十丈之时,忽然停了下来。
不空和尚跳下马车,道:“宝光师兄,下来吧,有位故人求见!”
“什么故人?”崔耕微微一愣,道:“出长安城要紧,不见!”
“那可不大好,你们汉人的圣人孔子不是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吗?”
“嗯?”
无论崔耕还是安思顺,都听出这语气不对来了。道理很简单,不空和尚算什么东西,怎能和岭南王如此说话?
这是有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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