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了，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模糊。
“雪婷？雪婷？怎么了？”周宏俊松开手，只见人软软地倒在地上，“不要死，雪婷。”
周宏俊慌慌张张地给林雪婷做心肺复苏。
“雪婷，醒醒，不要死，雪婷……”周宏俊抱起林雪婷，“雪婷，不要死！”
“咳咳……”人醒了。
“雪婷，”周宏俊喜出望外，“雪婷你醒了？”
林雪婷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她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不许再有任何人死掉，现在救了老许一家，却又填上了欧志海的命，欧伯……白发人送黑发人。痛到嘴里发苦，痛得不想再活下去！
“雪婷，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周宏俊把人拥进怀里。
“什么？”林雪婷睁开双眼，这种话不像是周宏俊这种人说的。
“我爱你！”
“什么？”
“我说我爱你！”
第一次听到别人对自己说这句话，居然是在这样的情景之下。
“哈哈――”要不是周宏俊抱着，人一早就在地上打滚了。
“你居然说爱我？”泪眼朦胧地笑看向周宏俊的双眼，他不是在开玩笑。
“不对，不可能，这肯定是场梦，我不相信！”林雪婷捂着脸，连声说道，“这是假的，都是假的！”
周宏俊吻着她的发顶，“是志海说的，想一个女人想到茶饭不思，不是爱上人家，那还能是什么？我就是想你想到茶饭不思！”
“哈哈――周宏俊，你就继续折磨我吧！反正我也有罪，你随意就好！”林雪婷笑着流泪。
“雪婷……你别激动，我先扶你回房休息一下。”
林雪婷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挣扎。
周宏俊把人抱上床，林雪婷冰凉的指尖覆在他的大手上，“欧伯……很难过吧？”欧伯，在林雪婷的心里就像家里的长辈一样，对着自己永远都是笑眯眯的，在他的身上，有家的温暖。
“别瞎想了，好好休息吧。”
泪如雨下，“我怎么可能会睡得着？一个星期前，人还好好的……”
“嘘……雪婷，雪婷，别说了，不关你的事，真的。”
“葬礼是什么时候举办？”
“今天……”
“我要去送他……”
“好好，你先休息，我去给你找衣服。”
短短一个月，穿着这身黑衣服参加了两场葬礼。
林雪婷到达的时候，葬礼已经结束，偌大的坟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照片里的欧志海笑得好自信，两颗小虎牙可爱得不得了。
“雪婷，走吧。”周宏俊轻声说道。
自己或许曾一度是欧志海关注的焦点，但是欧志海对于她来说，只是生命中匆匆的过客，第一次交谈也是最后一次交谈，她耍了个心机，毫不留情地打击了欧志海。
林雪婷一步一步地走下阶梯，回头再看，欧志海的墓碑已经完全融入到碑海中去了。
人生的终结在这里吗？这个疑问再次提了出来。林雪婷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救出老许一家，然后呢？
林雪婷抬头看向周宏俊，他的眉角眼梢显得有些憔悴，高挺的鼻梁，性感的薄唇，棱角分明的脸庞，透着男性的魅力。
“怎么了？”嘴角始终微扬着。
“周宏俊，送块墓地给我。”
………………………………
第九十四章 能做的事
（）
“哈――第一次有女人不要钻石、不要豪宅，居然问我要墓地？太奇怪了。”是人都会难以置信，周宏俊倒是没有这么咋呼，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是第一次问男人要礼物。”林雪婷似笑非笑，问道，“礼物不能是块墓地？”
“啧……倒是没有规定礼物不能是墓地……”周宏俊笑看林雪婷，这个女人啊，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钻石、名牌、豪宅、跑车，女人不是更想要这些吗？”
“可是我有个有钱的男人，你说的那些我不都有了吗？现在就缺块墓地了。”林雪婷微笑着。
四目相对，林雪婷坦然，周宏俊探究。
有什么闪过周宏俊的脑海，“你说什么？雪婷，你再说一次。”
“我说，我缺一块墓地。”
“不对，前面那句。”
“我有个有钱的男人。”
“有钱的男人是指我吗？”周宏俊捧着林雪婷的小脸，激动地问道。
“要不然还能指谁？这个世界还有谁比你更有钱吗？”林雪婷依旧坦然地微笑。
“嗯……还是有人比我有钱。”
“没事，我不认识那些人。”
“雪婷，”周宏俊把人拥进怀里，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变得好快啊……”
林雪婷把全身的重量都抛给他，“听起来确实不可信。”
“通街呢？魏斌呢？都不要了吗？”
“总要有人先走一步的……”雾气弥漫双眸。
“他要是来找你呢？”
“你希望我跟他走吗？”林雪婷蹙着眉。
周宏俊亦是蹙着眉，摇着头，“不希望！”
“那你就别让他找到我！”
