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三人正是被分派到前往大宁报捷的快马。
从撒叉河北到这大宁足有六百余里之遥,好在的是这三人一人双马不眠不休方才只用了三天两夜的功夫赶到了大宁。
在明朝六百里加急,也就是日行六百里并不是虚言,但是那是在驿道顺畅的地方才可能达到的速度。
而大宁都司新城卫以北,那根本就没有驿站,而新城卫以北属于交战地区,这三人行进之间自然是谨慎异常,更罔论还需要渡过一条撒叉河,因此六百余里的距离方才三天两夜的功夫。
不过此时料想大宁上下没有会觉得这三个报捷的骑兵来的晚了。
尚信已经六十有余了,但是在听到大捷的消息之后依旧是喜不自禁。
在北元被赶到塞外之后,明军历来对北元的大战就没有输过,但是能够如同朱权一般在弱势兵力下大胜北元的却是不多。
同时此战大胜对于大明的意义实在是太大了。
也速迭儿弑君自立之后,说他不自量力也好说他贪心不足也罢,总之当也速迭儿在和林重建汗庭之后,除了对西蒙古草原上的各个部落加快整合之外,便是与大明之间的明争暗斗。
而经过也速迭儿数年休养生息,北元的实力也一度到了大明不得不重视的程度。
甚至在也速迭儿的有利领导之下,很多草原上的人都将也速迭儿视为能够重现大元荣光的中兴之主。
毕竟当年,成吉思汗起家之时,麾下战士不过数百,而后数年之时统一蒙古,当时麾下也不过数万战士。
而现在也速迭儿再不济,好歹麾下也有十数万战士。
但是也速迭儿毕竟是败了,而且还是惨败!
倾注了也速迭儿大半心血,效仿成吉思汗设立的怯薛军都被朱权几乎全歼。
而就在大宁上下几乎一片沸腾的时候,有一伙人却是与这气氛格格不入,这伙人正是张辅率领的百名燕山护卫。
张辅的脸色一片铁青,而目光之中更透露着一丝骇然。
洪武帝的圣旨上写明统军主帅由朱棣率领,但是同时,圣旨上给出的命令是驱逐鞑虏。
这也就意味着,洪武帝的圣旨上并没有说明如果朱权战胜了也速迭儿的元军之后,明军上下应该怎么去做。
这个时候,显然朱棣所谓的北征大军主帅的职务是否还会继续存在也会成为一个极大的问题。
张辅的脑袋里顿时乱哄哄的。
“还请燕山护卫的各位暂且回营,眼下宁王殿下既已取得大捷,后续行动还需请示陛下,在无陛下圣旨之前,请恕大宁无法让各位进入!”
尚信站在城楼之上中气十足的喝了一句。
听到尚信这么说,纵然张辅再不甘也只能作罢,而且这个时候张辅想的也不是进入大宁,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将宁王取胜的消息通报给燕王殿下!
张辅向着城墙之上拱了拱手,随后一百燕山护卫便调转方向向着营地飞驰了过去。
自那日额合格所部骑兵后撤之后,朱植便顺利的率领三卫大军继续北上,而后又过了一日便与大宁中卫会合了。
也就在朱植与大宁中卫会合之后,朱植便得知了朱权获胜的消息。
这个消息让朱植心中安定的同时,也让朱植意识到了明军取胜之后的事情。
因大宁之事,洪武帝可是调遣了五位边王、十数万大明精锐准备将北元伸入大明的手斩断。
但是现在,虽说朱权仅仅用了大宁都司的军队便击败了北元大军,但是此战是否就此终结还是个未知数。
和北元的仗接不接着打,该怎么打都是一个问题。
想到这里,朱植心下叹息了一声。
不过对于这些事情,毕竟是属于上层将领们和朝堂大人们想的事情,对于广宁两卫以及大宁都司之中的军队来说,能够听到大捷的消息自然是值得欢喜的事情。
因为这意味着战争几乎已经结束了,而他们不用担心出现伤亡,甚至马上便可以回返故里与家人团聚了。
营地之中响起了明军士兵的欢笑声,而对此朱植却只能和一干指挥使相视一笑,笑容之中有些苦涩。
“眼下元军既然已经撤退,那么想来着撒叉河南岸算得上是安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与十七弟打通消息,刘指挥使,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之前陛下任命燕王为主帅,十七弟为副帅,眼下燕王并不在军中,因此关于大军下一步该如何自处,还需要十七弟先进行一番决断!”
朱植对着站在一旁的刘占说道。
刘占连忙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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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亡数据摆在朱权身前几乎令朱权愁白了头发。
“殿下,虽说国朝对军中将士多有照顾,但是抚恤一事还请殿下能够决断!”
