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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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叹- 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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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辗转须臾,我笑一笑,微声道:“还是不要了吧,这样反倒叫我不能安然入睡呢。”又一顿,“这烛盏,毕竟不是助眠之物。你且取些我素来喜欢的檀木香燃起来吧”声音是和煦的,染着一点点疲惫。近来我总这样疲惫。

    冉幸颔首,她心照不宣的为我把宝帘轻幕放下来,即而轻轻退下去。

    不一会子,这室内就燃起了一层淡淡的檀香味道,中间掺杂着一味薄荷的浅香。薄薄的,袅袅微微、很是撩拨。

    嗅着这香气,当真是起了安神的作用。我阖了双目,只是这倦意分明越来越浓,可睡意却似乎没有波及,我的神志反倒被撩拨的越来越清晰

    这可真是

    我好不着恼

    但这样的想念却越来越浓郁,让我这心弦因哀伤之感而愈发绷紧、即而一悸、即而疼痛难于自持、即而又觉的连同这个身子都时而亏空时而填满。

    我想念皇上,非常想念这思念与爱可谓熬心耗骨、血脉澎湃

    倘使不是回了敬国公府,我又如何能够愈发的看清了自己对皇上的态度

    相见时这宫阙太纷繁,太混沌,有着诸多无形的枷锁与看不见的顾虑辗转捆绑着身体,让人不得自由。所以身处帝宫反倒不能与他毫无杂质的倾心一爱,时今见不到面却反倒开始认真的爱起他来。

    任何地方,只要出离权势与**漩涡的后宫,便会成为一方净土。只有在这样的净土中,才是最为纯粹且不掺杂浮虚阴霾、权势**的地方。

    这一夜即便我早早卧榻,但是我毕竟没有睡着。

    一来是我自己本无睡意,二来是夜半时我忽地被院落里一阵酒香给惊扰起来。

    这个时辰了,谁在院子里饮酒但细想想,除了这里的主人敬国公姜淮之外,又如何会有人敢在这样的时辰、这样的地方公然饮酒呢

    我心波一动,心弦收紧。只是,师父为何会好端端的饮酒他是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情,难道是我的缘故、我对他造成了什么顾虑

    不可能吧如果当真是因为我的缘故而让他不快,让他夜半一人在十月冷秋的院子里、孤凄凄一个人对月独酌,那我万分荣幸

    只是,当真是这样么

    我有了昭著的好奇,同时也着实担心姜淮的处境、担心他的身体。所以我并未多想,随手自榻头的小几上取了衣服便着起来,往肩头罩了一件披风后又取了一件打算为姜淮披好。即而便不迭的行步至了院子里去。

    这一轮月色皎洁如雪,但这明灭的景深很可撩拨,并不是一派的明亮,而是时明时灭、影影绰绰。一如人的心情。

    我心染焦灼,此刻已顾不得自己的情殇,满心满脑全都是姜淮的处境。抱着外披无限苍茫的惊惶抬头,一眼就见那一席如雪铸的宽袍儒带分外耀目

    束带随着夜风在空中翩舞,那一道狭长的璀色刺剪开浓稠的暗夜,但这至为皎洁的其实还是那这一张美绝尘寰的容颜

    一瞬间泪如倾盆雨,莫名其妙的,我被这副情景感动。

    缘来花开,缘去花落,自然而然的事情。但在这世事寸断的当口,凡俗之人没有谁能高枕青山。

    从一朵莲花到一座雪山,谁又能越过这六字真言

    看着月光被笼进了云峦,看着星子被遮迷了雾气,一切似乎都在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而此时此刻,心绪一动,我抬起足步快速的向着姜淮奔过去