“好不公平啊！你是在提醒我，你随时会为了他抛弃我！”周宏俊把人搂得更紧实。
“这种游戏不就是这样吗？”
林雪婷痛苦地闭上眼，魏薇、欧志海的死让她看清了世上的因果循环和生命的生死无常，而周宏俊碰到了一个好时机告诉她，他爱她，不管真假，林雪婷决定相信这个说法，而世间有个真理，先动心的总是输面更大。
“不是！你可以不爱他！”周宏俊霸道得如同幼稚园的小霸王。
“嗯……这是个好主意。”林雪婷泛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可是啊……
林雪婷没能直接告诉周宏俊的是，可是啊……魏斌已经融入她的生命，即便这辈子再不相见，也不可能摆脱他！
“还有，你说过你爱我，那就把老许一家放了，安排好他以后的出路，别让魏斌找到他们！”是周宏俊说爱自己的，那就用这个筹码豪赌一场。
“你才是谈判的高手！”周宏俊笑了，笑得用力，胸膛都起伏。只是在林雪婷看不见的地方，那双孤傲的双眼装载着满满的痛苦。
当天下午，一个胖乎乎的律师拿文件给林雪婷签字，她拥有了江州市风水最好最昂贵的墓地。
晚上，她在去绍城的路上接到了老许的电话。
“嫂子，我要走了。”听得出老许很激动，“你放心，我不会死的，我会承受一切煎熬再去见薇薇……”
“走好。”林雪婷语气冷硬，视线却模糊了。
回到绍城的别墅，进门便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林雪婷直觉地想要转身离开，却被身后的周宏俊挡回去。
周宏俊脸色很严肃，林雪婷咬着下唇，缓缓地低下头。
“回来了？”一把苍老的嗓音，好似饱含人间无数的悲欢离合。
林雪婷不敢抬头，她不敢面对欧伯，拼命地把眼泪收回去，积压得连喉咙都开始疼痛了。
“快去洗把脸，准备可以开放了。”欧伯低落的声音透着虚弱。
周宏俊用手指捅了捅林雪婷的腰，“快点，我饿了。”
林雪婷低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啪啪啪”双手捧起水连续泼上脸，水花四处飞溅。
林雪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了，她觉得自己的罪孽好深重，重得都直不起腰来。
周宏俊心情也很沉重，拿起毛巾帮林雪婷擦脸。
林雪婷吸了吸鼻子，“我不敢见欧伯。”
“别轻易地就把别人的责任拦在自己的身上。”周宏俊轻柔地抚摸着光滑的小脸。
“你还没有那么了不起可以让欧志海为你死，他是为了我才去跟踪你的。”周宏俊一字一句都说得沉痛。
“即便你这样说……”
“老欧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欧志海也是，你别小看了他们。”周宏俊额头顶着林雪婷的额头，像是要传递力量一般，“走，下楼吃饭吧。”
饭桌，只有周宏俊和林雪婷。
几次话到嘴边就是吐不出来。
“好好吃饭。”周宏俊知道林雪婷想问什么。
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习惯了在寂静的时候强迫耳膜向四周围打探各种声响，楼下，有声音。
林雪婷下楼，厨房的灯亮着，有人影在走动。
老欧在下面条，转身看见林雪婷，“大半夜的，要吓坏人了。”
林雪婷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想说话又不敢说话，站在门口，犹豫着。
“饿了吗？”老欧微笑地问道。
林雪婷摇头，眸子突然腾起一股热气。
“那还不去睡觉？女孩子要睡眠充足才能漂漂亮亮的。”
“欧伯，是我对不起欧家……”林雪婷停顿了一会儿，还想说些别的，但是再发不出声音来。
“生死有命，不怪你。”老欧叹了一口气。
就这一口气的重量足以让林雪婷崩溃。
“别难过了……”
林雪婷难过的时候最经不得劝，越劝哭得越厉害。
“志海也这样的性子，最不能劝，犯倔的时候不能劝，越劝越容易出事，难过的时候也是，越劝越要哭。四兄弟他最爱哭。”欧伯的言辞有无尽的感伤和怀念。
“欧伯……是我害你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会承担的……”
“你用什么来承担？”欧伯语气坦然。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林雪婷擦了眼泪问道。
欧伯先是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说道，“嗯……你倒是能做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爱宏俊！”欧伯看向林雪婷，异常的严肃。
林雪婷惊呆，这算哪门子的事？
………………………………
第九十五章 促膝长谈
（）
“看你这幅表情……诶……我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欧伯叹着气。
“我真羡慕周宏俊，你对他像亲儿子一样。”林雪婷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哈哈，我家那四个小子也常这么说我，老是问，老头我是不是你亲生儿子？”