此时顾盼和张昭都站在朱权身前。
大宁五卫是朱权的亲军护卫,虽说军中基本上是没有军饷的,毕竟国朝给予了军户田地,军户出丁当兵,那些田地就等于是军饷。
但是该有的开拔费和伤亡抚恤却还是要的。
军中将士们都是各自家中的壮丁、顶梁柱,在这个时代,若是那家死了壮年男子便等于是天都塌了。
而此战之惨烈也远远超出了之前的历次北伐战争,很多军户家中几乎等于是死绝了,毕竟军户之中父子、兄弟皆在军中的不在少数。
以大宁前卫为例,大宁前卫旗军五千六百余人,余丁三千人,而大宁前卫军户的总数是一万四千余户,当然大宁前卫不是没有人存活,但是明军后来收拢溃兵,也不过收拢了不到一千人的溃兵,大宁前卫其余的将士尽没与阵中。
除了家中孩儿还小以及丁口众多的之外,大宁前卫不少军户家中等于是死绝了男丁。
可以说在军户制度之下,想要再重建一个大宁前卫起码需要十年之功!
特别是那些死绝了男丁的军户在初步统计之中起码有五百余户,这些军户日后的生计以及抚恤之事都是需要朱权拿主意的。
按照惯例,大宁五卫是朱权的亲卫,关于抚恤由户部和藩王合理。
这也就意味着,关于抚恤,户部最多拿出大明规定的一般,剩余的一半需要朱权自己出钱。
一般来说阵亡将士,每人可以得到十两银子的抚恤,而那些受伤的将士在二到十两不等,当然这是最低一级的士兵,其上的军官每级按照一定额度提升。
但是十两银子又能有多少,二两银子买一石米,十两银子就是五石。
也就是说那些普通士兵的抚恤换算下来只有不到一千斤的米粮。
朱权心中不由的感叹了一句。
“伤亡上报朝廷之后,由朝廷按例抚恤,该王府的定是全额补上,另外,那些家中失去男丁的军户,战后统计一番报与孤,孤另有抚恤,定不能让将士们在前线流血,妻儿与家中流泪!”
朱权说完之后,顾盼与张昭立即向朱权行了一礼道:
“殿下仁义!”
朱权挥了挥手,自嘲道:
“大宁五卫为孤亲军,孤自然要厚待,不然日后,孤何以在大宁立足!”
朱权心中盘算了一下,根据前段时间马齐的汇报,王府典库之中尚有十数万钱粮,这些钱粮即便是全部拿出来分薄到这万余人头上也没有多少。
与其如此,还不如重点照顾一下那些家中失去男丁的军户。
请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除了大宁五卫之外,朵颜三卫特别是泰宁卫也付出了不小的伤亡,好在的是朵颜三卫并不需要朱权去担心。
毕竟朵颜三卫虽说是划归到了朱权的麾下,但是因为汉蒙有别,朵颜三卫毕竟只是臣服而不是彻底被纳入到国朝的统治之内,所以抚恤的标准与明军完全是两样,不用朱权去操心。
想到这里,朱权又想到了脱鲁忽察尔,此次与元军大战,除了也速迭儿死里逃生之外,脱鲁忽察尔也活了下来。
而在脱鲁忽察尔归顺朱权之后,便将此前朱棣曾经派人联系他,让他在朵颜三卫之中掀起对朱权的不满,以使朱权不能掌控朵颜三卫的事情告知给了朱权。
联想到新城卫与伊齐烈思部的事情,朱权的脸色更是有些难看了。
难怪朱权觉得此前有很多事情不对劲,原来背后隐藏着朱棣这个黑手!
而且脱鲁忽察尔和伊齐烈思部的事情也是给朱权提了一个醒,那就是朵颜三卫和大宁都司之中显然都有朱棣的钉子和眼线。
大宁都司和朵颜三卫在朱权看来都是自己的根基,正如“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句至理名言一般,朱权又怎么能够容忍朱棣将手伸进自己的后花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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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颖凉会面
洪武二十五年十一月中旬,朱植率军与朱权在撒叉河边会师。
看到朱植,特别是当朱权从广宁左卫指挥使孙明的口中得知朱植因前来救援大宁一事与辽东都司闹掰之后,朱权心中对朱植顿时升起了无比的感激之情。
世间曾言人生有一知己足矣,但是在朱权想来,人生之中有一个如此为自己着想的兄长岂不是比知己更令人感动。
朱植赶到翁牛特部中的第二天,朱权便在撒叉河边集合了所有的明军将士。
数万明军在撒叉河边集结,杀气冲霄,更加上在得知大宁前卫死守城寨之后脸上沉重的表情,更是令气氛变得很是压抑。
撒叉河边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朱权手捧一杯水酒。
“洪武二十五年九月,北元余孽犯我边境,我大明之师奋勇交战,终得苍天庇护,宵小顿首!然我大明近万健儿与这他乡抛头颅、撒热泪,赤诚之心感天动地!
今,不才朱权与众位军中将士祭奠我袍泽,一路走好!”
说着,朱权眼眶含泪将水中酒水撒在了地上。
朱植站在朱权的边上,他的眼睛直盯盯的看着朱权,这个时候朱植方才发现,此时的朱权似乎与以前的朱权全然不一样。
此时的朱权身上充满了上位者的气息,这在朱植心中使得原本印象之中那个嬉笑怒骂相由心生的朱权越走越远了。
但是朱植也清楚,此时大宁都司的损失不可谓不重,国朝立国二十余年,至今除了草创初期的几次北伐之外,其余战事,明军伤亡皆无此次惨重。
“国失干臣,心甚痛哉!英灵未远,与天地证!孤与诸君盟誓,定为英灵复仇,斩尽北元余孽!”
