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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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叹- 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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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便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已经相拥着枕着他的肩膀哭了一阵,我又陡地想到师父还在这里顿就仓惶起来,但睁目四顾时才发现,姜淮和冉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退出去。

    把这内里的空间充分留给我们两个小别重逢的夫妻,那两个人倒还真是懂得眼色与时宜

    195卷十二第151回朝云暮雨君来去1

    心爱的人之间,似乎是什么都好的。似乎是说什么、做什么也都是好的。

    那么,又怎么会有隔夜的怨仇呢

    与皇上之间的隔阂是为了什么事情,此刻在宫外相见时,我们两个人都保持了一致的默契,谁也没多提及。那些不愉快能忽略便忽略了去吧提及的多了,横竖是伤感情的。

    内室香榻上,我们两个人依偎一处,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起诗来。

    他道:“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我笑着将头歪一歪,贴着他的胸腔、阖了眸子软声也道:“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他又笑起来,抬手把这怀抱再收收、将我拥的再紧紧,声波一朗:“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好了好了,怎么都好,横竖只要皇上在身边就是好的呢”我受不了这等合该诗意浪漫、其实倒叫我觉的酸文假醋的场面,把身子滚进了他的怀心深处去。

    他终于朗声笑起来,与我的笑声周匝相融在一处,很是慰藉心魂。

    “哎,我们这敬国公府里,陛下觉的如何”不由想起当初才一出宫归家时,我还在伤感不能叫皇上看看我们家、看看我幼时曾住过的屋子。不想这个时候这样快的就实现了愿望,此刻我心底下那些阴霾全都一扫而空

    “只要有你在的地方,自然都是好的呢。”皇上目波未抬,看着我这样道。

    我心下喜慰,却还是抬手推搡他一把:“行了,又没了个正形儿”复颔首认真道,“臣妾跟皇上说真的呢。”兴许是因历经过离别、更让我看明白了对他那份不可或缺的爱,此时此刻再同他相处一起时,我愈发的粘他。

    “嗯,当然是很不错的去处。”皇上这才又道,不过他的目光始终都看着我不肯移开分毫。他复拢眉心,“但是爱妃啊,即便是再不错的去处,你也不准时常回来、离开朕的身边”他急急道。

    这话一吐,我心里又一动

    皇上此遭出宫,是因对我终究放心不下。他这一次出来,是要接我回宫的。

    但推想起宫中种种状况、那些所要面对着的诸多事情与我回宫之后那样一种处境,我则起了犹豫。

    时今我出宫看似是在跟皇上闹别扭,其实也是被情势给逼在了这里面对紧张的局势与随时可以波及过来的风浪,我选择了暂且避开。我的避开是对的,倘使我现在跟着皇上回去,陈皇太后一定会愈发的厌倦了我我则会再度成了众矢之的,那么这一切的韬光养晦、忍辱负重可谓就全都白费了心力

    “琳琅,琳琅。”皇上见我不答话,急急的唤我。

    “嗯”我回神,转眸瞧着他、向他笑一笑,“臣妾心下里这样想着。”把身子出了出他的怀抱,我敛眸认真道,“时今臣妾回了这一趟娘家,也算是机缘巧合了。虽然离开家进宫才近两年的时间,但这次回来还是觉的府里的改变很大。”我顿一顿,缓了口气,且忖度着心事继续,“时今父亲看着就一天天的老去,为人子女的,在父母身边总归是聚少离多唉”我一嗫嚅,叹了口气。

    偷眼观察皇上的反应,见他面上神色安静下来,是跟着我的思绪做了忖度。

    我知道皇上他是大孝子,我以姜淮为借口,他是不会拂逆的。所以这些话我要正正的切中到他的心口去。

    我再道:“时今既然已经回了娘家,陛下可否允许臣妾多住几日,陪陪父亲”

