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来临。”这目光满是真诚。
我颔首:“会的。”
我不去思考萧华凝对我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横竖人家来送我,横竖她已经有了这样一份心,那么我还要求什么
人生有多残酷,你就该有多坚强。这一条路难免坎坷,但我不会轻言放弃。
会的。
这两个字算是留给萧华凝的临别赠言,同时也是留给这所有人、这西辽后宫的临别赠言。更是我自己此时此刻笃定的心念、抱定的无声箴言
188卷十二第146回长恨绵绵遗帝宫1
卷十二一种相思,闲愁予了谁;一世浮生,轻狂负了谁
我曾无数次的设想过再回到敬国公府、与师父会面的场景。幻想中姜淮会以他修长的素指轻且呵护着的抚摸过我的面靥,对我道一句:“我的丫头终于长大了。可是父亲却已经老了。”
但这同时我也知道,这只能是我的绮思,我的幻想。因为姜淮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当今天底下活着的人里,当不会有谁比我更清楚他从不会对我这般诗意,这类诗意的传达,委实只能出现在我的梦寐里。
只是,这一次我向太后企假一事,事前并未向他提及,我这心里头就没有一个底儿,一直在左右辗转着、担心着他的态度,生怕他会觉的我冒冒失失、生怕他会不愿意。
但同样的,姜淮似乎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不按常理出牌,他的脾气我捉摸不透、他的心思我更是连琢磨都无从下手。这一次我出宫回娘家,他亲自来迎候我,对我所言所语也如是的偏离了我在心里头对他的那点儿绮思。
我原本以为他大抵会嗔怪我,问我:“这样大的事情,怎么事先也不跟师父有一个商榷琳琅啊琳琅,你愈发的胆大了”
亦或者是:“丫头,你何必,你何必呢如此如此,这累的又是谁人”
但事实的情况是,当远远儿看见姜淮负手而立、在宫门处等着我,当一出了宫门后,我们之间似乎涌起一股异样的感情,这感情是那么那么的欲说还休、以至让我有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歇斯底里之感。
不过这歇斯底里的心绪是翻涌在心湖里的,我没有发作出来、也不能发作出来。
顿了一下足步,我携着冉幸一步步的步向姜淮。没有急着进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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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节
动作,我先把身子定一定,与他直面相对着。
数日不见,师父他还是那样的俊美无匹。原本康顺帝就已经是一位俊美男子,原本我上官琳琅亦也有着举世难觅的绝样容颜。但是,此刻面对着姜淮时我才发现,平素里倘使看不到他、仅凭映象里那一簇生动鲜明的回忆时还不觉的什么,此时此刻当这个人重新玉立在我的面前时,我才不得不再度真心的叹服,这样一个人当真是连九天神祗怕都是不能有所比拟的吧而皇上、而我那并不俗且委实难再得的容颜,放在姜淮面前简直显得鄙陋可耻了
这两两的对望因为此刻双双的缄默,而怎么都觉的是尴尬的。有风扑面,一丝丝一缕缕的撩拨着过了面靥,无声无息的就把心底下也带起一簇微妙的激动。
又不知是过了多久,似乎这时间的流逝总会在我与师父见面时昙然停滞。似乎连时间都是垂怜我们的,都希望我们可以多陪伴彼此一会子,都不忍打破这久违的一簇静谧、一种美好。