朱权站在高台上之上大声喝道。
听到朱权这发话,不单是朱植,几乎无论台上台下,明军将领们纷纷露出了愕然之色。
毕竟北元逃遁,之后的事情是继续远征还是就此作罢可不是他们能够拿主意的,全然要看京城那位的意思。
但是显然,眼下朱权既然在如此多人面前说出了这样一番话,那么看得出来,朱权绝对会强烈要求与北元继续战斗下去。
这让明军将领们顿时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京城之中,到了中旬,六百里加急终于将朱权重创元军的消息传到了金陵。
而消息传来,京城上下除了松了一口气之外,更多的却也想到了此后的事情。
整个京城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座威严的皇城、那座雄视天下的大殿之中。
正如所有人所预料的一般,在听到朱权大胜的消息,洪武帝前一刻还是满心欢喜,但是下一刻脸上却是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凭心而论,洪武帝是想要将这场战争继续打下去的,不然的话,当初在北元犯境之后,洪武帝也不会一口气调遣了五位边王几近二十万的大军准备与北元大战一场。
但是在朵颜三卫开战与远征漠北,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得益与军户制,洪武帝在得知北元犯境之后,可以轻松的集结三个都司的力量,但是也正是因为军户制,大军远征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毕竟与朵颜三卫境内开战,大军可以就近从大宁都司获得补给,但是一旦开启远征,那么近二十万大军长途作战,不说别的,单单是后勤便能让如今好不容易攒下一些家底的户部库存失去一大半。
再者而言,在洪武帝内心深处还有一个不足为外人所道的心思。
那就是一旦远征的话,由燕王担任主帅肯定会遭到五军都督府方面的反对。
在国朝这些年之中,如果说对北元最熟悉的将领的话,那么首推冯胜、傅友德、蓝玉等一干悍将。
而前段时间,为了顺利的册立皇孙,洪武帝特意将傅友德等人调离京城前往关陕屯田,除了是怕这些将领与皇孙一事上支持朱允熥之外,另一个目的何尝不是为了削弱这些将领手中的兵权。
古往今来,兵为将有这个难题一直困扰着历朝历代,而洪武帝尽管设立了五军都督府和兵部,双方交叉管理军队,看起来是牵制住了傅友德等一干开国大将手中的兵权,但是这些的战争早已让这些大将的故旧亲信遍布军中,想要铲除却是远远没有那么容易。
大明境内的卫所布置在洪武帝心目之中就是一张大图,虽说洪武帝心中对朱棣有所防备,但是他现在确实是缺乏人才所用。
蓝玉一党的势力遍布军方,而目前来看军方势力之中,唯一和蓝玉等人没有关系的便只有朱棣等几位皇子。
在这种情况下,洪武帝愿意培植朱棣等皇子加强在军方的话语权,为的就是削弱蓝玉等故旧将领们的势力。
但是一旦发起远征,以燕王的威望能否执行好,同时能否打赢成为了洪武帝心中的一个隐忧。
就在洪武帝坐在御书房之中深思的时候,东宫之中,朱允炆也与黄子澄等人凑在了一起。
“师傅,眼下十七叔在大宁打胜了,这对于国朝来说实在是一件大好事,皇祖父刚刚还问我封赏之事,还请黄师傅能够赐教与我!”
朱允炆坐在椅子上对着一旁落座的黄子澄笑道。
但是令朱允炆感到有些讶异的是,黄子澄虽说是听到了大宁那边打胜了,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的笑容。
甚至黄子澄的脸色还有些难看。
“敢问殿下,宁王殿下虽说击败了北元军队,可如今几近二十万大军集结在大宁,殿下心中可有打算?”
黄子澄这番话倒是将朱允炆给问懵了,他知道明军大捷之后心中只有欢喜,哪会有其他的心思。
看到朱允炆脸上有些懵懂的神情,黄子澄心中一沉。
黄子澄之所以在朝堂之上不遗余力的支持朱允炆,除了因为心中未来帝师的荣耀之外,更多的也是想要借着朱允炆实现自己心中的政治抱负。
不然的话,黄子澄大可以投到朱允熥那边去,毕竟朱允炆与朱允熥相比,背后的支持力量实在是太过薄弱了些。
锦上添花从来没有雪中送炭得到的回报大。
“殿下,无论如何,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这一点还请殿下知晓!”
“当然,这仗,十七叔已经打胜了,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自然就是班师回朝了!”
朱允炆依然没有听懂黄子澄话中的含义,这让黄子澄心底叹息了一声。
“殿下,北元余孽进犯边境,大宁方面遭受了重大的伤亡,再加上此前陛下调动了几近二十万大军,眼下这些军队大部分还没来得及与敌交战,战争便结束,颇有虎头蛇尾之嫌,自然会使很多军中将士心中不服,所以这场战争只怕还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