    从哪来回哪去,我步入你

    191卷十二第148回触境生情姜淮失态1

    一派玄青色的景深衬托的姜淮愈发俊美,那样一种出尘绝世的气质此时此刻拔俗的叫人不敢接近。

    随着距离的不断波及,我与他之间距离渐渐迫近,我竟越来越恍然,恍然觉的此时此刻我面前的这个人他其实不是一个人,而是九天之下、夜半之中降临浊世的天神。

    竟在中途的时候,我停顿了一下,恍惚觉的有些害怕。因为天神都是可敬畏的,是不能随意靠近、随意褒玩的。

    但这停顿只是暂时的,我还是继续行步过去。

    姜淮一个人对月喝酒,他饮的很认真,他没有察觉到我的前来。又似乎是这旁人旁物都对他没了半点儿的纷扰,所以他不在意、不牵心。

    可是他不牵心我却很担心,且不说这金秋十月的天气正冷寒着,又是在这样夜深人定的时刻、又是这样不加节制的狂饮浓酒他毕竟不是天神,他是一个凡人啊凡人这**凡胎的,血肉筑就的身子骨又怎么能受得了

    “师父,师父”我唤他。

    但他不理会我,仍然持了这酒坛子大刺刺的往喉咙里灌酒。

    “够了,你以为你饮的是水么
………………………………

第77节

    ,这是酒啊,怎么能这么喝”我委实着了急,眼见劝他不住,越劝不住我就越着急,可不知怎么的这声音没能喊起来,出口字字句句的居然是这样的沙哑。

    很显然的,我的劝阻对姜淮来说仍旧是无济于事的。

    我焦灼不堪,寻思着喊个人来强行的止住他、拉走他。但在猝一转身时我又猝地止住。

    师父他是一个如此独绝且好面子的,倘使我这个时候喊了人来,一则大家还以为出了怎样天大的事情,敬国公夜半时在清冷的小院自斟自饮,这事情传出去不知又会引起什么样的波动,委实是不光彩的;二则,倘使叫师父他酒醒之后知道了这样的事情,他知道了自己的狼狈醉相让旁人看到,他心里一定忒不好过,没准儿他会怪我不,是一定会怪我

    我倒不是怕他怪我,而是担心他自己过不太来这个劲儿。

    这诸多顾虑串联起来、堆叠心坎儿,于是我只能又恨恨的咬紧牙关重新转身过去面对姜淮:“好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能让国公爷这般痛苦就非得到了要借酒消愁的地步么”我再度劝他,甚至想要伺机去夺他手里的酒坛子。

    但同样毫无效果,且姜淮他察觉到我的动机后,赶在我之前先我一步的把身子转过去、避开我的抢夺而继续狂饮他的酒。

    我愈发的着了急此刻我这性子也上来,都不能说是着急,而是着实的愤慨

    于是我也发了狂,几步阔行至他的面前不由他分说的抱起那酒坛子:“什么事情是你所不能说的,你就非得任何事情都藏在心里堆着压着都不肯跟别人说么”我是歇斯底里了,这嗓音早已失了温柔,甚至已经变得不再像我。

    不过酒醉的人素来听不进任何话,即便再锋利的嗓子也不能把他唤醒半分。

    我黛眉一竖,此刻的姜淮他毕竟是醉了、这力气毕竟是被酒力稀释而绵软起来,我神绪一动,趁他一个不留意间抬手就抢过了酒坛子。

    192卷十二第148回触境生情姜淮失态2

    这酒坛子此刻其实已经见了底儿,所以我轻易的就抱了起来。但毕竟因我抢的突兀,这步子一个不稳人就给料峭的往旁一栽。幸亏我在错乱里下意识的扶住了一根木柱子,不然一定会硬生生的栽倒在姜淮面前了

    而那酒坛子也“啪”地一声,在夜泊惝恍、寒秋坚硬的地表摔碎成了一地的晶耀。

    这一串的动作很连贯,声响也来的很不及防,以至姜淮似乎也下意识怔了一下没能反应过来。

    趁着这个机会,我不待把这一口气平息下,忙提了步子又行至他近前,绕到他的侧面对着他的耳朵在他耳廓吼他:“姜淮你给我清醒清醒”