忽然的一下,姜淮最先开口,没有我预想中的那些诘问,没有怪罪,甚至没有过多的言话。他单手负后、颔首微微,精致俊美的眉目很自然的一舒展、侧首徐徐:“回来了。”淡淡的三个字,不多,但足以温馨,足以使我想要哭泣
蓦然的,我忽自他身上嗅出一种别样的味道,那是一种帝宫深苑所不能带给我的、万丈软红所难能可贵的,“家”的味道。
家是什么不是一处房产,不是什么特定的地方,甚至不是某种可以用语言真切形容出来的有形迹可琢磨的东西。而是,有你至亲至爱之人的地方,那个地方便是你的家
皇上是我的家,师父亦是我的家。
顿然的,我开始贪恋这样一种微妙的感情,贪恋这种言语所不能传达出的美好、与极近的完满。
这一瞬间,忽而让我觉的自己这一己微妙之身原来并不是茫茫天地间最卑微不幸的。因为我至少还有皇上,还有姜淮。这两个男人所陪伴我走过的日子,所与我一并亲手掩埋掉的那些时光,在我的心下我的脑中深深镌刻着、烙印着,滋生出一捧回忆的余香,这回忆可以让我用来煮酒。
对着万丈的软红、烂俗的红尘、浮世的虚妄、苦海的辗转,我并不眷恋;但我难以舍弃的是这一段段的未了缘份。每一段、每一丝、每一毫厘,全都有他们
朱唇一动,软眸忽然就温润了泪眼迷离中,我对上了姜淮的眼睛。但姜淮在我视野里还是慢慢就模糊了轮廓。
启唇徐徐,微声一应:“回来了。”如是简单的四个字,我这样回复他。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一定的,因为此时此刻我的视野已经是一派迷蒙烟尘了,我又如何能看到姜淮的眼睑染就了一簇湿润
我想,这一定是我心底起了润泽、起了感念与动容的吧毕竟相比起来,我才一直都是那个最为敏感的、最为容易被旁人旁物与景致心境撩拨着感动的人。
是啊,这样的场景难道不该深可感动么久别的故人就此重逢,两两对望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唯独只剩下一句简单平淡的“回来了”。虽然只有三个字,可是平淡却幸福。
有些时候,情话是没有一个既定的概念的。时机对了、场景对了、心绪对了、情真了,便是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相对着,亦或者只是口唇轻动、徐徐缓缓的吐出一两句问候的场面话,这却也是世间最为真挚的一种情话
风细细、人静静,什么也没有再说,姜淮把身子向一旁让一让,对我敛襟行了个礼,示意我上车。
我也权且敛住心绪,毕竟这里还是西辽的皇宫,倘使在这里有所失态那终归是不好的。
由冉幸搀扶着我,稳妥的上了那一驾装帧精美的马车。其精致程度其实不输皇族,但为人终归得谦虚,所以这马车的布置其实很微妙,细看之下都是宝石、玳瑁、珊瑚、珍珠等的装点,但因被挑染了明素相间的颜色,所以看上去没有皇室那般华贵抢眼。其间的好处,只不动声色的谦逊蛰伏在暗处。
姜淮很快便也上来,靠着我坐下,即而命令车夫行驶马车。
189卷十二第146回长恨绵绵遗帝宫2
我心一动这一路上其实我都是神志恍惚着。我有着不甘心、不相信和太多的不放心。
即便是有着再好的伪装,此刻感知着马车车辙在缓缓徐徐驱动,我还是一下子就不能控制内心那一抹执念终于不能再强行压制,顺应着这样一脉冲动,我贴着身子往窗子那边儿去,纤指抬起来一把掀起车帘,顾不得顾及时宜、检点自己失了身份没有的,我大刺刺向外张望。
我在找寻一个人的身影,我不相信他没有来送我。我知道、我觉的,此时此刻他一定正躲在哪一道廊柱、哪一扇宫门后边儿悄悄的看着我,他在目送着我离开,一定的
皇上,他又如何能当真就此舍弃了我
只可惜,没有。
一任的我桃花眸再精准,一任我的心念再执着,我都无法如愿看到那个想要看到的人。
