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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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叹- 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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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好在身边的冉幸是机敏周成的。

    “大娘。”冉幸颔首笑笑,声波泠淙,“我与姐姐前遭城郊踏青时迷路,幸得这屋子里一位妇人的指点,适才能够在天黑前回了家去,蒙混了视野、免却了爹爹的一通责罚。”她的神情和语气当真就是个活泼的闺秀小姐,她侧了一下头,“时今为表感谢,特意过来寻访呢。”

    落言后我也不失时的点点头,牵了唇角徐徐一笑:“可不是么”又蹙起眉心佯作不解的踮了足颏往那屋子里边儿看看,“那位夫人,眼下可在呢”

    这大婶闻了如此这般一通的说辞,面上仍然流露出将信将疑的态度。但须臾的斟酌后,她侧首叹了一叹:“唉”旋即将我和冉幸引到了一旁说话。

    她这一叹愈发加深了我心里不好的预感,呼应着我心下那股不能驱散的不祥,此刻叫我这一阵阵的发毛但身旁冉幸紧紧的牵住我的手,侧眸间以目光来安稳我的心。

    行至偏处后,这大婶方且叹且启口:“二位姑娘来的委实是不巧了,这里头住着的其实是一个苦命的人,无依无靠的听说似乎是丈夫远行在外,有了小老婆便抛撇下她不管,但每隔一阵子就会给她寄来些银钱,也算是交代。”

    我这么听着,心下淡淡的了然,这该是姜淮把娘亲妥善的安置在这里,每隔一阵子会差人给她送来银钱,这么些年也就是这样过来的了吧

    但我一时来不及慨叹这些,一边推算着出来的时辰,一边急急然问道:“方才您说我跟妹妹来的不巧,是怎样的不巧又是怎样的意思”我的呼吸有些急促,眉心不知不觉就蹙紧了,周身的温度也在一下下的往下降。

    “唉”这大婶又是一叹,“就在昨个,这里边儿孤苦伶仃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双眸一昏

    这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竭力克制着自己这副摇摇欲坠的身体又问道:“什么是不在了”

    冉幸忙不迭的把我搀住,搀的死死的。我方借着她的力道一点点的平定。

    这妇人面上哀叹的神色不能止住:“昨个暮晚时分吧她出外捡拾柴火,一个不小心的便失足给坠入了水潭子里。她淹死了”落言也是无奈。

    248卷十四第188回姜淮抢机快一步2

    我这心绪顿就堆叠而起昨天还好好儿的,怎么今儿我与冉幸才过来,她就淹死了呢况且娘亲一个妇道人家,大晚上的不好好儿在屋子里呆着,又哪里有出外捡拾柴火的道理

    这之中有着诸多的可疑之处,决计是有阴谋在里面的

    此刻我已问不出了什么话,冉幸又忙开口道:“那夫人的遗体,时今安在”

    “啧”这妇人眉目聚拢,面上浮了一抹怜悯的神色,“倘使不是我家男人早晨去山里头砍柴,又怎么能瞧见那小潭子上浮了她的尸体我家男人打捞上来的时候,那尸身已经被水泡的肿胀不堪、面目极是狰狞。”她顿一顿,似乎打了个激灵,因她触及到了不愿去触及的、不好的场面,“村长说担心这尸身不尽快处理了就会发生病变、引起时疫,已经烧了。”她又道,“真真是可怜的紧呐就这样凄凄苦苦的死去,她的家中竟无一人可料理丧事。便是连最后这一遭的身后事,也都得蒙了这十里八乡的村民们照拂唉女人呐”

    这妇人径自感慨着一路又去了,徒徒留下我与冉幸两个杵在这里发呆。

    我的身子一点点的冰冷下来,摇摇欲坠、双眼浑噩。幸在有冉幸于一侧紧紧搀扶着我,不然这一刻我已经不知道跌倒了多少次

    我觉的自己的双耳也跟着放空起来,那是一阵又一阵的颀长鸣响。我胸口发胀,可以感知到自己此时此刻这呼吸的粗重

    这一切究竟只是一个巧合,还是阴谋呢

    身在西辽后宫里头浸泡了这么久、磨砺了这么久,又眼见并躬身参与了姜淮这么久的阴谋,时今的我早已沦丧了对万事万物之间那一抹最天然的、最基本的信任,我已不相信这世界上能有太多的巧合。

