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一并退下吧”我闻言后转目又对冉幸这样道了句,“本宫,当真想要一个人好好儿的静一静,修整一下这身心。”又补充道。
这诚然不是假话,委实是我当前最迫切的一段心境。
冉幸也解了我的意思,对我点点头,旋即便引着姜淮一路退出去,又煞是贴心的放下了过道口隔绝之用的一段帘幕。
这室内的光线昙然便黯淡下来,又随着那门轴转动间“吱呀”的一声冗响,而把这周遭牵带出若许的静谧。
独留我一人面对这一室寂寞的味道,渐渐的心房便被颓然的感情充斥。我僵僵的起了身子,一步步的往榻前行过去,退了金缕鞋后将身平躺在榻上。
这一刻方感身子松弛了起来,但内心的情绪涌动的反倒愈发的繁复。我无力收整这样的情绪,也按捺不得这样的心绪,只得任着这心绪一点点将我充斥、将我吞噬。
我思量了很久很久,人在思考的时候忽地就觉这时间过的是极快的,一个不经意的顾盼间才发现居然天色已经入暮。
这中途并不曾有什么人来打扰我,显然他们都很识眼色的瞧出了一个道理,即是此刻对我来说一个人静一静远比什么都重要
我就这么在榻上平躺着,一任那思绪如开闸的瀑布奔流不息。只是我越想越不安心
渐渐的,那些自我幼时就困扰在我内心深处的谜团终于解开,我终于知道师父身上的那些背负、以及他究竟是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了
师父此举可谓是有悖伦常天理的阴毒,他是要我这个不为人知的先皇的女儿与其亲生儿子、当今的皇上兄妹交媾,在我一朝身居高位时姜淮他会择一个最恰当、最妥帖的时机站出来说出我们原本是兄妹的真相,让天下所有人尽皆耻笑康顺帝与先皇,让西辽皇室的颜面就此荡然无存、威仪就此败坏了尽以这样的手段,是以报复先皇当年付诸在他身心之上的双重苦难、以及辱妻之恨
思绪兜转,神思浮动间我陡地又想起来,姜淮曾说过,“我爱过一个人,她在我眼里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她与你很像。”
他的这句话是对我说的,当时我就觉的他欲言又止,且出乎下意识的我并未对那个女人吃醋。时今我终于知道,师父说的这个人是他的表妹、我上官琳琅真正的生身母亲啊
难怪,难怪他说那个人她跟我很像,难怪
可这宿命是不是未免太玩味呢
当千帆过尽,当我终于看清了师父对我的态度,认清了师父他心中只有阴谋算计、而丝毫都没有过我的时候,我是倍感伤心的。
245卷十四第186回静心细把心事忖2
但有失必有得,在这同时我也看明白了自己的心,知道自己是真的爱上了当今的康顺帝。
但就在这个时候,就在我下定决心好好儿的为康顺帝而活、为我上官琳琅自己而活,下定决心一定要抓住这到手的幸福时,却叫我知道了师父的秘密、看穿了师父的野心
送我进宫只是第一步,败坏皇室的风气这委实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师父想要的是西辽的江山
而我的生母更是师父青梅竹马的表妹,她被先皇占有、后凄艾死去的旧仇就是这一切的引子。师父他经年累积、一朝报复,利用我这罪恶的结晶铺陈下这一盘大棋局。
委实是因为我,因为有我这个罪恶的存在
突然一下我反应过来,我还不能死。
比起国家的大义、百姓的安危,反观我自身这连日以来所身心遭受的闷郁和打击,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了
一种久违的清明理性一下子袭上了我的身心,这一刻我陡地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我知道,西辽一旦逆天,那受苦遭难的还是百姓只会是百姓了