    就在这一刻,似乎是被我这一声“姜淮”给激了一下,顿然的,前遭还是一派浑噩的姜淮那身子甫地一颤。

    我一怔,思量着大抵是没什么人敢这样唤他吧所以他会诧异

    可突忽地一下,姜淮猛地一转目,便见他目色一亮但他很快就又恢复到了先前的醉眼朦胧中。

    我回神,思量着他这是终于认得是我了

    口唇动动,我才想再启口劝慰他,但他身子一倾、竟是长臂一伸后一把抱住了我

    “嗯”我再怔。

    尚不及我回神,耳畔就是姜淮醉意迷离、且含着哭腔的一声唤:“表妹”声音高扬,猝地一下,旋即他这怀抱又是一紧,随之竟是抱着我大哭起来。

    此时此刻陡一下子,我可真可谓是呆若木鸡不能所以

    我从没见过师父他哭过,更别说是这样肆意放纵的大声哭泣、还是把头埋在我这一个女人的肩膀上哭泣

    方才我因心急而举止疯癫,可此时此刻师父的举动又哪一点就正常莫不是这暂时的疯癫也是一种病,是会传染的

    可是,他真正使我惊疑的是这一声“表妹”。

    我以为我听错了。

    但事实证明,没有。就在我正诧异百般、不思其解的当口,他又是一唤:“表妹,表妹”这次口吻软款下来,因夹杂着哭腔,声音很虚弱。

    我眨眨眼睛,那样的不知所云。

    这一声“表妹”究竟他是在唤谁他为何会对着我喊出“表妹”来

    此时此刻他的伤心、他的郁结、他的难过、还有他从头到尾都没对我多说一字的他的筹谋一连串的疑问再一次于我脑海里辗转交叠,实在难以梳理,本就纷乱的散思一下子碎成了细沫,是更加的心力焦猝、脑仁儿发涨发疼了

    而姜淮渐渐没了声息。

    待我回神后,发现他竟是伏倒在我的肩头阖目睡去。口唇微张,似乎在睡梦里都仍在呼唤。

    他是唤着那一声声的“表妹”入睡的。但即便我从小在他身边跟着他长大,也从不知道他这念的究竟是上官家的哪一位小姐、他的哪一位表妹。

    也是,想当初我直到进宫才知道姜淮敬国公的身份。这样的事情他都能在我面前瞒的滴水不漏,何况其它

    不过,姜淮时今即便不老也已经是三十有六了。而当初是在我五岁的时候,被二十三岁的他接到帝都的。自此后,一直到我十七岁入宫,我只在他身边经历了他十二年的岁月,在他二十三岁之前又发生了什么、又遇到过什么人历经过什么事情,我更是一无所知了

    不过这么想着,我心里忽然又酸酸的。即便他二十三岁前真的历经过什么人,那年岁总也不会比十二年长吧那么,难道他记忆中心心念念不能忘记的人,即便只留给他惊鸿一段缘份,难道我以十二年之久的朝夕相伴来相抵都抵不过么

    呵,有些事情,感情真的是一件很嘲讽的东西

    勾唇自嘲,我忽又恍惚,即而可笑自己如何就认定了那位上官家的小姐,就一定是姜淮心头一道透明的伤口、不能言及出口的爱人呢

    横竖都是猜度罢了而猜度最是无聊,因为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找到一个答案,又何必给自己徒增困扰