    心念一动,情波一闪,我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猛地挣脱了冉幸的束缚、往那屋子里跑进去

    屋里的人正聚在一起为娘亲举行默哀礼,那为首一个白胡子、面貌慈爱的老者想必就是村长。其实这些人都是善良的人,不然似娘亲这样一个孤苦伶仃的女人、又是远离村落一个人独居在这样的地方,其实严格的说起来也不算人家任何一个村子的人,他们又如何会这样的帮助她

    这一刻我的心里是感激的,因为这样的感激,我定了一下步子,我在竭力克制自己的鲁莽。

    但众人还是被我惊了一下,在瞧见我突忽的闯入后,她们愣了一愣。

    这时方才那位大婶凑过去对村长耳语一二,村长了然的点点头,旋即对我颔首算是行了一个礼、打了个招呼。

    我亦颔首还下礼来。

    他便又对着周遭的人做了示意。

    于是众人便不再管顾念我,径自继续默哀礼。

    但这一刻我再一次心灰意冷,因为我闻到空气里有一股熟悉的薄荷香味这样的味道又不同于世间任何一种熏香,是委实独特的,也是我自幼至今最为熟悉的

    除了我的师父、那位不能以常人的眼光常人的角度审视一二的敬国公姜淮,谁人有这样的味道

    这一刻我陡就明白了很显然的姜淮他昨个晚上来过。而娘亲,就是被他下手弄死后扔进了寒潭的。

    师父这个人一向警惕性极高,似这样的事情以他的性子委实不会委派手下、一定要自己亲自动手他才能放心。

    昨天晚上我沉浸在自己的心绪里,后又专注于同冉幸之间说话,根本就没留心到这位敬国公他去了哪里想来是我的神色令他起了疑心,又兴许其实从一开始这一切就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我与冉幸的一举一动皆逃不脱姜淮的视线

    也是啊,我从来就不相信自己能打败行事滴水不漏的姜淮。这个男人他在这世界上似乎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以一尊神明的方式存在了这个男人他究竟有着多少手段、多少心机啊

    而这一刻我真恨我自己,我昨个无论如何都不该把姜淮赶出去,我该想尽办法要他陪伴我一晚,能拖住他一刻是一刻。倘使我将他拖住,眼下娘亲也就不会死至少,眼下是不会死的

    “娘娘”冉幸急急的追着我过来,抬手再一次把我扶住,面上染了焦灼,焦声急急的唤。

    此时此刻我已心如沉铅,百味难鸣的感情很是作弄。这胸腔里本像铸就了一块儿冰,忽地又有如升起了一团火

    姜淮这个男人委实可憎可恨,他究竟还要做出多少令我伤心失魂的事情、还要给我带来多少叫我无力还击甚至无力反应的惊喜啊
………………………………

第98节

    “娘娘,娘娘”冉幸又唤我,一声比一声焦灼,她委实是担心我的。

    于众绪纷乱里,我缓缓的回神。目波微动,启口微微,淡淡的:“走,我们给娘亲,上一炷香去”这句话的声音不高,但音色是发着狠的。

    冉幸了然我此刻的心情,她也不多言语什么,伴着我一步步的行入室内,与这一众好心的村民一并的为逝者进一炷香。

    我失魂落魄的重回了敬国公府,这一次原本信心满满的出行,归根结底成了一个一无所获的笑话当真是笑话的,不是么

    姜淮没有如昨个一样的立在门边等我,也对,他已经没了什么好害怕的、没了什么好拆穿的,又何必担心我怎样怎样我又能怎样怎样呵

    “娘娘,不要想那么多了。”冉幸还是在拼力的安慰着我,倒也是难为了她,这一路上她的安慰一叠叠的是不断的。

    其实很没必要,此时此刻我发现自己整个人是一反常态的从容。我这诸多的情绪与心绪已然被冰封起来,甚至我觉的自己整个人都被冰封起来成了没情识、没感触、没一切的一尊雕像

    我侧目示意她自己没事,可这心里伫就的一团火还是不能控制的灼烧起来这时所有的神识似乎骤就一落,突忽一下,我借着一股子心力的驱驰迈开步子大刺刺的向里边儿走。

    冉幸见状,甫地一急唤:“娘娘”