    听我言完这一席话,皇上他懂得了,我不过就是在委婉求他可以让我在家多住几日。

    他且思量着点一点头:“子女之孝,其实也是人之常情。朕倘使不应下爱妃这个请求,反显得朕薄情寡义、不体贴人情了”他转目又急声道,“可是爱妃,时今你归宁在府,便把朕这个孤家寡人独留在深宫冷院的,你又当真忍得下这个心”

    瞧着他局促焦灼的无奈模样,我心一动,忽而好笑。抬手掩唇“噗哧”一声笑起来:“臣妾才不舍得呢”旋即把身子重新伏贴进他的怀抱,敛眸徐徐、朱唇吐芳,“再等一等,臣妾不会耽搁太久的。”这句话言的很轻,我亦在思量。

    侧腰处觉的一暖,皇上温热的掌心落上来轻轻的抚摸。

    恍惚中听得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这一叹便引得我心里一阵涩疼我心弦甫动,但张了张口又止住。敛住声息,我没做言语

    后半夜的时候,我自然而然的醒了来。

    这是不大常有的事情,因为陛下在我身边时我往往会睡的非常踏实,经常就是一觉直接睡到天明的。但今天却是在半夜时就醒了来。

    不过这也是难怪的,毕竟时今皇上是出宫来敬国公府瞧我,我知道他晨时必定会早早便离开,因为他一则要上早朝,二则也为掩饰自己的行踪不被等闲之人发现。许是因为心里记挂着这一桩事的缘故,我便早早的醒来。

    皇上亦醒了来,瞧着他的样子似乎是打算起身了。但见我睁眼看他,他便先不急着动,侧着身子、单手支额也在看着我。

    这一时我睡意并未完全散去,凭着习惯我下意识的以为此刻还是在帝宫,便瞧着他不免惊疑道:“陛下起的这样早,还不到早朝的时辰啊”话一出口我才甫又清醒忙错了错眸子不好意思的笑笑,“啧,是臣妾糊涂了,时今是在宫外呢。”这样一来,心下难免一萧索,我有些隐隐感伤。

    皇上面目一柔和,似乎也起了些感伤的味道。但他把情绪敛住,抬手捏捏我的脸颊:“小傻瓜”

    忽然我就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我舍不得这个男人离开我,哪怕只有片刻

    倘使他在宫里,那么即便他不在我的锦銮宫惊鸿苑,我这心也是慰藉的,因为我知道他就与我同在后宫,我随时想见到他都可以去找他。但时今,即便他如往昔忙碌时一样,每天夜里都来瞧我,我这心里也难免寥落。因为,毕竟跟他不在一起了啊

    196卷十二第151回朝云暮雨君来去2

    人就是这样作弄,只要知道在,那么不见面都行。而倘使知道这个人不在,那么就一定是片刻都不行了

    忽然神波又转,我起了一股想同他一并回宫的冲动。突然就很委屈,我们这样兜转的自苦,又是为了什么啊

    但我把这心绪压制住,倘若继续顺着思量下去,我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但凡女人都是这样,即便看起来再理性,归根结底也都是感性多于理性的。

    “陛下倘使是赶着时辰回去,便快些离开,莫要再耽误了”我重新转过面目看着他,颦一颦眉,口不对心的这样道。

    他点点头,似乎他与我是一样的心思,怕自己再有片刻的耽搁就会舍不得离开、亦或者是会罔顾我的感受而强行带着我离开。

    “朕明天晚上就来看你。”他又探首在我前额吻了一下,徐徐道。

    我会心一笑,同样温柔的回他一吻,之后扫了眼黎明将至的天气,脉脉道:“是今天。”

    他一愣,旋即勾唇笑起来。

    我亦无声含笑,起了身子。

    本是被他按落了的,但我执意要起来为他绾发、要送一送他。

    料想着倘使不答应我,我则是不会安心的吧终于不再坚持。但他颔首告诫我道:“只准这一次。莫不然的,每一次都要你为朕之故而睡不好,朕可不敢再过来了”