加之我已深爱皇上,那么在娘亲把这一切告诉我以后,倘使我仍然装作无知无识、只为自己,那无异于就是为虎作伥
我想,倘使我的生身母亲今朝在世,倘使她还泉下有知,她也一定不愿看到丈夫因自己之故而变作了恶魔、变成了西辽后世注定遭受众数人唾骂的罪人
这一刻念头陡然在我心底深处升腾起来,这个念头是那么的真切、那么的清楚明白。
我要去阻止姜淮,阻止这一切。
虽然我的阻止未必能够奏效,但时今有机会能够去阻止他的人,就只有我上官琳琅了
冥冥中我觉的有一股力量在我的胸腔里辗转浮动,我下意识的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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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节
识出,这样的选择一定会是正确的。这就当是,为我这已在地狱、满布阴霾的罪恶之身赎些微薄的罪孽了
突忽一下,听得那轩窗之外似乎有“沙沙”的声音绵绵而起。我回一回神,知道是下雨了。
这时又见过道口帘幕处有人影曳动。
我敛心定神,依稀辨识出这该是冉幸因夜雨之故怕我受凉,故而在外辗转不去。
思量一下,我不得不思量一些最切合实际的问题,我是不是需要什么人暗中配合、暗中帮助毕竟以我上官琳琅这一己之身,力量委实是薄弱的。
而冉幸这个身边人,这个一向都被我倚为心腹的人,又是不是当真可以倾心信赖
思量了须臾后,我决定信任冉幸。
“进来吧过道口毕竟风大,再将你给冻着了,可就不好了。”压着心绪,我忽而开口,唤了冉幸一声,将她唤进来。
果然这立着的人正是冉幸。她闻了我这一唤后,身子略恍了一下,旋即便轻轻的掀起帘子、捧着一盏烛台行进来。
我将身子撑着起了。
她见状,忙把这烛盏放置于几面,后过来抬手扶住我。
在她的服侍下,我稳住身子,旋即侧首凝眸、认真的看向她。
246卷十四第187回琳琅冉幸择大义
“娘娘。”她是聪明人,心里最是有着一段伶俐。此刻从我这神光中,依稀窥探出我是有事情要对她说,便启口微微的唤我一句。
我颔首微微,眸波牵动间将这心绪氤氲起来,撩拨辗转了须臾后,我整顿出了一个头绪:“本宫是信任你的。”颔首间又停一停,我接口继续道,“所以时今,本宫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但这个秘密一旦知晓在心就势必得做出选择。是关乎自己一生宿命,甚至死后种下什么因果的大抉择。”我看着她的眼睛,不再多言,就只这么定定的看着。
冉幸面上的神色在逐渐的往下沉淀,她渐渐感知到了气氛的一脉凝练。旋即对我颔首:“娘娘放心,奴婢感谢娘娘的信赖。”旋即她又四下里环顾了一圈,抬步至了窗前去,将那两旁垂着的短帘幕缓缓的拉下来闭合住,复又至了我身边。
她的心思如此缜密,这委实是可以叫我放心的。我心波一动,又示意她把身子落座。
冉幸没有跟我讲究什么浮虚礼仪,把身子坐了:“是关于,夫人的事情么”她忖度间启口氤氲了这样一句。
我心下里这一刻当真是极感动的,我心道着姜淮这个人一辈子兴许就只对我做了一件顶好的事情,这事情委实是该叫我夫复何求、无瑕可指的。这事情就是:他把冉幸送到了我的身边
这样想着想着,情念堆叠,我恼不得就启口徐徐的道了出来:“有你在身边,真心是本宫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声音不刻意的着重,却是一种细致入微的真挚。