“呵……是长得不太像……”
“要是像啊那才麻烦！其实啊他们四个，志天、志海、志仁、志勇，是我那几个兄弟留下的血脉。听说过绍城五虎吗？”
“听过，江湖传奇，黑白两道都不敢惹的绍城五虎，第一个完全控制x省内的大小两江流域共100多个内河码头的组织。”林雪婷点头。
“我就是五虎的老大。”说起过往，欧伯微笑着。
“嚯――”林雪婷大吃一惊，了不得。
“当时，当时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自小她就没少听说过五虎的威风事迹，今天居然有机会和五虎老大促膝长谈。
“我们五兄弟都是同一条村的，一起出来闯天下，当时暂住在一个表兄的家里，他是做河鲜的，每个月都要给昆山帮交保护费，那一年夏天大旱，收成很差，表兄交不出钱，昆山帮的人找上门来。当时我三弟错手打死了一个小头目，杀人填命，昆山帮肯定不会罢休，与其等死，还不如杀出一条血路来，当天下午，我们五兄弟就埋伏在昆山帮老大出入的饭馆，在他的酒里下了点泻药，趁他上厕所的时候，用一把螺丝刀了结了他。”
“那他们的人不找你们报仇？”
“当年，闹出条人命是很厉害的，谁还敢乱动，而且帮派组织人数规模也有限，少了主心骨也就作鸟兽散了，之后我们五虎就取代了昆山帮。”
“昆山帮收保护费惹起众怒，你们还这么做？”林雪婷不相信。
“呵呵，”欧伯笑了起来，“小丫头，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们不仅不收保护费，并且还组织人手免费保护河鲜市场和鱼凫码头。”
“啧，走私！”林雪婷眼眸子雪亮。
“哈哈――丫头，脑子比周宏俊好使，那个年代物资匮乏，做这个最能赚钱。”欧伯低头吃了一口面。
“那后来怎么传出五虎被杀的消息？”悲伤暂缓，被欧伯带入了回忆里有些不能自拔。
“哎，人心不足蛇吞象，还不是一个贪字在作怪，一个组织不能长久的原因就是内讧，兄弟相残。四兄弟先后都走了，留下了几个小子，当时年纪最大的志天也不过四岁，志勇才八个月大，为了躲避仇家，我带着他们去了美国纽约。”
“呵――出国了呀？”
“当年我一直供同村的的一个大学生读书，他后来在纽约唐人街当律师，他帮我们改名换姓，我用仅剩的积蓄开了家小餐馆，勉强糊口。”
“那你是怎么认识周宏俊的？”
“那小子呀，”欧伯笑得慈祥，“是个小混球！”
“嗯，完全同意你的说法。”林雪婷想起周宏俊各种劣迹，却不知道自己的嘴角上扬。
“当年，志仁去倒垃圾，在垃圾桶旁边发现了浑身是血的周宏俊。”想起那时的周宏俊，欧伯直摇头，“被踢断了三条肋骨，下巴脱臼，拳头的肉都翻起来了，整张脸变形得认不出来。”
“他也有这种时候？”林雪婷除了诧异还有点幸灾乐祸。
欧伯叹了一口气，“当时他才十六岁，这个时期的男孩总是特别叛逆，但是我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的，心里埋藏着巨大的痛苦和永远发泄不完的怒火，非常可怜。”
“可怜？怎么可能，他可是……”林雪婷怎么都不能相信，她一直把周宏俊划入财阀四世一国，用着老爸的钱为非作歹。
“你看他像周家的子孙吗？”
想起周宏俊在周家宴会上的狂妄，和对周宏达的仇恨，林雪婷摇摇头，不像，他当初揍周宏达的神情，就好像要准备干掉杀父仇人。
“后来你救了他？”
“放他回街上，不是他死就是别人倒霉，所以我把他留下来。”
“这么简单？”林雪婷不相信，“他愿意？”
“呵呵，他说了要报恩，我说我的厨房少一名刷锅洗碗的。”
“哈哈――他洗碗？”林雪婷想象着周宏俊蹲在地上洗碗的样子，太滑稽了。
“你都不知道他打坏了我多少碗碟。”
“那之后就没事了？”
“哪有这么简单，当时没人不知道他的来路，只知道他在打黑拳，一个拳头几乎打遍了整个纽约，布鲁克林，皇后区、唐人街，还惹了一屁股的麻烦，纽约的黑帮都在找他寻仇，头疼啊。”欧伯笑着摇头。
“那可怎么办？”林雪婷可以想象当时有多危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欧伯说得轻巧。
“可是你们几父子如何去抵抗纽约的各个黑帮？”
“老办法，鹬蚌相争黄雀在后。当时志天在英国读书，我让他假装成神秘的中国卖家，放话有一批上等货急着要脱手，价钱很便宜，人为财亡，自然有人上钩，然后造出了一个黑吃黑的假象，纽约一片大乱，到了这种时候谁还顾得上这个到处打架的混小子。”
“呵……”林雪婷听得心惊，小小的江州在帮派混战时已经是一片杀戮，如果是纽约……她几乎要闻到尸体腐烂的臭味。
正如周宏俊所说，欧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林雪婷各种羡慕嫉妒恨，“你为了救他，可把整个纽约都搅浑了。”
“当时一心想救他，可管不了那么多。”
“你家那几个小子不吃醋？”林雪婷想起欧家兄弟时常埋怨老头偏爱周宏俊。
“让我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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