    我心中感动,含笑温温道:“好,就这一次。”

    因怕府内因他的起身而起了躁动,我们只点了两盏烛台照明。他落座在镜前,由我认真且娴熟的为他绾发。

    从镜面里窥探,见他面色忽而凝重。他是对我依依不舍,在这情绪的驱驰中他忽而叹一叹道:“唉分明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却偏生要作弄的有如爬墙翻院儿的偷腥一般真真这是造了什么孽”

    我闻言心中好笑,同时又很酸楚。觉的倘使接话,于一个女子来说委实是不合时宜的。便颔首抿唇,佯作没有听到的样子。

    这话出口后,许是皇上自己也觉的不合时宜,他便也一颔首,缄默声息掩了这话。

    “别乱动。”我以菱花指微推他一下,将他推正。

    这时忽地想到曾有一次我为他梳头时,因为他一个乱动而扯住了他的头发。便没忍住忽地一下勾唇巧笑。

    皇上应当是从镜面里看到了我这一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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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节

    也笑起来,诧异道:“怎么,有那么好笑”

    我推量着这样一段回忆,于我来说委实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过这对我与皇上之间的爱情,倒不失为一件一辈子都忘不得的趣事

    我摇摇头,没说什么。

    不一会子绾好了发,我想择个发冠为他戴上,但我这里怎么会有呢得到姜淮房里去寻。

    “不忙。”他瞧见我的模样,知道我有甚打算,止住了我,“朕这个样子就挺好的,莫要惊扰了旁的人。”

    我了解他的意思,也就不再执着。径自悄悄的把他送出去。

    他行出一段路后,转身向我挥挥手。

    我对他一笑,示意他且行离。

    而他则执意要我先回去他才肯走。

    我拗不过他,只得把身子假意推进去,后赶忙至了窗前从窗子里偷偷的看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匿在远方不曾散去的一簇雾霭,直到再也看不见,我方回了身来,重新打下帘幕,权且又躺于榻上歇息一会子。

    但这心绪,终究还是泛起涟漪来了

    197卷十二第152回长街忽逢旧时亲

    因皇上来看了我、我二人之间前嫌尽释的缘故,令我心境顿然就明媚起来。

    这是难以为怪的,毕竟同皇上之间这隐隐撩拨的心事是我这阵子所一直都郁结在心的。时今既然与他重修旧好,我整个人便也跟着都很轻盈了

    这天这地这世界,在我眼中都有了一个重新的定位,我开始怀抱着与以往所不同的心境,开始认真的领悟、洞察身边的真善与自然的美景,这一切的一切于我来说都是那样的深可欢喜。

    这一次的归宁,此刻已发生了本质的改变。不是因我被什么逼迫,也不是我在无奈之下做出的权宜,而成了真真正正、光耀门楣的回家省亲。

    我的心情不错,思量着自进宫后就没有逛过这坊间坊里的街道,抬眸瞧着今儿这天气也是大好,便携了冉幸出外散心。

    两个人并排走在车水马龙的繁华地带,妙眸逐一睹过这琳琅满目的一处处摊位。纵然我在宫中已经见识过了这世上许多难能一见的旷世奇珍,可此时此刻还是为这种种民间的工艺而感到新奇

    身旁的冉幸更是这也好奇、那也好奇。她与我不同,两年前我尚未出阁时还时常逛街,可她似乎极小的时候就被姜淮给送入了宫。这些年来她也懒得出宫,故对这些个东西都不怎么见识过。

    “如何”心念一动,我侧眸莞尔的笑问她,“这宫外的种种琐碎之物,比起宫里头那些个琳琅满目的宝贝,自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不过,是不是倒也不失珍奇之处”声波清越。

    “可不是”冉幸欢喜的心情没有掩饰,在宫外小住的这些日子她似乎比以往开朗了许多,“奴婢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民间有这样多有趣的东西、有趣的地方呢。”她笑起来。

