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的不解。
我说这样的话并不是想要“开导”着太后放弃沈挽筠、把心思落在我的身上立我为后。我这么问当真是觉的奇怪,因为这几次三番的交集已经让我看出了太后的坚决,我知道太后属意挽筠的心。
眼瞧着陈太后面上神色微变,我侧首又继续道:“真的是因为沈家对先皇有恩么”旋即一停顿,我忽然动了下脑筋,即便知道希望不大,还是尝试着约略试探,“可沈家被赋予的恩宠已经极多太后娘娘是聪明人,难道看不出来这一点却还要沈家再出一位皇后”
我把话说的很委婉,但太后会明白我的意思。
沈家因对先皇有恩的关系,时今被赋予的恩宠已经隆盛、锋芒已是昭著。那么在这个时候,便该动脑筋想着如何去防范、甚至如何去打压。可太后不仅不如此,反倒还想着遵照先皇嘱托让沈家出一位皇后这就委实费解了
太后不该是一个不知变通的人,她不会仅因那是先皇的旨意就死守着不放。而同时她也不是一个愚蠢的人,她又如何能不对当前这局势洞若观火
气氛又有了须臾的僵滞,但好在这样的压迫感没有持续多久。
陈皇太后转了面目,又缓缓儿的敛了敛眸子。她声波拿捏的很随意,语调也徐缓缓的,如一阵风,但就于这云淡风轻间吐出了内心的真谛:“比起那霸了朝堂的,一个家族若是可以安心走巾帼英雄的路线自然就深可放心了”微微一顿,临了一个落声。
我头脑一震
铮然间我明白了太后的坚持,与此同时这脑海里浮动起皇上那张温润中不失内慧的面目。
我明白,不仅是太后,恐怕皇上也是这么想的。即是:让沈家出了皇后,却不给沈家少爷高官这样一来,既起到了持平沈家与皇权力量的作用,亦不能叫沈家挑出不妥帖来毕竟沈家对先皇有恩,这恩情要还。而出一皇后比出一摄政之臣,显然前者更能叫太后和皇上放心了
所以,沈家必定会出一位皇后
这心下是忽然的涌起了海湖般的浪涛,我觉的自己这身子有点儿虚弱,面目渐渐起了模糊。
“孩子啊。”太后又道,声音染了些湿潮,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你是聪明人。哀家跟你之间说起来,其实也并无矛盾。”她一顿,“且在你进宫时,哀家也是真心喜欢你的。”
我凝眸看着她,竭力使自己平定。
她蹙眉复展,温温又道:“听了这些话,此刻你心里是怎样想的”
我此刻已有如身处泥潭,恍然惊觉自己往昔一直都在泥足深陷而不自知闻了太后如此发问,我仄仄的启口回复,才发现声音有点儿嘶哑:“沈小姐,一定会成为皇后。”
这是多么无奈的一句话呵多么奈若何的一种屈就从国势皇权的角度,这是必然的定数。而即便是皇上,又怎么会在我与国家之间选择了我而放弃江山天下呢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义务啊原来我一直都不是在与人相争,亦不是与普通大势相争,而是在与皇权、江山、家国天下相争我又如何能争得过
“嗯。”依稀间,太后轻轻点头。
这时进深处的一道湘帘徐徐曳动。
我薄惊,甫地转目看过去,眉心就是一跳
帘子后边儿显出了皇上熟稔的身影,此刻他面色微青、眉心聚拢、眼底似有些晶亮。
皇上早便过来了,他该是见太后在跟我说话,所以一直没有进来。
这兴许是冉幸她们担心太后的召见会对我有所不测,故而去告知了皇上、皇上便赶过来了。
那么方才太后与我之间的对话,皇上他是都听到了。
我心里一酸,面上顿然有些发烫。纵然推想起来,我始终都中规中矩,并未做出什么欠妥的举止、也没言出什么过激的话。
177卷十一第138回冉幸开解荣宝心1