    “不要跟过来”我压着她声音骤一下半喝斥的命令了住。

    249卷十四第189回我爱你,从来都爱你

    我到底是个性情中人,性子起了便会什么都不管不顾。这一刻我根本就没空考虑自己的所行所做是否合适,我是完全拼着心下的一通情绪,径直的就去找了姜淮。

    房间的门扇“啪”一声打开,但室内空无一人。

    侍从被我这阵仗给吓的一时忘了言语,更谈何阻止我了

    “国公爷呢”我转面厉厉的一嗓子问道。

    这敬国公府的下人们还从没见过我荣宝妃这副模样,此刻一下就被我这阵仗给作弄的吓得不小。见我发问,一个侍女哆哆嗦嗦的道:“在,在春院。”

    我便不理会她,径自又迈了步子往春院处走。果然在那人工开凿出的小渠之边、假山之畔找到了他。

    姜淮正颇具兴致的抬手喂那渠中的鲤鱼,那一袭青衣将那绝世的美貌衬托的锋芒无双,整个人迎着微光、沐着淡阳,一眼过去姿容绝伦、气韵卓绝,有如出尘拔俗的一朵青莲。

    是,这就是我的师父,俊美高洁的叫人心慌,神圣翩逸的叫人不敢接近,又腹黑阴魅的使人胆颤心怖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究竟充斥了世上人间多少个举世无双的极端

    一个女人倘使有着绝世的姿容与绝伦的气质,这个女人委实就是可撼一国的祸水红颜。那么,倘使是一个男人呢

    姜淮感知到我过来,侧目微微看我一眼,向我笑笑,面上堆叠了云淡风轻的神情。

    他这周身流露出的气场又威仪、又闲散,一下子就把我给震慑住这个男人似乎有着魔力会着巫蛊,总能这样莫名其妙的就夺了我的灵魂、噬了我的心魄

    但很快的我又反应过来,娘亲的伤逝、他的大棋、我的利用种种交织融汇一处,已经容不得我对这个男人再报有任何的幻想

    我一步步的向他走过去,面上的冷冽是引人发慑的。事已至此,就让大家都坦诚一点吧我没了心力跟他继续兜转:“你杀了我娘亲,对不对”立在他身后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我忽地直言道。

    姜淮身姿未动、神容平静,似乎对我的到来感到并不奇怪:“丫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看也不曾看我,径自扬手把手里最后一点鱼食全部投入了小渠,悠哉游哉的看着那一尾尾的红锦自在游动,一切一切丝毫没有异样可寻。

    我心湖亦无波澜,启口定定的继续着自己的陈述:“你怕她把真相告诉我所以你杀了她”但情绪还是没控制住,这一启口就没忍住成了喝斥。

    姜淮他终于肯转过面目看我一眼,不过他的神色仍然是镇定且淡然的:“看来我还是晚了一步。”他语气平和,甚至是说这句充满着罪恶的血腥与狰狞的肃杀之话时,他的唇角依稀竟是含着笑的,“我真后悔,早在当初把你从江南带走时就该杀了她”甫一落声终于句调狠冽。

    即便我心中对姜淮的为人早已是有着洞悉的,但此时此刻眼瞧着他就这样淡然且从容的言出这样的话,我还是觉的那样的身心打击、无力承受

    我被他震的下意识倒退几步,双眸下意识大睁,口唇微张,好半天后终于才吐出这样的一句:“你居然是如此心狠手辣悖逆无情的人”