    “啧,这才哪里到哪里”我心情愈好,“反正时今我们都出了宫,不妨啊得着这个机会赶明儿我们便多走几个地方,却又如何”

    “这自是极好的,不过还是小心着些。”冉幸又恢复了她一贯的老毛病,她敛眸低声,“毕竟这宫外不比宫里啊。”

    “唉”我恼不得便是一叹,颇无奈于她的无趣。启口才想说什么的,可软眸一动,目光没走心的波及过一侧木橱窗后时,却甫一下震住

    我瞧见那一排陈列的面塑、泥人摊子之后,显出一道与我记忆中那样切合的人影

    我心一动、神绪一恍惚,下意识暗中道着:“不会吧不可能,怎么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呢不可能是我看错了,一定是的”

    可是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徐徐向那人影凝过去,这令我心中的恐怖突忽愈甚

    因为我已经可以明确的认定了,这不是一个所谓的幻象,更不是一闪而过间看花眼而滋生出的幻觉。因为这人影并未消失,相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叫我心潮澎湃起伏难定

    这不是旁人,正是我幼时身居江南时那位可亲可爱、曾叫我以为是我整个世界的女人我的娘亲

    即便我们之间已然相隔了一十三载多的流光,但在孩子的心里试问谁人能比得上自己的母亲那么无论隔着多少流光多少岁月,孩子又怎么能忘记自己的母亲呐

    这些年来我时常会有诸多疑问想要问她,问她当年为什么抛弃我,为什么任由着我离开她而跟着一个陌生人走,问问她这些年来可有悔过、恨过,问问她可有想过我,问问她究竟有着怎样的苦衷

    但这些诘问我一直都没有办法亲自向她问出来,因为我不能找到这个人,因为我根本就没有离开帝都、远行江南去找她的时间,甚至我连心力都也没有了

    因为她当时的一念之差,就轻而易举的颠覆了一个孩子的世界、改变了一个孩子一生的人生路呵

    好吧,即便这一切似乎都是冥冥中一早注定好的宿命,于她无关、于人无扰。

    但我还是想要问问她,不然我心中始终有着这样一段段的郁结不能平复、这扭曲成团的心弦不能舒展。

    时今我觉的自己周身血液都在沸腾了可我的四肢却一点点的冰冷,渐渐我有如被冻凝在当地的塑像。内心颤抖、神情激动,反倒忘记了紧跑上前唤住这个出现的很奇怪的女人

    “娘娘。”冉幸忽地一唤我,想是我这副忽然就失魂落魄、更兼动容的模样把她给吓着。

    我一回神,身子跟着打了个激灵,旋即对她急急道:“本宫有些事情需要自己一个人去处理,你先在这边儿自己逛着,不要跟来”也不待她答话,我来不及向她解释太多,充耳不闻她的惊呼,抬了步子拨开人丛急急的便向娘亲她那边儿过去。

    几乎就在同时,娘亲她似乎也看到了我,远隔一条街道的就见她整个人身子也一颤她面上的神色似乎跟着颤抖了一下,旋即她开始竭力的压制这颤抖,但是她压制不住。

    如此,我愈发的确定了这个人她就是我旧时的娘亲,就是她

    我的心情更加激动,什么都来不及管顾,加快足步的迎她过去。

    这时忽然有一辆马车疾驰而过,一下子就挡住了我的前路、遮迷了我的视线。

    我心中一阵焦灼,这一颗心“怦怦怦怦”跳动的异常剧烈,似乎就要一个猛子的冲出这心门了

    但毕竟是马车,我也不好硬闯。须臾的时间于我来说实在煎熬,就仿佛已然度送了经久的光阴。

    不过还好,马车过后我松了一口气,那个女人她还在那里呆呆立着,面上动容之色愈发着重,眉梢眼角之间还濡染了些许焦灼。

    我忙重又向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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