我在瞧见皇上时有一瞬的恍惚,但看太后的神色,她竟是好不诧异,似乎她一早就已知道了皇上在这里一样。
这心里的滋味很难平复,我庆幸自己并为在太后面前表露出昭著的野心,但此刻对前景的预知却叫我更为透不过气来
我觉的这个地方自己是半点儿也呆不下去,在尚且能维系着理性、全不失态前,我忙把身子站起来,对太后行了一个礼,情绪虽然竭力压制、但声波仍在颤抖:“臣妾不打扰母后休息了,先行告退。”气息微弱。
此时我的心情,太后她是能理解的。她也不逼我,对我颔首。
我整整情绪,又侧身对皇上也行了一个礼。
皇上的辰目此刻有些浑浊,看向我的目光有怜惜、有心疼,也搀着无奈。他并未对我示意什么,径自正了身子对着太后也是一拜:“儿臣,也先回去了。”声音黯淡,呼应着面上情绪的流转,他的落寞与失意此时此刻暴漏无疑。
太后如是了然着儿子的心情,她没有多说什么,对皇上也颔了颔首。
于是我们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转身,皇上与我一起步出了永泰的正殿。
这一路步履沉仄,氛围如是沉闷,进深处有阳光照进来,可这淡淡的光与热无法驱散厚积薄发的阴霾,更无力拯救凄风苦雨的内心世界。
始终有一脉情绪很浓很重的波及身心,我在竭力对这情绪进行压制。但就在才一出了殿室、行至院落,这情绪终于还是压制不住
心中一动,我就着这一动心念的当口,反身一把抱住了身旁与我距离迫近的皇上
又几乎是在同时,皇上抬手一下子反拥住我
紧跟着,也分不清是谁的泪眼先滂沱了眼眶,我们两个人紧紧拥抱着对方、依偎着对方,把这无力的身心全部交托在对方的身心中,忘记了场合也抛却了时宜,全不考虑身份地位威仪颜面,就这样抱在一起肆意哭泣
那当真是极放纵的一起哭泣,哭过之后身心颇感轻盈了不少,但接踵而至的便是一种更为无力的、孱弱的虚脱感。
皇上与我当真是很默契,我们两个就只这样相拥哭泣了一场,什么话也没有说。而这毕竟是在皇宫,身份的拿捏毕竟放在这里,哭的久了、睡醒的理性渐渐被唤起来,终究觉的不合时宜。于是放怀了对方。
我转身重新抬步,拖着自己这么一副疲惫的身子都觉繁重,再无暇管顾皇上。
但我可以清晰的感知到,身后皇上的目光温温的落在我的身上,这目光深情、湿潮、无奈、慨叹欲说还休
终究这乱乱纷纷的情绪,终究这转身倾城的泪雨,终究不能遁逃的结局,终究。
我忽然觉的很挫败,这样的挫败伴随着弥深的惶恐和无奈一并袭击,叫我一下就洞悉了命运的绝望,叫我不得不蛰伏
因为我看到了前景,知道这是关乎政治的争斗。本就无关于人,而是既定的政局大势,无异于与天相争,那么我自己又如何能争的过沈小姐
“娘娘。”冉幸在一旁侍立了许久,此刻不无担心的启口唤我。
我回神,面上哀色想敛却难敛。
178卷十一第138回冉幸开解荣宝心2
她又凑了几步过来,启口徐徐急急的:“自永泰宫那边儿回来,您就成了这么副失落魂魄的样子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为了什么”我面上神色凝滞,勾唇间眼睑浅动。
“娘娘,您不要这个样子,您这样子让奴婢害怕”冉幸又急急道。
在她这一声声的呼唤中,我回神徐徐。终究不忍叫她害怕,终究不忍我身边真正关心我的人难过。于是把这心绪竭力的收整,我颔首看着她,以简短的言词告知了她当前的大势。即便是在竭力平复,可这声色如是颤抖。
冉幸是听明白了,她面上的颜色白一阵青一阵,但她的波动没有我大。
“娘娘啊。”贴合着灌溉窗子进来的夜风,她似叹似言,“有一句话,奴婢不得不说出来。”
我凝眸看定她,静了心绪认真聆听。