“娘娘。”冉幸面上一动容,徐徐冉冉的,她抬手抚抚我的肩膀,“奴婢怎么敢当该是奴婢这一辈子有了娘娘,才是最最快乐的事情呢”她又一颔首,“娘娘的身边,还有皇上呢。”闻言后我心一动,即而这面上就是一阵情绪的湍急,我能感觉到此时此刻我面上的苍白。
“呵”恼不得就勾勒了唇畔薄薄的一讪笑。
我不断的在心下里避讳着提及皇上,这思绪不断的避讳着去想着皇上、去念着皇上。可现实却是我无法避讳,无力避讳,因为我不得不直面我避讳不得:“皇上,却是平生此世最最无奈的一桩事情”
冉幸在提及起皇上的时候,面上原本是有着柔情和动容的。此刻忽地一闻我这话,她甫地有了须臾的愣怔:“娘娘与皇上之间,不过是一时的不得相见罢了。又何苦这样自累情丝呢”她停一停后,还是这样绵绵的启口劝慰我,旋即把身子站了起来凑近我身侧、抬了柔荑一段为我徐徐按摩着,“不要想太多了。这一切啊都会好起来的。”
我感知着她的抚慰,耳闻着她的劝导,当真觉的此身此心竟是有着万般万般的苦痛她不明真相,故不能了解我此时此刻这加注在内里身心的一段苦痛。倘使她一朝当真是了解了,她又会作何感想
“冉幸。”情波攒动间,朱唇轻启,我敛眸淡淡的又唤一唤她。
心下里那才梳理出了个开头的千头万绪,就于此刻又一下子散乱了开、没个收束
皇上,好吧,既然话题已经至了皇上这里。那么这一切,便从皇上开始说起吧
就这样,很自然而然的,我告诉了冉幸一切。这往昔的旧事隔着流光的味道顺着口唇坦缓氤氲,一点点的,一字一字、一句一句撩起那隐秘的面纱。
冉幸面上的神色出卖了她内心的波动,她在得知这一切的时候面上的颜色亦是徐徐的苍白。
我不得不报叹,这当真是世上人间头等的大罪恶了兄妹之间这简直是作孽
“本宫已经是如此了。”言尽时我偏了眸子这样黯声道,“但你跟我毕竟是不同的,你可以有自己全新的人生,没有必要将自己卷入其中助纣为孽。”
“娘娘。”冉幸紧贴着我的话尾将我打断,她一垂明眸,声波是动容的,但一瞬后又压制下来,“奴婢与娘娘一样,这个身子这颗心皆已经被浮华的帝宫绑定一处。此生此世当再也无力逆转分毫了”她言的很自嘲,也很悲凉。
这时我这颗心当真是起了燥热的、狂野的波动甫地一下,我侧首定定的将目波凝视向她,郑重其事的告诉她:“我决定阻止丧心病狂的师父。”淡淡的一句,微颔首,又淡中透露出一脉无形的坚韧,是那么的不可撼动、不容半点的拂逆。
冉幸面上的神色本如寒潭,闻言后一惊诧
我的理性和干练却在这一刻陡地转了回来,反倒在这一瞬出离了权势的禁锢,开始真正站在一方类似于理性的高地,一点点的从容的告诉她:“本宫知道师父对你有恩,但本宫时今向你坦白了这大秘密。是与本宫站在一起,还是揭穿本宫、与姜淮继续站在一起,在你自己。”
这一席话我言的不缓不急,声音也是不高不低的。我没有逼仄,也没有压迫,我是真心期待着冉幸她可以有一个判断,她不要拂逆自己内心深处那最真实的一道声音。
而其实我也在把这一切潜移默化间放在一场赌局上进行押注,我是在赌一把,与天地正义赌,与世间大爱与一己小爱赌,与亲情义气赌而这筹码不止是西辽的安稳,还有皇权的稳固,还有我上官琳琅的生命和名节
至于结局是什么,这一切全凭天意。赌赢了也好、输了也罢,一切一切,只是定数。
冉幸面上的神色在一点点的凝聚,旋即她摇摇头,她眉目间沉淀了一抹幻似是哀伤、又似乎并不太是的神色,这神色很复杂,但内里的动容之感撩拨人心、叫人不能忽视:“娘娘时今说出这样的话,原来还是不相信我”忽而她黯黯的这样道了一句,字句间已经有了温软的湿潮。
我一恍惚,心念攒动间,眸波不由也起了润泽的雾。
这时便又听她稳了声色半句一顿的继续道:“正因为国公爷对我有恩,我才更不能看着他被仇恨化为的业力障住了自身将来生就出更多的罪孽、造就更多的业力,延续着错误的道路越走越远,终至沦陷地狱成为魔鬼永不超生啊”这言语的句调一下比一下高,至末尾时猝地向下一落声
这一瞬,真真就忽地在这一瞬之间,我动容了