    “我一直都是。”紧接着我的字句,他猝地一回复,淡淡然不变。

    “可是我呢”终于我被他作弄的歇斯底里起来这一嗓子出口就没控制住的成了嘶哑。这一刻,姜淮的从容淡漠与我的浮躁动容相比起来,形成了那样鲜明的对比,也于这潜移默化间更烘托出他的冷酷。

    娥眉淡弛,我启口喘息不迭,身子一下下的发软,就这样几近无力。终于再启口时,这声音就若了游丝:“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对你心有恋慕、无时或忘。我一直都是那样的珍视你,你让我入宫我便入宫,让我争宠我便争宠人心都是肉长的啊,姜淮难道我对你就只是一颗星罗密布的棋盘之上、那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除此之外,没有丝毫的真爱真情么”我还是没有控制住,这胭脂泪铮然就冲着眼眶奔出来,徐徐的湿了眉睫。

    姜淮不言语,而泪眼朦胧中的我也看不清了他面上可否有着丝毫的动容:“我爱你。”终于,口唇轻动,那浅浅的一句,我言出了长这么大以来那一句久蓄心底、几多辗转与悱恻的句子。

    我爱你,从来都爱你

    气氛有倏然的静默,缓缓的,依稀可以触摸到流年的痕迹。但这一刻,整个世界在我眼前变得梦幻起来,甚至我已寻不到了我自己、我无法感应到自己究竟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

    “琳琅。”终于,姜淮启口、又是一句。但他的声音依旧是平淡的,平淡的根本就听不出这里边儿含及着什么样的心绪,“时今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你当明白,我是你母亲的丈夫,你该是我名义上的女儿。”口吻再端稳不过。这一刻忽地叫人怀疑他口口声声道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的故事。

    终于,我整个身子在他这段话说完的同时,一下子就跌倒

    气若游丝、魂如追花、命如灯灭,一瞬间我勾唇笑起来,软软款款、徐徐迷迷:“女儿”无声的诘问似是诘问,又似乎是在诉恨,我不住的摇着头,一任泪水凄迷起来,“真可笑”这牙关一咬,就着情绪把这心绪一通的宣泄了尽,眉心却聚拢成结、口吻绵绵呓呓,“我想一如往常的爱你,恋你;但你的所作所为却是这样让我无力承受、让我大失所望甚至已经绝望所以我合该对你恨之入骨,我合该将你摒弃;但是我又做不到所以我对你只好一边恨着,一边爱着”落言一定,这情绪终于又一浪浪的打上来,“我好纠结”一顿言后,骤地嘶吼,“我好痛苦”

    这一声吼可谓是歇斯底里,但姜淮仍然没有反应、没有半点儿的表态。

    我不能再忍受他的淡漠,撑着地表一下子起了身子冲到他面前,顾不得这身子的摇摇曳曳,我有如疯癫的再朝他吼:“是不是非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以死来殉你,才能博得你稍稍一点的稀薄的怜悯呢”这该是多么无望的句子,这该是怎样无力的恸喊但这却是我的心声

    气氛骤地沉默下来,这样的沉默叫人有如身处冰湖,不能微动、甚至不能呼吸。

    但就在这时,终见姜淮他抬起了臂弯,一如幼时每一次一样,他缓缓的抚摸上了我的面颊,微微的侧首:“丫头,我不要你死。”声音是这样的温柔,神态是这样的专注,这让我忽然产生幻觉,觉的这该是最温柔的情人之间脉脉絮语,“我要你好好儿的活着,好好儿的云集万千的宠爱、身受无边的权势”

    心念一动,我猛地甩开他。

    我从未觉的师父这样可怕过,他眼里的温柔此刻我看的恶心

    须臾平复,我努力叫自己的理性不要涣散,稳住了声息定定然的看着姜淮,如是定定然的对他道:“你布这盘棋,要设计的无非是西辽的皇室,是以报复当年先皇的辱妻之仇、牵累之恨。”我颔首,凛眉,“可国祚一旦动荡,受苦受难的还是西辽的百姓,你不能因为你一己的仇恨”

    “啪”地一下,姜淮突然抬手打了我一耳光

    面上陡地一痛,双目微昏,这一瞬他将我的话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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