她把身子蹲下来,仰头瞧着我,眼角眉梢的神色染着肃穆:“娘娘之所以有这样大的心绪波动,是因心中还是有不忍,不忍皇权因你之故而动荡、不忍皇上因你之故而有了麻烦。”
我心弦一动,心壁铮地一个疼痛她这话,戳中了我的心坎儿。
她继续道:“但娘娘,皇权又怎会因你一个女子就旁落到哪里去而皇上,有没有娘娘,该有麻烦时还是会有麻烦的,有没有娘娘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落言,似乎又牵出了一声幽叹。
这话儿犹如在我已被封死的心路上,昙然打开了一道缺口。这缺口不大,却足以让阳光和皎月照进来。我又起了犹豫。
但我的内心深处到底还是有良知的,我那其实与生俱来的善良因素并没有、也不能全部泯灭,即便这些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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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节
行路之上关键且致命的牵绊但惶然惊觉,自己所执着的到底都是些什么
沾满鲜血的双手换来的除了一个冰冷的位分之外,什么也没有丢了人性、吞噬了亲情道义泯灭了良知,没了一辈子的快乐、失了心中的寄托,又都还有什么用
但其实,皇上的爱与对这份爱一心想要独霸的**,才真正是促使我不断向前攀登的真正不竭的力量源泉。但倘使为了成全这点早已被私心杂念包裹浸染的爱,而粉碎自己全部的善根,不顾不管的将自己作弄成魔、沦落为魔王的徒从,这样的自己,真的值得皇上去爱倘使连自己都变得再也不是了自己,那么立在这里满心充斥着阴霾的人又究竟是谁呢
我忽然头痛欲裂
“娘娘娘娘”冉幸见状,一下子就心急如焚。
想来方才在我发呆时,我面上神色的变化冉幸看的很是清楚,此刻她为我担着一颗心。她忽然有些鲜少见到的忙乱,起了身子将我抱住。
我本已有如浮萍,此刻一下子寻到了承载点,我把身子就势伏倒在冉幸的肩头。但我已没了眼泪,眼泪早在与皇上相拥于永泰宫前时就已经流干了,此刻这面上就只剩下了放空,这样反倒愈发孱弱和无力。
“娘娘,不要想太多,一切顺势而为、就这样一步步的走下去吧”冉幸安慰我,“这样,难道不好么”
虽然我不语不言,虽然我不再刻意去听她说什么,但这话我还是听到。
我在心里扪心自问,是啊,这样不好么难道经久以来我不一直都是在这样且行且观察么
可时今
“呵。”唇角徐勾,我颓颓摇头,“莫说什么且行且顺势的话儿了。”嗓音是嘶哑的,“时今本宫连抬步的力气都已没有,又谈何顺势而走。”
“娘娘,不会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冉幸抬手,她舒展着指尖为我将额头的碎发梳理了一下,身子与我疏远了些,但颔首与我贴近,“一切都会好起来,单凭臆想和猜测说白了都是虚的”见我不语言,她凝眸又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是山穷水尽还是柳暗花明,谁也说不清楚。娘娘时今已经是这样的地位、这样的声望,归心于娘娘的人不在少数,又怎么断定沈家之势可以压过上官、压过娘娘”她侧目,“如何断定叫沈家出一位皇后,就一定会比叫上官家出一位皇后对西辽、对皇上更有帮助”
我心堂忽亮,是啊
冉幸这话一下就又进一步提点了我就在这顿然间,我忽然惊觉我好似是中了太后娘娘的设计,她刻意把话往对她有利的方向去说,引我悲伤、引我颓丧。
又或许太后当真有着自己的筹谋和顾虑,但又怎么知道她的所思所行就一定是正确的