我紧紧的抿住了自己的嘴唇,这一瞬有诸多情绪翻涌浮动,这若许的情绪就这样在我心房中交织并蒂,渐渐的凝结一处,给我一种无形间的力量的源泉
只是无声,以这无声为最好的动容。除此之外我并没有办法把此刻这心情用言语吐出一二来。
冉幸的手在不知觉间已经与我握在了一起,十指相扣,忽地有一种穿透了人间小爱、刺破了一己之身所蒙微小不幸的大爱与大义,就这样在指尖漫溯出来,又顺着指尖一下下的渗透在心里、在灵魂里
就这样,在感性与理性两边的权衡之下,两个柔弱女子迸发出她们骨子里那份洞悉灵魂的坚强,以最果敢的思维、最动辄不移的信念,毫无动摇的选择了大义
冉幸吹灭了灯火是以不引来旁人的视线,与我彻夜商榷出一个周全的计划。但我们都深知要姜淮露出马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最稳妥可行的办法是继续佯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装下去。一面瞒着姜淮,一面伺机寻觅到姜淮的把柄、后把这一切告知皇上。
皇上是必须要知道的,他是最不能够蒙在鼓里的即便时今的我已经不知该以何等样的颜面去面对他,但我也必须要如此。其实我身死则死矣只要皇上能够好,只要西辽能够好,够了委实是够了
人这一生,横竖都是一个待死的过程罢了。怎么死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的牺牲可以为众数的性灵带来利益。而同时,也可稍稍抵消我与皇上这潜移默化间造出的罪业。
而时今我们刚好身处宫外,这便也是一种机变。思量下,我与冉幸决定再去访一访娘亲,问清她所知道的更多细节。
次日的晨时,冉幸便伴着我,以上街寻觅民间小吃为由头,再一次离开了敬国公府。
“我们这一次必须问清所有,且时间是一定要把握好的。”出了府门后,我低低的嘱咐冉幸,“毕竟以姜淮的机谨,很快他便会有所察觉。又兴许,他现在已经有所察觉了”这是实话。但我觉的姜淮之所以敢放任我们随意出府,是因他心底下对自己手段的一种笃定。他笃定自己计划的周密,笃定即便我得知了他的计划、知晓了关乎自己身世的秘密,我也半点儿都无能为力
“奴婢明白,娘娘放心吧”冉幸敛了一下眸子这样道。
我们便心照不宣的急急然行步,为防被人跟踪,这一路上又刻意的绕了好几个弯子。但不知怎的,我始终都觉的心里有些发慌,隐隐总有不好的预感相与伴随、无力驱散
247卷十四第188回姜淮抢机快一步1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对的。女人对于冥冥中看不到的事物果然都有着一种最天性的、本能的感知。
就当我与冉幸几经兜转后终于寻到了娘亲所居那间草庐,忙不迭的疾行入内寻访时,才远远儿的瞧了一眼,便见那矮篱笆圈起的小院子里有人进进出出。
顿然我这心房就是一紧心道着娘亲还有什么亲属也居住在这附近、时今好巧不巧的赶上了来走亲戚亦或者娘亲她已然改嫁,这是他夫家的人可巧过来
快速的与冉幸相视一眼,我们忙不迭的迈开步子走进去。
门边的一位大婶瞧见了我们,对着我们上下打量了片刻,旋即皱了眉头问道:“二位姑娘全身上下这气质亮闪闪的,一看就知道是大门大户里头出来的体面人,却来这穷乡僻壤的是要找哪一个”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好在身边的冉幸是机敏周成的。
“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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