    我又看一眼姜淮,这个时候他已醉死,凭我一介女流又如何能把一个男人给拖回去此刻被他这么靠着就已经渐觉不支了

    这个时候是无论如何也必须得喊人来帮忙,要命的是姜淮支撑在我的身上、我连去喊人都挪不开身子啊

    “娘娘”这时冉幸的一声唤忽而袭来。

    我心头一喜循声瞧去果然见冉幸正自一旁耳房处走过来。

    料想她是放心不下我,夜里起身偷偷的去看我。一见我不在屋里后,她便着了急,急忙忙的出院子来寻我的。

    “快”她来的可真是时候,于我来说委实是一阵及时雨我忙唤她。

    冉幸也早看见了我,睹此情状她惊了一惊,又闻了我这急急的唤,她忙加快足步的向我跑过来。

    “这是怎么了”她仍是诧异。

    “师父喝醉了快”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忙敷衍一声。

    冉幸也不多问,帮着我把姜淮权且放到了石墩上、让他身子靠着一旁的柱子。但他此刻已经靠不住,于是我只能在一旁紧紧的扶着他。

    “你且快些去找人来帮忙,本宫守着父亲。”我急急对冉幸又吩咐。毕竟是在国公府里,称谓需要很注意。我称了他一声“父亲”。

    冉幸点点头,忙转身便去。

    “等一下”心思一动,我又唤住她。

    “嗯”冉幸猝停住,转身目光疑问的看着我。

    我颔首,蹙眉徐徐的嘱咐:“你就说敬国公与本宫父女相逢,谈笑间一开怀就多喝了几杯。旁的就不必多说了。”一些事宜,我不得不顾虑到,所以稳妥的交代一句。

    “啧,这些事情谁又敢多问奴婢是知道的”冉幸焦灼的回一回我,旋即忙去找人来。

    我也相信她,她一向周成。

    不一会子便有下人过来帮忙,这才把姜淮给送回了房去。

    我松了一口气但方才的事情仍叫我心头笼雾。

    我从没有见到师父这样失态同时我更加奇怪他口中的这个“表妹”到底是谁。

    算了

    冷风一撞面门,我又回神。不禁笑笑。

    才说过不去思考这些有的没的,我却又何必庸人自扰

    唉。

    只是有些时候,终归是情不由衷、不能自己罢了

    193卷十二第149回心照不宣存余地

    毕竟我不能放心师父,他从没有这般失态、这般在我面前狼狈过,故此时面对着他这么副模样,难免叫我心惊

    但顾及着一个时宜的问题,我也不好总陪伴在姜淮的左右。纵然我不放心,还是权且回了自己的厢房。只是,我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它早就赴在了师父的身上,又叫我如何能安心的呆下去

    辗转了经久,到底按捺不住,我便顾不得了诸多时宜、礼仪的地方,重新披了件披风后便出门去了姜淮房里。

    守夜的下人瞧见我过来,慌地对我俯身行礼他们从不曾见到过宫里来的贵人,此刻一见了我自然是觉的新奇又荣幸的很

    我原不想自己带来太大的响动,便对着他们做了个噤声的示意,后让他们退下去。

    我抬手掀起这绰约的湘帘,一步步的入内去,见姜淮正躺在榻上一脸醉态。但他好看的眉心还是颦蹙的,似乎便连醉着都不开心,似乎哪怕是睡着都在沉沦于某一场旁人不能洞悉的可怖梦寐

    我心里莫名其妙的疼了一下,此刻看着师父仍然会有悸动的感觉,但这感觉已不复年少时那般深浓。我把这心绪压制着,又向他行几步,即而将身落坐在榻沿,亲自静然的守着他,守在他的身边。

    这时有下人隔着帘子向里边儿张望,似乎是因顾及着我而不敢进来。

    我察觉到了来人,侧目往帘子那边儿一个示意,声音清幽:“有什么事情”

    那下人闻了我的唤,忙把身子向我一礼,启唇低低道:“奴婢是来给国公爷送醒酒汤的。”

    我了然在心,示意这侍女进来。

    她便袅步而入,之后也很识眼色的把醒酒汤放在了一旁,又对我行了个礼,复才退下去。

    我扫了一眼那醒酒汤,又扫了眼姜淮,心觉这个男人明日晨曦醒来后,倘使知道自己一夜烂醉,诚不知他会是何等样的感受了

    正这时恰巧冉幸因不放心我的缘故,也掀帘悄悄的进来、后对我行了一礼。

    我示意她噤声,担心吵扰到师父的休息。即而又在冉幸的帮助下,把师父扶起来、垫了枕头让他靠好。

    冉幸也很识趣,她刻意有心的把独处的空间留给我,即而颔首退下去。

    我便端了那醒酒的甜汤,舀起来一勺一勺的亲自喂姜淮饮下。

    月色氤氲里,我瞧着这个此刻安静蛰伏于我臂弯的男人,内心忽而荡漾起一种畸形的渴望,我渴望着他不要醒来、就永远这样乖顺该有多好亦或者时光干脆静止了吧倘使时光一静止,我们便会在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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