那么的绝望,那么的无望我眼看着巍峨的宫阙在我的视野里被拉开越来越远的距离,眼看着那些威严的、恢宏的砖瓦一点点的就要在我的视野里瓦解一种一直都蜷曲心底、从未消散过的绝望感又一下子如海潮般滋生起来翻涌着,翻涌着,早就图腾了
这绝望,湮没了我的身心,并着我的灵魂。
“不必再等,也不必再寻觅了。”这时忽地一声,慢悠悠的一句,是姜淮的声音。
我一愣他猝然的启口将我惊住。但我被这句话引的甫回神,旋即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的卑微,忙克制住我的举动。
我把帘子放下来,想重新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不再张望,但就在帘幕打下的一刻我突然又发疯似的把帘子重新掀起来
我心底那浓郁的悲伤凝重着结成了霜雪,越来越化不开。而疼痛却不能被稀释,它们是如此的清晰。
这些日子的隐忍和压制,我从没有哭过。但是此时此刻,在行将远离千千宫阙、远离那个心念朝暮的人时,我却忽然一下不能再遏制的泪流满面
我哭的很放肆,我不想再压制。出了后宫在师父面前便没有了威风赫赫、不容凛犯的荣宝妃,只有上官琳琅。我为什么还要压制倘使连出宫之后都不能让我重新做回片刻的自己,那么这幽幽一条人生路途,当真是叫我绝望的很、只剩下死了
“唉”淡淡轻轻的一声叹息,似乎是从身后姜淮处氤氲出来的。但又似有似无,并不很真切。
我却无力回头去看一看师父他是不是在叹息,他是什么样的表情;但同时,我也无力继续在这出离视线、已经看不真切的皇宫间去找寻皇上的身影。于是我很无趣,也很无奈的重新把帘子放下来,重新一下下的在位置上坐好。
贴着姜淮这样坐着,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客气且恭敬的距离。
这一瞬忽然认识到,我与这个自小抚育我长大的俊美男人,这个我曾一度以为是生命中最可亲近的男人,终归是有了疏离。
这无关与位置间隔着的距离,而是一颗渐行渐远渐迷失在时光长河里的,越来越肃穆、苍茫的心。
190卷十二第147回一别经年归宁日
民间的种种俗语,诸如“小别胜新婚”此类,平素里只单纯瞧着书面上的白纸黑字,真可谓是无知无识。只有当躬身实践、亲自领悟过后,才能真切体悟出这之中隐藏着的种种真谛呵
原本在帝宫时我还会偶尔忖度一下,思量着我向太后告假回娘家的举动是不是其实太冒失。但直到重归姜府后,我才发现我是对的。
姜府已经换了牌匾,换成了高调的“敬国公府”。我不知道师父为何以前不挂这样的牌匾,究竟是因他想要低调、想要对我隐瞒;还是因为他这个国公爷早年隐居、时今入朝所以自然更迭牌匾;亦或者是因此前这一块儿牌匾,是康顺帝亲笔所抒、御赐而来的
呵,果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陛下因我的缘故,对上官一脉愈发的隆宠。便是连师父府邸里时今所悬这匾额,居然都是皇上他亲笔抒写后御赐的
但不管如何,对我来说瞧着这一切竟是如同梦魇,因为我发现我的世界里已经全部都填满了皇上的影子,我避无可避,便连我们家这匾额都是他的字迹、都充斥着他的气息这可委实过分,皇上他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念及此,陡然又想起临出宫前最后一次见他时,他所问我的那一句话,正是“想干什么”。
顿然的,我一下子就崩溃了真的是看什么都是他,想什么都是他,不仅是这眼睛里看到的、心下里念着的,甚至就连同这口里所说的字字句句都总能绕到他的身上去
康顺帝李擎宇,他此时此刻甚至已经成为了我的一场梦魇,我越是想逃开就越是无法逃开、无从逃开。