而我这般轻易就被搅扰的心神不宁、步步入局。这样看来,未免太过矫情
眸中盈盈一亮,我敛眼睑重看向冉幸。
冉幸体察出我此刻心绪的变化,稳着声色继续进一步道:“娘娘时今所探查到的这些,国公爷必然也早已想到。”
我又一定
她言语未停:“他既然有信心叫姑娘进宫,就一定会有他周密的打算。娘娘现在,且宽心吧”
这话颇为引人深思,但其实是受用的
对,我的师父姜淮又是一个怎样的人,我所能洞悉到的局面,他也必然洞悉了到。可他既然敢叫我进宫争宠争位,就一定有着他自己的笃定
可是
念头一转,我再度不无担心。
我所顾虑的,是担心会因我之故而使皇上作难、而给西辽皇室带来波动以至大权旁落。虽然这也不是说波动、说旁落便会立刻成型的事情。
可是,师父他不会考虑这些,他心中只会顾虑自己的目的而这样的目的,迄今为止我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窗外戚漱的声音波及耳廓,窗叶被作弄出“沙沙”的响。
我回神,侧眸一瞧才发现隐约是落了一场雨。
冉幸也注意到了这场突忽而来的夜雨。不待我吩咐,径自转了足颏行至窗前,抬手把窗子徐徐闭合。
于是又留下了这满室摇曳的烛影,以及这一怀隐秘的幽静
179卷十一第139回温泉美事反添恼
那天在永泰宫里的谈话,事后过去也就过去了。一些道理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并未多加言语什么。
皇上兴许是私心里觉的对我不起,为了补偿我情念、慰藉我心绪吧他提出要带我去温泉宫沐浴。
我自己也觉的这阵子不知不觉就把日子给过阴霾了正寻思着要去找谁赏赏景、散散心的。可巧皇上在这个时候提出来,于是也就应下了他,乐得去散散心的。而同时,离开这阴霾积压的后宫,去往温泉宫,刚好也可享受一下我与他之间近于独处的时光。
但兴许是与他之间忽然隔了一段心事,这一路上我都安静的坐在马车里、将身靠着后壁而许久无话。
皇上原本是想使我开心、舒展心绪的,却没想到这氛围似乎更加逼仄和尴尬起来。有好几次,我感知着他似乎是想开口说话的,但兴许这个时候任何的语言都显得何其苍白吧皇上亦没有说话。
心中就很落寞,又很悲伤,掺着一股情不由衷的隐痛。这么靠着,一路颠簸间,不知不觉就已睡去。
我是被这马车给晃醒的,但醒来的时候却觉的身子又暖又软,似乎是正躺倒在一处柔软的温柔乡里。我尚未完全醒神,仍有些浑噩,定睛一瞧时,双眸甫地一亮我才发现原来自己此刻正躺在皇上的怀抱里。
我身子颤抖了一下,是下意识的反应。
“醒了”皇上颔首瞧我,目光温柔深情。
“嗯。”我淡淡的应了一声,即而又阖了阖眸子。
皇上却轻轻道:“醒了就别再装睡。快,再清醒些,我们马上就该到了”说着话抬手把我这身子拥扶的高了一些,单手支撑着我的身子让我依托、另一只手缓缓抚摸我的背脊为我抚平气息。
“啧。”这一瞬忽感倍加贴心,我无奈又爱怜的糯声娇矜道,“原本还寻思着可以多躺一会子,却偏生就是不叫人家能好眠一场”与他之间那些莫名的隔阂,跟着就云散烟消去了
皇上颔首一笑,忽地在我额心处落了一个轻吻。有如点水蜻蜓,但这吻叫我在心里很可受用
我摇摇头,与他四目相对,再噙了一道笑弧。
就势被他拉起身子,我掀起车帘向外瞧瞧,见这蔓延满眼的昆黄秋色恍如连天,但入目委实可喜。一瞬间就带起一种分外高远练达的感观,这心境也在瞬间就舒展了
长期禁闭宫中所滋生出的那些闷郁,那下了许久许久的苦雨凄风在这一瞬蓦然晴朗。肩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