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摆脱这梦魇,摆脱他的束缚我不能够,且平心而论,似乎我心里也不想、也不愿意摆脱这束缚。
我情愿他与我如影随形,即便这样一来人会很痛苦。但更多的还是痛过之后所沉淀下来的那一簇簇,丝丝缕缕、袅袅微微的甘醇。
这便是爱的真谛,在记忆的洪流里发酵着酿成了余香。这回味很甘醇
独自一人落座在早年一直住着的闺房,这里是一贯的布置,用度更比往常愈发的丰盈。
这一瞬记忆如潮,又恍惚中让我以为我离开家并未有几年,似乎就只是几天前的事情。这一切的一切全都引我回忆,一切未变,姜淮他是用了心。
只是忽然我又想着,倘使皇上他在这里就好了。倘使他在,我一定让他看看这座养育了我近二十年的府邸,看看我所喜欢的布局,让他知道未出阁的姑娘的闺阁是什么样子的
啧,瞧着,这便兜兜转转的又绕回到了他的身上来可忒是害煞个人
我缓缓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可奈何的在心底下慨叹:“陛下啊陛下,你可知道我此时此刻正心心念念、付诸全部而没有杂念的想着你那么你此时此刻,又是不是一如我想着你一般的想着我呐”
这时心绪百转千回,未免低沉苦涩起来。
推量着这个时辰,倘使皇上没有觐见大臣、处理正事的话,那他就是正在翻绿头牌临幸妃嫔。
他是不是又翻了珍妃的牌子他看着华凝时眼里的温柔是否如看着我时如初一辙
在他的心里到底是对华凝的爱情更深一些,还是对我的爱情更深一些呢
至此忽又一玩味,我顿觉的自己很可笑。是啊,似这类的问题其实是不消多想的,因为在皇上的心里难道还有别人么不存在对谁更深对谁更浅薄,因为没有其她,只有我。
他的心思我是知道的。
这时一阵福至心田,但顿然我又不免苦涩,既然我们彼此真心相爱,既然我们彼此毫不怀疑,既然我们彼此可以这般灵犀深重、懂得对方心意,那又为什么竟然莫名其妙的就走至了时今这样一步田地
当真很可笑,同时很费解
我这心突忽地疼了一下。
忽然我就想回宫了,我想去找他,我恨不得此刻登时就见到他马上,立刻,一丝一毫一厘的辰光都不得耽搁
可是,再炽热的想法也只能是想法,我也只能是在脑海里想想也就罢了。
眼睑一热,这温度渐渐升温。我克制着情绪,心绪百结,但眼泪却一颗也砸不下来。
“娘娘。”冉幸端了夜宵进来,是精致的椰香点心。她瞧见我这般隔窗望月、对月绮思的模样后,徐徐唤我一声便忙凑过来。
我侧眸,见她眉眼不无担心。我终究不忍让她再牵心,便勾唇对她笑笑:“辛苦你了。”道了声辛苦。
冉幸却摇摇头,薄薄的檀唇似叹非叹:“娘娘,天色晚了,又是十月的秋,当心生凉。”说着折步往橱窗处去,抬手取了之中一件短披风后又回来为我罩在肩膀,“早些就寝吧”声波细糯,不无担心和关切。
我体谅着她的好意,因不忍她为我过度的牵挂,便颔首应下了她:“想必本宫倘使不眠,你也不能睡的安心吧”勾唇徐徐的笑一笑,我刻意吊起情绪凑趣,希望可以把心底那一簇惆怅的情绪稀释一些去。
但我真的很无力,心思毕竟太重,连勾唇都觉的这唇角是僵硬的
“奴婢自然是要服侍着娘娘的。”冉幸没有正面回答,只这样道了一句。
于是沐浴更衣,在她的服侍下我躺于榻上,方让她熄灭烛台退出去。
不过冉幸深知我的心思,佯作无意识的对我道:“奴婢还是留一盏亮着吧就放在娘娘的榻头,什么时候娘娘乏了再扑灭。”她知道我睡不着,所以她这样贴心。
我心思动了一下,只是,倘使这样,她又如何能够安心她本就不能对我放心吧
辗转须臾,我笑一笑,微声道:“还是不要了吧,这样反倒叫我不能安然入睡呢。”又一顿,“这烛盏,毕竟不是助眠之物。你且取些我素来喜欢的檀木香燃起来吧”声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